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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隔着帘帐回话说是唯宁的信,伍月才唤了信使进来。
只见那人手里提着一小篮子信,堆得跟小山似的。“哟呵,这是攒了久的书信啊?”伍月说话声音不大,却充满质问和威严。
信使支支吾吾回答道:“许是……之……之前……办事的疏忽,遗漏了些许。”
伍月听了脸色一沉,不悦启唇:“信留下,人滚出去。”
信使慌忙离去,伍月转头望向唯宁,眼中难掩心疼之色:“这帮看人下菜碟的孙子!想是这几日连夜搜寻,才找出了这些挤压的。你看看少没少。少了,我再去找他们算帐!”
“数月未受到信,如今又这些已是拖了你的福,是意外之喜了。”唯宁不甚介怀,反而宽慰起伍月。说罢,她就开始查看信封。目光方落在第一个信封上时,她的眼眶瞬间通红了。她未拆开信封,反而屏息凝神,像是努力压制着某种剧烈情绪,继续翻看着余下的信封,而她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都是同一人写的?小情郎?”伍月一脸坏笑地打探。
唯宁仿佛没听见,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啊?你方才说什么?”
“随便一问,没什么要紧的,你先看信吧。”伍月
见她如此无心相谈,便不再多说,示意她读信。
可唯宁的手却迟迟不拆开那些信封,面上更是难为情的神色。
“我困了,你先看着,我睡啦。”伍月心领神会,识相地背过身去躺下。
她刚转过身去,细微的声响便悄然入耳——信封被轻轻拆开的窸窣声,随后是低低的啜泣夹杂着纸张翻动时特有的沙沙声。伍月心知肚明,但佯装浑然不觉,一如次日未睹唯宁红肿的双眼。
数日天不见唯宁回信,伍月终于按捺不住,好奇问道:“怎么不见你回信?还是背着我偷偷回了?”
“没有。”唯宁淡漠回答,似乎被提到来某件伤心之事。
“咋不回?”伍月有些心急地追问。
第64章 “情郎”桃夭(上)
“时间过去久了,不知回什么了。”唯宁面色失落,似乎有一口哀伤的叹息默默而出。
“你喜欢他吗?”伍月看了她的神色,心中有了七八分猜测,索性发问。
“是故友。”唯宁避重就轻,轻描淡写答道。
伍月挑眉、瘪嘴,一脸不信,但很快调整了表情:“那也得回信呀?日后不来往了啊?”
“应是她不想与我来往了吧。”唯宁眼神闪烁,低声道。
“你胡说什么?不来往,写那么多信?”伍月气不打一处来,语气愈发急躁。
“那一阵过去了,可能也就过去了,后来倒也没再写了。”唯宁脸色落寞,颇有几分前所未有的颓丧。
“你一封不回,谁能一直写?”伍月劝得无奈,近乎苦笑言道。
“我也实在不知道回什么。”唯宁终于有了几分妥协。
“那你就写你为什么没回信,再问问他最近怎么样。”伍月觉得这是小事一桩,张口就说道。
“未免太客套、冷漠了些吧?”唯宁还是有些犹豫。“你真是我祖宗!这么写能比不回信还冷漠吗?”伍月愤慨填胸,强忍住爆粗口的冲动,厉声喝问。她转身找了纸笔撂在桌上,索性拍板:“现在就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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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唯宁几乎日日去军中存信驿站处。这日又一次丧气空手而归,伍月瞧见了,便打趣她:“还没见回信呢?怕是要跟你绝交了!要不,你干脆跟我混算了。”
大概是觉得日子太辛苦无趣,唯宁竟调整了情绪,笑眯眯地配合:“行啊!彩礼有多少?”
“倾举家之力下聘,绝不含糊!”伍月挥手豪爽道。
唯宁眨眨眼,故作为难:“可军中明文,规定不可谈情说爱,更别提婚嫁了,何如?”
“论武艺兵法,我天资不如,你留,我走。”伍月无片刻的犹豫。
“你如何谋生?我可不想与穷鬼为婚。”唯宁继续发难。
“有谋生之法。造兵器、驯烈马、当护卫。实在不行,我就真占山为王,真做了景行寨主,你肯定也乐意跟我一块儿逍遥吧!”伍月胸有成竹,可提及往日乐事更是一阵乐不可支。
唯宁听了,也笑得花枝乱颤,故意拿出一番考量姿态:“那我可得好好思量思量了。”
伍月爽朗一笑:“成,宁妹子,那我等你一句话!”
