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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纪念,时间的痕迹深深浅浅。
鹿泊总觉得自己高一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隔壁班那个当着全校的面把检讨念成获奖致辞的少年,会在25岁因为和自己求婚成功而激动到高反被抬走。
他突然想起求婚那天自己一直在笑,因为路阳那副样子强装镇定的样子傻得可爱。
“I've been sinking in a snowglobe
keeping drifting and dreaming,
Dreaming... of you, Hug and tickle,
We laugh and fall,
Heat duvets while it's so cold out,
For now, I hope…”
屏幕亮起,钢琴节点和路阳的消息配合默契,在鹿泊心上陷出柔软漩涡。
“想在日落的篝火旁吻你。”
第3章 H
过往的看客
如果我的爱人问起我去了哪里
请告诉他,我找到了不朽的真谛,渔夫指引我来到只有一个季节的神迹。
这里的雪无法融化,新叶不会抽芽,于是我见证生灵的死寂。
这里从不下雨,我从未离开。
……
时隔四年,鹿泊再次踏上这片古村落。
整座村落是从金沙江畔的巨石上长出来的,青灰的瓦檐顺着山势层叠,从江边一直铺到云脚。
崖下一汪失色的翡翠,灰得发沉。
他沿着石板路走进去,这条上坡他走了很久才看到大门。
上面喜气洋洋地挂着两个红灯笼,不知道在摆什么造型。
路阳要他去一家手作店找自己留下的惊喜。
虽然已经大概有了猜测,但是收到前台递过来的那张邮票和照片时,鹿泊还是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邮票上是四方街,古城和错落的纳西民居,背衬玉龙雪山,下方手写着一行纳西东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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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泊猜测又是什么我爱你之类的话,这类邮票他收到过很多。
路阳在开工作室之前,主做自然风光摄影,常年上山下乡国内国外地跑,那段时间两人经常见不到面,所以路阳每到一个地方的邮局就会给鹿泊寄一封信回来,马德莱娜群岛的红色悬崖,曼彻斯特的哥特式钟楼,普吉岛的白沙滩海岸,埃及卡纳克神庙和金字塔。
这样漂泊的时间过了很久。
直到路阳说,某一天他在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信和纪念品积攒了一盒时,突然意识到,被曼谷阳光晒过的邮票颠沛流离到达南京时,不会有任何温度。
于是东南西北的信件停歇那天,他前往越南。
去点一盏即将熄灭的桅灯。
前台一起转交的那组照片鹿泊之前从没见过,日期在四年前,也就是他们上一次来云南时拍下的。
一共八张,满满当当全是他的身影。
他皱着眉站在灰色石檐下,尝试辨认店家的方言到底在说什么。
他坐在裂纹凸茬的木门槛上,头枕着胳膊,睫毛垂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还有趁他睡觉时路阳偷拍的,午后阳光下两只戴着戒指的手交扣,湛碧色的天辽远。
鹿泊看着照片,手指抚上那枚戒指。
他想见路阳,很想。
高低交错的村落并不好辨认方向,可他的预感告诉他路阳就在前面,在日落时可以看到黄昏的开阔处,那里或许会坐着几个缠着蓝布包头的老人。
空气湿冷稀薄,这一路走的他头脑混沌。
他想到了很多从前,却又想不真切。
他记得路阳上次在这儿买了一块石头,可他想不起那个石头的样子。
他记得生日那晚的蛋糕,却唯独想不起路阳的生日礼物。
相同的土棕色建筑群化成光晕,颜色在日落前愈发深浓,终于它缓慢地烧起了火,跳动着指引他来到熙攘中。
路阳的体温很高,像是在这儿晒了许久,拥抱的瞬间,鹿泊被烫的一个颤栗,那种似梦似幻的漂浮感终于消失。
石头是蓝色的,路阳因为它是心形才买下来。
生日礼物是一张版画,雨后,教学楼腐植的阴影处,17岁的初吻。
他不该忘记。
“累了吗宝贝?”额前碎发被路阳轻柔撩起擦拭冷汗。
鹿泊摇摇头:“没事。”
他这才发现路阳截然不同的装扮。
应该是纳西族装束,青色对襟短衣,外披羊皮坎肩,上面绣着黑色花纹。
路阳顺着他目光看向自己的衣服,“我这身怎么样,请问一会有资格邀请这位帅哥共舞吗?”
