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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宁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情感——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何为明目张胆的偏爱。第一次得全军注视,是送行伍月被她唤上前去,这一场景她永世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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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送爽,落叶纷飞中,伍月远赴边疆,留下一连串的变迁与新的任命。唯宁的心,也随这季节的更迭,渐染上了秋的凉意与忧虑。她提笔于泛黄的宣纸上,书写了一封满载秋意与深情的书信,寄予远方的白洛,字里行间不仅询问着她科举的结果,更蕴含着对她未来去向的深深关切与期盼。
不久,白洛的回信如同一缕暖阳,穿透了薄凉的空气,温暖了唯宁的心房。她在信中轻描淡写地提及自己虽未能在文榜上如唯宁般名列前茅,却也勉强占一席之地,只是对于未来的去向,仍感迷茫,犹豫不决。
唯宁手捧回信,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满目的秋色,心中思绪万千。
她想问白洛是否愿弃文从武,是否可以与自己携手戎马,她想打探她的去向,哪怕去她身边也好。可她终于还是打消了这年头去。她不忍凭一己之私影响白洛的判断,惊扰她的人生。作为友人,她似乎也没有这样的权利吧……她终于学会了说些无关痛痒的话了,提笔去掩饰自己殷切盼望与平白的期待,鼓励信那一端的她依从内心,勇敢选择。
抬头看时,窗外原本还略带青绿的几片叶子,倏忽摇曳飘落在了风中,秋意又浓了几分。
第67章 旧别新逢(中)
晨光熹微,洒落军营,为这铁血之地披上了一层柔和的纱幔。
唯宁正独自颓丧坐在驿站门前,她一直想把母亲给她的防身弯刀赠予伍月以表谢意,可总觉时机不对,直到人家离开。她本想今日来驿站寄送过去,却被告知此类什物无法寄送。于是一时之间泄气不已,索性席地而坐。她一脸懊悔地轻抚着手中那把别具一格的弯刀。
那弯刀之刃,以一种优雅的弧度缓缓弯曲,如同夜空中的温柔月牙。刀柄之上的深蓝宝石则如明星,纯净无瑕,晨光下隐约透露出淡淡的紫色与蓝色交织的纹理,如同晨曦初照时天边最绚烂的云霞,又似深海中最为神秘的漩涡,引人无限遐想。此时更是让唯宁陷入无尽的追溯中。
恰在此时,军营入口处传来了一阵略带犹豫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可唯宁知道有人走近了,但也懒得去搭理,只希望对方识趣地走开。
可来人偏偏是个不识趣的:“这位姐姐,敢问新兵入伍处在何处?”声音听着闷闷的,没有磁性也不沉亮,应是个怯生生的毛头小子。
唯宁心绪不宁,突然被打断,又听了这令人提不起任何兴致的声音,心里不禁烦躁,头都不都不抬地伸手一指:“顺着马场,走到头就可以能看到。”
“末卒初来乍到,还望姐姐带个路,可好?”那人不折不挠,不管不顾。
大概是心中气盛,唯宁听他的声音比前一刻更古怪了几分。“门口有卫兵,”唯宁终于不耐烦地皱着眉抬起头来,秋日晨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可她还是一下靠着大致轮廓辨出了来人,一时间瞠目结舌,愣在原地。
那人见了她这副模样,笑盈盈地向一旁歪了身子,好让自己的影子落在唯宁脸色,挡住刺向唯宁的阳光。唯宁舒适地一下睁大了眼睛,刚看清那人的带笑杏眼和梨涡就猛地站起身来。好在那人及时向后闪了闪身子,二人才未撞到一起。
只见那人,身着淡雅衣裙,发髻简单清新,如瀑秀发,披于肩头,流于腰间。她笑靥如花,身姿婀娜,周身带着轻松愉悦的气息。一时间,竟不知是她因晨光而灿烂,还是微熹因她而明媚。
“我当是谁,声如暮鸦,嘲哳难闻。”唯宁一脸兴奋惊喜,开口便揶揄道。
“这文人雅士,骂起人来也是格外雅致脱俗呢!只是耳力稍欠了几分火候,赏不了黄鹂婉音。”那人也是亳不示弱,反唇戏语道。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文人,以后舌战群儒,还是得靠尔等弄墨舞文者”唯宁自嘲起来,以退为进。
“唯校尉高中三甲,却谬赞我等未位文采,当真将讽人手段拿捏得恰到好处!”那人自觉不敌,索性缴械示降,“许久不见,阿宁这口齿可是越发伶俐了,只是这不理人的毛病还是依然呀!”
