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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歧的傀儡身除却那些限制,也只有八十八日有效期。
这也与傀儡的材料有关,需要定期养护,若是神魂太强大,傀儡承受不了,更容易崩坏。
他出发前信心满满,哪料到这只仙八色鸫真的下了蛋还孵出来了。
那一夜是两个人的错误,闻人歧断然不会全盘推卸到这只可怜又弱小的小鸟身上。
住在妖都没问题,等鸟崽子能变成人类小孩的形貌更安全。
钱也不是问题,青横宗的宗主怎么可能养不起孩子。
怎么可以让孩子的爹抛头露面去卖唱?
闻人歧对岑末雨的印象来自那日山门的吹笛,倘若笛音能识人,这只小鸟的确人如其曲,纯净如初。
仙乐就应该不染凡尘,怎还要给这群妖都的俗物听?
闻人歧有些恼怒,“我说不准就不准。”
“你为什么生气?”岑末雨转头看他,“我偏要唱。”
他已经压抑太久了,从穿书至今,如果一件事成功会带来反馈,岑末雨做一件事失败一件,命运似乎从不善待他。
可一线生机是这个意外的孩子,岑末雨万念俱灰也要重新起身。
妖都相对安全,能赚钱就能买很多法宝护身,也能请人保护。
养育一只小鸟也要很多钱,岑末雨只能这样。
“我有钱。”闻人歧道,“养得起你们父子。”
岑末雨不愿意:“我不要你养。”
他受够这种话了,前男友是这么说的,亲生父亲是这么说的。
后面总跟着条件,只要末雨你把这些交给我,只要你安心在幕后写歌,只要你听爸爸的话去结婚……
听话并没有什么好处,可见有些话的好听不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岑末雨被毒到走投无路,再愚钝也吃一堑长一智,知道握在手上的才是自己的。
他的小鸟崽是忍痛生下来的,是属于自己的,不是那个只见过一次的主角受的。
他要养他,保护他,在小鸟宝宝决定离巢独立之前,让他衣食无忧,不担惊受怕。
闻人歧不懂一只鸟怎么这么爱哭,这句话难道有错吗?
他皱着眉,伸手想擦去岑末雨的眼泪,对方推开他的手,又说了句谢谢,“我和宝宝不是你的责任,我是他的爸……父亲,无论如何我都会养大他的。”
闻人歧差点就说出真相了。
他压下莫名的怒气,“那你也不应拒绝到手的垫脚石。”
妖都流通凡人的钱财,也可以以物换物,他把自己的宝囊递给岑末雨,“我的都是你的。”
余响看得津津有味,还凑过去看,呀了一声,“好有钱啊兄台,这丹药、这宝瓶、这……”
完全能买下歌楼了,若是被见钱眼开的死狐狸看到,定然要骗末雨收下的。
岑末雨还了回去,“谢谢,但真的不用,你留着给喜欢的人吧。”
他甚至拒绝了闻人歧的一切,还要否定什么:“我们也不合适,谢谢你愿意保护我和小宝,做他的干爹。”
余响心道:惨,一起长大竟也被拒,不过是差了一百年化形而已,什么都迟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拒了,闻人歧咬牙问,普通的脸结合高大的身躯带着莫名的压迫,“哪不合适?”
岑末雨摇头不回答。
闻人歧话语软了几分,“有什么不合适的?”
岑末雨有些犹豫,闻人歧乘胜追击:“小鼓说你想要一个家,我会把他……”
一代宗师深吸一口气,视如己出四个字像是咬碎了说出来的。
“视如己出,也养得起你们。”
岑末雨神色有恙,闻人歧一定要问出个理由,大有问到底的意思。
一旁的余响拦住越发激动的男妖,“那什么……兄台,我觉得你要照照镜子。”
闻人歧望向岑末雨,不可置信道:“你嫌我丑?”
他长这么大,从未被人嫌弃过相貌,都怪该死的钦寻长老做的傀儡脸,什么隐入妖族,妖最是花枝招展,只看皮囊。
万一这好色的仙八色鸫被其他只有皮囊的妖魔吸引怎么办?
那孩子认妖魔做父,妄渊那边岂不是要攻入青横宗拿走溯年轮,若时间重置,更无胜算。
“不……不是,”岑末雨否认,“你是好人。”
余响心道,更惨,好人都出来了。
“那是什么?”闻人歧问。
“我想要一个支持我做喜欢的事的人,无论美丑,”白日的阁楼很安静,偶有洒扫的小妖经过,岑末雨低垂着眼,漂亮的长睫扑簌,藏着闻人歧尚且不明的情绪,“就算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好,不合适,他也只想要我。”
闻人歧听懂了,骂他刚才的不准。
堂堂宗主也怕老婆带着孩子改嫁,闻人歧咬牙,“那好,你去唱,我给你弹琴,我要寸步不离跟着你。”
岑末雨惊讶地看着他,“你会弹琴?”