夕阳下,路阳瞳色透亮,脸上被装饰性地点上一层小雀斑,那颗笑起来时露出的虎牙明晃晃。
鹿泊眼中满映着他,“在哪里弄的这幅装扮?”
路阳伸手拉起他,煞有其事地跺了跺脚上的牛皮靴,眼神肆意在鹿泊身上扫视一圈,“请问这位美丽的外来人士,要找件和我一样帅气的皮肤套上吗?”
鹿泊的手逐渐回温,他配合路阳幼稚的把戏,笑着拒绝:“不要。”
说完他假装转身要逃,被路阳长臂一伸从背后固定在怀中,靠在脖颈磨蹭起来,“为什么不要~”
再次在路阳黏糊糊的撒娇中败下阵来,鹿泊打地鼠一样捉住路阳的手,连着说了几句好。
十指相扣,感受到戒指在手上粗粝冰凉的触感。
“请这位帅气的本地人带路吧。”
俩人穿过一条街几乎用了半个小时,路阳见到卖什么的都要在鹿泊身上比量。
鹿泊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三年前度蜜月的时候,那会儿他们早已经过了常人说的七年之痒,可路阳完全像个处在热恋期的纯情少男。
当然,现在也像。
鹿泊看他给自己挑配饰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一刻也该被记录下来。
两个人的旅行,最后相片里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总不免觉得心里空落。
“你有带相机吗?”鹿泊问。
路阳摇头:“在酒店,要拍照吗?”
“没事,我用手机就好。”
他手机里没什么照片,除了路阳和自己的合照,就是妹妹鹿惜的照片。
路阳基本没有留下过单独的照片,鹿泊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别人镜头里看到路阳。
比如路阳工作室的群里偶尔会有员工发来出差视频,但路阳看到镜头后会独自走到一边,所以在画面里基本一闪而过。
就连聚餐的合照里,路阳作为老板都只是站在角落,只有鹿泊也在的那一次他才搂着人站到中间。
鹿泊也只去过那么一次,因为大部分时候路阳是不喝酒的,不需要他来善后。
但有一段时间他觉得路阳的状态一直紧绷着,出差回来以后人都瘦了一圈,那天鹿泊不放心就陪着一块去了。
那晚路阳第一次喝的烂醉。
路阳醉了后不吵不闹,一言不发,像只大狗一样窝在鹿泊怀里,屋里只剩昏黄的光。
最后直到要睡着时才嘀咕出一句话,鼻音很重,重的鹿泊差点没听清。
“这里好黑。”
后来他也问过路阳为什么不喜欢出镜,路阳只说在镜头后待久了,不习惯。
想到这,他把手机往下挪了挪,只落在了路阳的手上。
路阳的骨节大且分明,手背有几道淡疤,小拇指尾部一个清晰的红痣。
路阳皮肤不是娇气的主,愈合后的疤痕都顺从地隐进肉里,只留淡淡的白,鹿泊此刻甚至都不记得这些伤疤的来历。
一条极有分量的项链被挑起。
“在拍什么?”路阳笑着看他,没有阻止的意思。
“在偷拍你,”鹿泊放下手机,故作严肃,“我现在手里有你的证据。”
“不要啊大人,”路阳对答如流,拿起项链绕到他身后系上:“草民能用这个贿赂您吗?”