“还得仰仗阿洛栽培、启发!”唯宁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上扬,心中久违地晴朗。
第68章 旧别新逢(下)
言楚翊踏入帐篷的刹那,目光触及白洛,瞬间愣怔,随即眼中闪过惊喜交加的光芒:“阿洛,你竟然在此!何时到的?”
白洛笑靥如花,回应中带着一丝调皮:“我早到了几天了。”
“你就知道与阿宁厮混,难为我从小就颠颠地跟你转悠,终究还是不敌呀!”言楚翊知道她在玩笑,也跟着闹了起来。
“还是这么没个正经,叫姐姐。”白洛不甘示弱。
“洛姐姐,”言楚翊假模假式地拱手道,“一别许久,您也一如当年。”
“你如今可是愈发俊逸了!”她心中暗自赞叹,眼中满是对言楚翊变化的欣赏,“对了,已遣人通报,莫非错过了?”
“或许是传信之人与我恰好殊途,未能及时相遇。”言楚翊的视线状不经意地掠过慕辰,笑容微敛了几分,“不过,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回头单独为你接风。”语毕,就转身准备离去。
唯宁及时出声挽留:“还没说唯家什么消息呢!”
言楚翊闻言,略显无奈地停下脚步,简短答道:“还不是那个闵侍卫?昨日去你家提亲了。”
“楚翊在京中消息一向最为灵通,谢过谢过。”慕辰满脸堆笑地恭维,然而,言楚翊对他这番话似乎充耳不闻,连眼神都片刻未曾在他身上停留。白洛留意到二人间的微妙之气,心中狐疑万分。
唯宁则习以为常,听了言楚翊的话,眉头轻蹙:“闵侍卫?哪个闵侍卫?”
“还能有谁?不就是去年服役期满,转任校书郎的那位嘛。”唯宁听了,低头侧目回忆着,见她久久眉头不展,言楚翊接着提醒,“他原是隔壁楠棋军的,但这两年来,你军的草场对练,他十次有八次都到场观战。连他回京任职前,都特意来向你辞行。”
经此一提,唯宁的记忆被悄然唤醒:“他是个武痴吧?颇为好学。”
“你怕是误会了。他一向喜文厌武。”言楚翊及时出言,点到为止。
唯宁闻言,心中也了然,轻轻应了一声。
“如此深情厚意,你却似乎未曾放在心上。”言楚翊脸上浮同情与好奇交织,随后话锋一转,“那你意下如何?是否应允这门亲事?”
唯宁从想起那闵侍卫是谁后,便对言楚翊的话,便不甚有回应了,似是极不愿继续聊下去。她偷眼瞧了白洛和慕辰,似乎也心不在此,便匆匆结束了话题:“父母自由有决断。阿洛难得与我等重聚,你也留下来聊会吧。”
慕辰随即附和,但言楚翊还是决意离开,留下一句“失陪”后,便转身步出了帐篷。
言楚翊刚出去,白洛望向慕辰:“慕兄,你与楚翊之间,莫非起了争执?”
唯宁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确是如此,两人间互不言语,有个十天了吧?”
“应该不止。”慕辰苦着脸,无奈说到,“再者,是言楚翊不理会我。”
白洛不解地追问:“究竟所为何事?”
第69章 风月易观(上)
慕辰轻叹,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或许,是因为我与伍将军因公事频繁往来,楚翊心生误会,以为我二人有何不妥之处。”
“这伍月……”白洛义愤满怀,可是话说出口,又觉不妥,于是不着痕迹地缓和下来,“虎将……真是……大杀四方呀!”
“你听说过她?”唯宁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端倪,
“只是略有耳闻。”白洛匆匆答了,转向慕辰“你可真对伍将军有意?”
“我当真只是佩服敬仰,别无他想!”慕辰答得情真意切。
慕辰继续细述二人间的纠葛,以及楚翊发难的经过。白洛与唯宁听后,纷纷劝慰慕辰,应再行解释,以消误会。
慕辰苦笑,摇头叹道:“我已尽力解释,奈何他不听我分说。”
白洛沉思片刻,提议道:“或许,你可尝试以文会友,润色言辞,写信或作诗,诚意与苦衷。再配以小礼,或许能打动他的心扉。”
唯宁却摇头,戏谑道:“此等柔情蜜意,恐兄长所长呀!”
慕辰亦点头表示自己不谙此道。
“那……那阿宁,你说说怎么办!”白洛一时想不出其他办法,向唯宁征求意见道。
“我哪知道这些。”唯宁犹犹豫豫拒绝道。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说说看呗!”白洛看出她半遮半掩,撺掇道。
“你身手远胜于他……”唯宁有些难为情,之后强顶着二人震惊的眼神继续说到,“既然是铁血男儿,不如霸道一回,直接了当。成则一段佳话,不成……便一刀两断,岂不好过如此拉扯?”