“可我分明记得你……”
那棵木藤和我有什么关系,闻人歧嗤笑一声,“那是你记错了。”
他理直气壮,岑末雨噢了一声,“好吧,算我记错了。”
余响看得津津有味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心想这只小鸟也太软了,迟早有天被吃干净。
不,他好像已经被吃干净了。
“我说你记错了你就觉得自己记错了?”闻人歧也不悦,“这样不好。”
他的态度凶得和系统有得一拼,岑末雨竟然荒唐地猜测这是系统化身,小说里不是也有这种设定吗?
万一是呢?
那系统再丑他也要接受的,和狗不嫌家贫一个道理。
想到这个可能,岑末雨热泪盈眶盯着闻人歧,在对方看来又要哭了。
男人心一软,不忍再说他什么,怕自己又忍不住舔走他的眼泪,“不是要吃什么狗妖做的吃食,还不去?”
岑末雨噢了一声,急忙下楼,余响看藤妖匆忙跟上,喊住他:“兄台,你……”
闻人歧怕跟丢了,不耐烦道:“何事?”
腮红怪异的鸟妖挤眉弄眼,“大哥,末雨喜欢漂亮的男子,若是脸不好再变,那身体强壮也是不错的,你可以多吃点药。”
闻人歧听懂了,冷哼道:“用不着。”
他跟上岑末雨,在对方耳边告状:“你的朋友与你一样好色。”
岑末雨莫名被扣锅,诧异道:“我不好色啊。”
那是谁对着他的脸亲吻又亲吻?
闻人歧不理他,只给小鸟付钱,买下狗妖全部的吃食,转身上楼,岑末雨追上去,“阿栖!你等等我!”
他喊余响哥哥,喊那只麻雀小麦,喊儿子宝宝,到他这阿栖和阿牛有什么区别?
饶是活了千岁,闻人歧依然小心眼,猛地站定,等着小鸟撞到自己背上再转身。
岑末雨懊恼地抱怨,闻人歧低头逼问:“何时改口,唤我夫君?”
【作者有话说】
[鸽子]大哥是一种大爷
岑末雨:“余响哥,阿栖比我化形还晚呢,你怎么喊他大哥。”
余响:“他长得就很大哥。”
岑小鼓:“那是大爷!”
心想:老不死,老得要死,就占末雨便宜。
小鸟崽愤怒干掉了一盘蚯蚓干,全拉闻人歧袖子上了。
岑末雨:“抱歉抱歉。”
余响:“嗐,小鸟崽都这样,吃了就拉,长得快。”
胡心持:“不是要视如己出吗?”
闻人歧(记笔记):记在……岑末雨……账上……加倍奉还……
第22章 雄风不倒
被迫不能人道与不能人道。
“夫君?”岑末雨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和你不是那种关系。”
都默认了自己是藤妖,闻人歧顺势而为,索要名分, “我们那么多年的陪伴,怎么不能是那种关系了?”
原主的情债真难缠。
岑末雨穿书之前, 仙八色鸫还是鸟身,木藤也变不成人,一只鸟和一棵树哪有那种关系,只是开了灵智,会说几句话而已。
岑末雨难免伤心, 这本来也是一段姻缘。
他的情绪总是起伏,哪怕生了一张脱俗的面庞, 眉宇也缠着化不开的哀愁, 好像要哄他开心异常困难。
青横宗的新弟子不知宗主真容,只当闻人歧是传说里的老东西。
看着闻人歧长大的长老与座下的弟子深知此人嘴巴刻薄, 容貌再俊美也没什么用处, 不是东西。
闻人歧从未讨人欢心, 也懒得猜心,直白问:“为什么不能?”
“你很为难?”
即便有了人样, 大部分妖还是困于本能。
情期到了便纵情,该繁衍的还是繁衍, 有了孩子依然纵情声色,甚至也有与孩子厮混的。
妖就是妖, 有了修为也不一定算妖修, 哪怕是被收入妄渊麾下的大妖, 本性依然难改。
这只仙八色鸫却比闻人歧见过的任何妖都像个人。
甚至太像人了, 多愁善感, 什么都写在脸上,很好猜也有难猜的地方。
闻人歧见他思考,也不着急,打发走看热闹的狗妖,拎着一筐丸子站在岑末雨身边。
妖都的街巷与当年无恙,年长很多的修士习惯了日复一日,很少怀想从前。
纵然他一生修为顺遂,也经历了过悲欢离合,不明白化形不过百年的小鸟,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难道那晚的事也有人胁迫?