然而,唯宁的回复还没等到,云中锦书却已先达。唯宁细细捧读一番,难掩嘴角笑意,之后更是起身,对着伍月就行起大礼,感激她昔日敦促之举。
伍月仍是面上带笑,却未如往常般上前搀扶或打趣一番。此后,她似乎变得忙碌起来,与白淇的共事的时间也越来越久,两人常常成双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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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暑热渐消,秋风徐起,黄叶漫天纷飞,似要惹出一段离愁别绪一般。这日,奔忙不止的伍月终于得空,与唯宁长谈起来。
“春闱结果将示之时,往往是朝廷人员调动之际,我……也有意申请调动一番。”伍月仍是开门见山,郑重其事地说。
“去哪?”唯宁忙问。
“回东疆戍守。”伍月一向好决断,如今更是一副心意已决之状。
“能升正将?”唯宁闻言,关切问到。
“大概不能。”伍月摇摇头,无奈惋惜。
“那为何要走?”唯宁极为不解,亦是不舍。
“此处事务已大致处理妥当,我也确实不习惯这里的环境,太复杂。”伍月解释得真诚而耐心。
“想好了?”唯宁心中不舍漫溢,问得悲凉。
伍月点头,随后打起了精神道:“你跟我一起走吧,职位不会低于你现在。我罩着你,你绝不会吃一点委屈。”
唯宁犹豫不决。
伍月追问:“你担心什么?路远,或是吃苦?”
“春闱……马上要放榜了……”唯宁支支吾吾说到。
“你参加了春闱?”伍月大吃一惊。
唯宁颔首默认,刚要张口解释,伍月抢先问到:“要是中了,作何打算?”
唯宁轻叹:“或许会继续留在这里。”
“那按例,即使高中,你也是原职,只是资历提升一下而已。”伍月生怕她不了解升迁规则,向她解释。
唯宁一时语涩。
“你与他人有约?”伍月心中大抵了然,索性问到。
“不是,我只想等等看……”唯宁说得心虚,她自己也在赌,也知道伍月定会将其大骂一顿。
果然,伍月怒其不争,不禁提高音量朝她训到:“你想要什么就去争什么!空等什么?磨磨唧唧,浪费感情!”说着,她更气了,来回踱步,突然又想起什么,又转过来加上,“和时间!所有人的时间!”
唯宁知道她说得在理,也理解她的怒气之源,可心性如是,她也终没应一声。
两人一时无话,久违的相谈也戛然而止,不了了之。
数日后,武试金榜高悬,唯宁之名赫然跻身三甲。伍月则递上调任文书,并向唯宁发出最后通牒,许其三日之期,以定去留。
次日,未及唯宁答复,白淇已得了消息,悄然寻至伍月。二人相约于营后苍翠山林间。古木参天,清风徐来,凉意袭人。
伍月拱手致谢:“白兄,我也正要找你呢。这些时日祝我查探遇袭之事,劳心劳力,在下感激不尽。”
白淇面色凝重,极力忽视疏远官方的语气所带来的不适:“你的事,我向来不敢有丝毫马虎。我知道你一向对鄂森有气,但说他参与刺杀,确实证据不足……”
“证据确凿,何须白兄费心?”伍月扯了一下嘴角,笑得颇为嘲讽。
白淇解释道:“我来此之前,已将他调至我的麾下。还请容我一点时日,我定为你昭雪。”
伍月挑眉:“我看你是等着鄂森昭雪吧?”