“这怕是不妥吧。”慕辰还在犹豫,白洛先垫了一句,毕竟她也觉猝不及防,也算给自己一点缓冲。
“有何不妥?”唯宁气壮反问,“别无他法,兄长那就听我的,就用这法子吧!”
“感情之事,岂能儿戏?不如先由我前去探一探楚翊的口风,再做定夺。”两人各执己见,争执一番后,白洛最终说到。
“兄长,那你先回去按我说的做,白洛你探听后,若有不妥,再随时通传就好。”唯宁还是坚持先行动起来。
“那我今日就与楚翊一同晚饭,之后给你信儿。”白洛应允道。
傍晚时分,夕阳如织,白洛与言楚翊共进晚餐,畅谈多时。一餐饭的工夫,白洛心中伍月魅力非凡的印象又加深了几分,她也知晓了慕辰在情感中的纯真而笨拙。而言楚翊那隐秘于营帐之外雅致别院的位置,也被她暗中记在了心里。
满载而归的白洛,一踏军营所便迫不及待地将消息告知这些与唯宁、慕辰分享。在唯宁的催促与白洛的默许之下,慕辰终是鼓足了勇气,踏上了前往言楚翊处的路途。
次日清晨,滢州军中,在全军注目下,白洛被授予了新职,与唯宁并肩而立,以文试之绩,理校尉之职。然而,直到典礼结束,也迟迟未见言楚翊的身影。
授命典礼的庄重之后,唯宁与白洛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慕辰身上,满是关切地询问起他昨夜的行踪与结果。慕辰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羞涩地回应道:“一切按计划进行……已重归旧好。”
“那楚翊现在何处?”白洛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急切。
慕辰略显为难地答道:“他……身体不适,还在……休息。”
唯宁闻言,眉头微蹙,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是哪里不舒服?莫不是因为昨晚争执,肝火过旺所致?”
白洛见状,嘴角勾起狡黠的笑,:“想来应非肝火过旺旺。”她把“肝火”二字咬得重了几分,不忘抽空送一个戏谑的眼神给慕辰。
唯宁闻言,更加好奇地转向白洛:“你如何得知?”随后又转向慕辰:“可有请军医诊治?”
慕辰满面红透,连连点头,保证道:“军医已看过,确无大碍。”
唯宁转而向白洛投去疑惑的目光:“你怎会如此清楚?莫非有人暗中通风报信?”
白洛笑靥如花,故弄玄虚:“我可是‘洛神’,自然能掐会算,一下便知。”
慕辰见话题终于转移,向白洛投去感激的眼神。
“不可能!你们骗我呢吧?”唯宁见二人表情不对,不依不饶地追问着,“你们私下见过了?什么时候?”
“没见呀。”白洛一脸无辜。“我真是会算的,你们私下里干了什么,心中在想什么,我一算便知。”
唯宁仍是满面狐疑,一头雾水的样子看得白洛忍不住笑意满满。唯宁望向慕辰,他像是中了邪似的只剩一个劲地点头。
“那你为何笑得不怀好意,又这般……眉飞色舞?”唯宁无法,只能又向白洛发起攻势,搜肠刮肚才扯出一些不甚常用的词来。
“有吗?你莫不是想夸我神采飞扬?”白洛更是忍俊不禁,“这不就是古话说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嘛?”她趁唯宁没反应过来,摆手让慕辰先走。
“哎?”唯宁及时发现,“我还没说完呢!”
“楚翊……病了……”白洛强忍笑意,摆出一副关心地模样道,“快叫慕兄回去照料一番吧。”
第70章 风月易观(下)
“他们的事,他们自会处理好的,你放心吧!”白洛生怕唯宁再追上去,稍稍移了身子,拦截在其身前,“倒是你,关于那提亲之事,你打算如何应对?”
唯宁果真停下再追的动势,反问道:“你觉得呢?”
“看你给慕兄建设时,从容不迫、别具一格,”白洛说至此处,又想起自己听到唯宁建议时的震惊和慕辰今早的窘迫,心中觉得惊叹而好笑,她清了清嗓子,继续正色道,“想阿宁必对情爱之事、婚姻之道也自有见地吧?何需我指手画脚?”
“纯属歪打正着,旁观者清。”唯宁实话实说,可听来却谦逊有礼,“愿闻您高见。”
白洛沉吟片刻,说道:“校书郎是七品文官吧?听闻楚翊提及,其家境也只是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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