鹿泊笑着走到镜子前。
他指尖抚过那枚神鸟吊坠,冷银的纹路,幽蓝宝石被嵌入鸟心,每一片翼瓣都刻着细密的肌理,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而起。
“这是用月光石雕的神鸟。”
路阳整理他后颈被项链压住的碎发,呼吸轻得像山风,“说能护着心里的人,走过所有雾重的夜晚。”
“大人包庇你一次。”鹿泊这样说。
第4章 U
鹿泊换完衣服,出来时篝火已经在不远处燃上正程了。
火光汇聚纷飞,结力把夜色撕下一层漆来。
“这里每天都有篝火吗?”鹿泊在嬉笑声里提高音量问。
“或许是我预知了它今天有些需要庆祝的事。”
路阳眼里火光明灭,平添灵动,他笑着牵起鹿泊的手,跟着其他人一起绕在篝火旁跳舞。
篝火在空地上燃得热烈,橙红的火舌卷着木柴噼啪作响,他们就绕着跳动的火焰转圈。
鹿泊没转过这么累人的圈,又要踢腿又要扬手,可他又不觉得这是什么很难的动作,左手边的小孩都能跳的流畅,于是他绷起脸,专心学着标准姿势蹦哒起来。
路阳的眼神始终聚焦在鹿泊身上,这会儿看他莫名认真有些失笑,“宝贝,你这样看着像在考试。”
跳个舞也能和自己较真的人不多见,鹿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尾微垂时覆着一层淡凉的影,笑也是淡地几近于无,欢乐这个词完全和他不搭边。
听到路阳这样说自己,鹿泊疑惑地抬眸看他,或许是里面的迷茫太浅显,竟生出一种“那我还要怎样”的意思来,然后他看到路阳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不解风情地说:“我包里有水。”
路阳不理他。
笑闹渐息,有人盘腿坐在篝火旁唱歌,他则被路阳带到了昏暗的石栏处。
从吻中品出了想念的意味,鹿泊手指安抚地去摩挲路阳的头发。
“你突然很黏人。”鹿泊如此评价,在丽江这两天让他煞有刚谈恋爱的感觉。
“分开这几天很想你,所以现在我要成倍补回来。”路阳这话说的坦荡,他勾着鹿泊的小拇指,柔和又强硬地侵占爱人的目光。
路阳其实总是很强势的那一方,只是这张脸和那套撒娇攻法让人忽略了他这方面的特性,只有在他手底下工作的人才会深有所感。
篝火旁那位背着吉他的人开始唱起民谣。
或许是气氛太静谧,又或是鹿泊下意识知道路阳对他有同等程度的纵容,他不疾不徐提出想法:“我们可以不分开。”
路阳没说话,只看着他,却又不像在思考这句话的可行性,而只是单纯地想看着他。
鹿泊在这样的目光下突然想讲起那个梦,尽管脑中的昏沉像有意无意的阻挠,可他还是告诉路阳,“我前几天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你离家出走了。”
路阳噗嗤一笑,没想到自己会在梦里做出这么蠢的事情来,“我为什么会离家出走?”
鹿泊一时间喉头发梗。
梦里的一切都已雾去,唯有路阳落下那滴泪凿得人心口发酸。
他抬手触上路阳的脸,指尖流连着在眼下停留。
那里似乎早就干涸,又或许从未真正流动过。
他为这种从未感到安心。
轻颤的手被包裹,一个力道轻得近乎无痕的吻落在手腕。
本知答案无解。
可路阳眸底无半分杂色,代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对不起。”他说。
说完他伸手去舒展鹿泊的眉头,声音和煦:“我出差太久了,宝贝,对不起。”
鹿泊随之融化,路阳再次保证了一句:“我永远不会抛下你。”
远处火光翻涌,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忽短忽长,但总是亲密地连在一起。
鹿泊清楚,面前的承诺远比一场虚假的梦来的安心,路阳从不骗他。
拉着路阳的手并排坐下来,篝火澄静地燃。
一首民谣唱毕,鹿泊拿出下午那张写着纳西族东巴文的邮票:“路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路阳回想一番:“我爱你的意思。”
鹿泊点头,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可他突然又有点恍惚,在脑子里翻了好几次记忆都无果,便只能又问路阳:“家里那个装邮票的盒子放在哪里来着?”
“电视柜下面第二个抽屉。”路阳没犹豫就回答出来。
鹿泊想起来了,这邮票还是他亲手放进去的,那个最不常用的抽屉,路阳当时美其名曰说是尘封掉他们分开的时光。
“感觉我最近记性有点差。”接二连三的丢失记忆让他又蹙起眉来,手指无意识地去扣身下的土,形成一个机械式的病态重复。
“我记得就好。”路阳不动声色去拉他的手。
“那最上面那张邮票是哪里?”
路阳反应很快地笑起来,“我可以说马上就会变成这里吗?”
鹿泊抽回手,“你就这样糊弄我这个外来人士吗?”
路阳立刻撑着脸配合起来:“我只对老婆说实话,但是我家不让我和外乡人结婚。”
鹿泊拽着他,清隽的眉目漾开笑,“那跟我私奔吗?我还就喜欢你这样的。”
“我什么样的?”路阳一脸等着被夸。
“傻的。”鹿泊偏不随他的意。
“那我不考虑……”
鹿泊亲了一下他的左脸,“不考虑什么?“
“不考虑……”
他在路阳灼灼的目光下亲了他的唇边,语气淡的像即将被风吹散:“我要反悔了。”
他突然被抱起来的时候还在继续逗路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私奔,你过年还回家吗?”
路阳一副认栽的语气,“回什么家,我卖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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