他也不是自愿的?
他更希望与真正的藤妖在一起?给对方生一窝鸟蛋?
“很为难,”岑末雨神色恹恹,“要互相喜欢才能在一起,我们不互相喜欢。”
怎么这么麻烦。
闻人歧蹙眉,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喜欢我?”
“因为我长得丑?”
他问得理直气壮,明明完成交易了,那卖丸子的狗妖竖起耳朵,听得认真。
闻人歧发现了,远远瞪他一眼,平凡的脸一脸凶相,吓得那狗妖炸着毛跑了。
岑末雨是颜控没错,也不觉得自己颜控到扭曲,认真端详闻人歧的脸,“你不丑。”
闻人歧还记得那个雨夜他捧着自己的脸啄着眉眼的模样,明明说不行了,凑近让他多看两眼,说不要的鸟妖又可以了。
说穿了还是钦言长老的错,若是这傀儡的脸有闻人歧皮囊十分之二,也能蛊惑这只好色的鸟妖了。
“也不好看。”闻人歧明白了,“你喜欢漂亮的。”
男人肩上还有只呼呼大睡的雏鸟,柳木编的鸟窝居然也有多种摆放方式,有妖经过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没有没有,”岑末雨连连否认,“你很好,但你喜欢的不是我……”
“嗯?”闻人歧跟不上小鸟妖的思绪,原本嘶哑的嗓因为烦躁更难听,简直像初学者拉二胡,“我们不是相伴百年么?”
岑末雨还是否认,“那是化形之前的我。”
闻人歧不懂区别在哪里,一张脸阴阴沉沉,散发的气息令人害怕,经过的人都要特地绕过他们。
也有小妖怪看上岑末雨捏着的丸子,但被闻人歧瞪得不得不离开,嘟囔鲜花插在牛粪上。
牛粪傀儡脸色更差,“我要做现在的你的夫君。”
若是绝崖在此,定然要笑闻人歧也有倒贴没人要的一天。
失去青横宗宗主的光环,修真大前辈的皮囊,闻人歧的神魂寄居傀儡的躯体,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挑不出一个像样的能力。
其他妖便罢了,鸟妖求偶都得捯饬外形,偏偏傀儡的外形难以修改。
闻人歧很久没这么束手束脚,在楼上看热闹的余响和刚睡醒的胡心持眼里,宛如恶霸抢亲,衬得岑末雨美人落难,楚楚可怜。
“我有孩子……”岑末雨看了眼还在睡的小鸟,遗憾道:“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系统对自己那么好,纵容自己做百年的看门弟子,或许也会答应的。
不过自己不是原主,哪有人会穷追不舍爱他。
几乎无人与闻人歧这般抱怨,这缕神魂在傀儡身躯里蠢蠢欲动,过了一会,反问:“现在算晚了?”
“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闻人歧脑子过了好几遍当年兄长与蒯挽说的情话,挑挑拣拣修改后与岑末雨说:“我的钱是你的,我的一切也都是你的。”
有些情话岑末雨在前男友那听过,没什么感觉。
对走投无路被卷走所有钱的穿书者而言,没什么比我的钱就是你的来得动听。
下楼前,余响提醒他这只藤妖身上揣着的宝物都能买下歌楼,说富可敌国有些夸张,至少能在妖都横着走。
养孩子最需要钱了。
看小仙八色鸫有些动摇,闻人歧吸取教训,追加道:“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无论是登台跳舞做曲家,还是写曲子弹唱。”
说完闻人歧都觉得自己说得比唱得好听。
即便从前绝崖给他递上无数适婚修士的画册,闻人歧都坚定自己此生无妻无子,宁愿被雷劈死,也不愿意吃这种纠葛的苦。
天道还是摆了他一道,雷劈开那夜的滂沱大雨,把他和这只鸟绑在了一起,纠葛出了一颗不知命运如何的鸟蛋。
即便事与愿违,闻人歧还要掌握动向,不许岑末雨衔果奔逃,被妄渊拿捏。
岑末雨目前不想谈恋爱,奈何从一而终的愿望也落空了。
孩子都有了,孩子另一个爹注定是另一个人的,他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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