白淇急道:“绝非如此,若真是他,我绝不包庇。只是他跟随我多年,你也……我不愿你我之间因误会而生嫌隙。”
“您可当真是英明公正。”伍月仍是挖苦道。
“你我朝夕相处几月,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明白吗?”白淇努力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稳住略显颤抖的身体,近乎卑微的急切。
“那您辞去军职以表诚意呀?”伍月对他的心意一向了然,可对于彼此的处境更是一清二楚,于是故意说话激他。一股抑制不住的暗暗期待,在她心底慢慢升腾而起。
“阿月,我可转文官。可现在跟基不稳,我还需要时间。”白淇眉头紧锁,眼神殷勤又焦急,声音愈发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多久?”伍月面无表情,轻吐二字。
白淇一脸窘迫,久久未作回答。伍月看着他的抓耳挠腮,似乎听见了内心最后一丝幻想的破灭的声音。
“就这样吧。”她迅速掩去眼中的悲伤换上一副冷漠无情模样,“我后天走,希望你别来送。这几天我都不想见到你。感谢。”
伍月说完,头也不回走了,白淇看着她渐渐消失在林中深处,他值得自己没有追上去的理由了。而之后的几天,他也依言,不知隐于何处,无人见其踪影。
第65章 “情郎”桃夭(下)
这夜,月光柔和,透过营帐缝隙洒下斑驳的影子,平添一抹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孤寂。营帐内,唯宁与伍月相对而坐,烛火摇曳,光芒忽明忽暗,身影拉得修长而恍惚。前一刻,唯宁刚表明了自己无法同行的心意,此时是静到心里的沉默。
“嘿,到底是小狼崽子,不去就不去吧!”终于伍月开口,平静打破,一扫阴霾。“一直忙,好久不聊天了。聊会?”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大大咧咧地咬了一口,然后又递给唯宁,“饿了,也打打牙祭。”
“我不饿,你吃吧。”唯宁摆手拒绝。
伍月也不勉强,把干粮放回怀里,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我这一路走来,被人伏击了多少次?”
唯宁一惊,可想起初见时她纵横的伤口,又有了几分了然:“那些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阵我一直在查,查出来的都是军中同僚。别看平时笑呵呵的,背后可真是缺德事做尽。我时间有限,没能把他们料理干净你在这可要小心,别让那帮孙子把你当软柿子捏。”
唯宁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虚心与认真。
“还有啊,战场上常说‘兵不厌诈’,要防着别人骗。有时候,也得学着骗骗人。”伍月又夸张地调整了一个一本正经的表情,“对,不叫骗人,是计谋。你这从不遮掩的性子,会吃大亏的。”
伍月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意,哈哈大笑了好一阵。唯宁知道她又想起了假扮土匪骗自己的日子,几分羞恼地喝止着她:“少打着兵法的幌子,谋你一己之私了。”
“能谋得好处就是本事!你好好学着点!”伍月反驳得信手拈来。
“对了,你那小情郎怎么样了?”一阵无话后,伍月又突然想起了书信之事。
第66章
“什么情郎?都说了是朋友,再说人家也是女子。”唯宁有些不耐道。
“女子也可以呀!”伍月热情不减,“感情的事,你也得主动点,用心点。别辜负了彼此!”
“你还挺懂的?”唯宁面上摆出不服气的神色。
“也只能尽力而为,毕竟这说到底也是两个人的事。”言至此处,伍月脸色微转,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复杂的光芒。
“你……”唯宁不知是否孩戳破,犹豫是否要追问。
可伍月还是及时打断了她的话茬:“总之,开心就好,放轻松,别太紧绷了。”
唯宁心中暗自思量,深知这对她而言挑战不小,可她也知道伍月的用心,轻点螓首应允。
烛光爆了几回,伍月拿了剪子轻剪了烛芯。这一小朵微亮,映照了她嘴角一抹略显苦涩的浅笑。
“以后可得自己剪咯!”她几分故作轻松之意,之后又似是突然寻到了慰藉:“以后可以随时去东境找我,姐姐带你吃香喝辣!”唯宁见她又变回一脸不羁的匪气,心间莫名释然,话也多了不少。二人就这样长夜秉烛,谈天说地,直至窗外曙光初现,天边渐染晨曦。
次日清晨,晨曦初破晓,长亭古道旁,离愁别绪浓。全军将士列阵以待,为伍月将军践行。伍月扫视一圈,果独不见白淇身影,堪堪收回视线。主帅、副将慕辰等皆上前来,眼含热泪,与她细话离别一番。
最后,唯宁被轻轻唤至伍月面前,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既有不舍亦有坚毅。
“其实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这一晚上给我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伍月如往常那般开起了玩笑,言语间满是宠溺与温情,唯宁也轻松地笑了起来,于她闲话几句。
“好好的,别让自己委屈!”伍月拍了拍唯宁的肩头,下决心似的重重说了这么一句,翻身跃上当初唯宁为她牵回的马,飒飒秋风吹动她的披风,平添一股潇洒英气。
她回头望向唯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小狼崽子,景姐姐先走一步了。后会有期!”言罢,她放声大笑,笑声爽朗,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带着几分豪迈与不羁。一声令下,战马长嘶,她扬鞭策马,绝尘而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马蹄声,在空旷的长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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