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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是哄小孩的话……”宫雪微微欠身,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声音轻柔且带着几分谄媚道。
“毕竟公主殿下还年幼,要保全自己,不似我经验丰富,国事家事都要首当其冲。”唯宁再次无礼打断,不似平日对宫雪的礼貌。
宫雪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脸上泛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轻声说道:“唯将军啊,您这醋意都快把整个帐子给熏酸啦。谁是首当其冲的也还不好说呢!”
唯宁轻蔑地冷哼一声,故意将头扭向一旁,眼神中满是刻意的疏离,连一丝余光都不愿施予宫雪。
“跟她说的话,都是我信口编的,您看不出都是官话吗?跟您说的才是小姐真正亲口一字一句说的呢。”宫雪脸上的讨好和声音的谄媚更胜几分。
唯宁面色缓和了一些,脱口问道:“什么话?”可是随即气头突然又翻上来,“等等,还请宫女使先把白相的公事交代吧。”
宫雪又是赔笑哄道:“姑娘可别为难我了!我就是一贴身侍女,能有什么公事?我本就是小姐徇私夹带才来的。是为您来的呀,阿宁祖宗!”
唯宁听到最后一句,原本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强忍着,气已经全消,只是那端上去掉,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她轻咳一声,别过头去,故作镇定地说道:“哼,就会耍些嘴皮子。”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此刻的真实心情。
婉昕机灵道,一边拉着宫雪坐下:“阿雪姐姐,快坐,阿洛姐姐逗你的呢。阿洛姐姐的用心她怎会不知?”
宫雪拿出精致药瓶:“姑娘走时肋骨有损伤可痊愈了?这次督战伍带了不少跌打药品,其他已经送到粮草营了。这几瓶是特别针对您的体质配置的。”
“已经没事了,阿洛也费心了。”唯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心疾呢?还再犯了吗?”宫雪微微倾身,目光中满是关切,继续追问道,“小姐常自忖,是她当年那一掌失了分寸,才让姑娘烙下如此病根,每每念及,愧疚难档。”
唯宁向来不擅撒谎,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问,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她面露窘色,眉尖微微蹙起,唇畔轻抿,眸中不自觉地泛起几分慌乱。
婉昕见状,接过话茬开口说到:“平日是不会犯,晚上一拿起那剑穗端详可就要捂着心口疼上半晌。””
“休得胡言。”唯宁轻声呵斥道,瞥了一眼宫雪脸色,急忙道:“我晚上帐中都一人,你何曾见过?”
婉昕一听,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怕宫雪生了误会,连忙解释道:“我帐就在一旁,听你闷声,进来查看时,都见你握着剑穗,捂着心口。”
“那也不一定是因为剑穗……”唯宁心虚,喃喃辩解道。
“阿洛姐姐,我最近研习医术,略有所得,还请阿雪姐姐与我分辨一二?”婉昕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一抹俏皮的笑容,脆生生地说。
“你且说来听听。”宫雪配合着应答。
“书上说,若有脉快如疾风拂面,静时长吁短叹,则或为少动性懒,或为相思气滞。我见白将军正是此脉象,你说应作何解?”婉昕说完,与宫雪递上个调皮的眼色,二人各自暗笑观察。
果然,唯宁听了故作严肃无感,却难掩登时的满面绯红:“妄议主上,你们胆子越发大了。”
“将军误会,我可只是依照我家主子的吩咐,逐字传达的,不曾妄议一分。”宫雪面色贱兮兮地说,“还有一些个大胆的话,奴婢还没敢传达呢。”
唯宁飞快地瞟了一眼婉昕,带着防备地默默咽了一下口水,正色道:“不便传的话,之后再说也可。”脸上刚要散去的红霞又瞬间聚拢。
婉昕适时起身:“我年少无知,就不打扰二位姐姐叙话了。”作揖告辞要走,出去的时候,不忘回头坏笑,“哦,对了,我新调制的护心丸放在姐姐的匣子上了,要不姐姐先服下压压心气,再听来人的话?”
婉昕出去后,宫雪才走到唯宁面前近处落座,开口问到:“唯姑娘,小姐令我问问你,之前她的来信,您可看过?”
“看了。”唯宁心下理亏,面露赧然,如实答道。
“既看了,信中情话我就不赘述啦。”宫雪瞧见她那副模样,唇角轻勾,漾出一抹俏皮笑意,脆生生以轻松语调调笑道。
“只是您为何不回信呢?”宫雪见唯宁面色缓和才问到,后又补充一句,“这也是小姐让我问的。”
唯宁眉间微蹙,沉默片刻道:“我怕情绪失控,笔下尽是愁绪,再者,战事久无喜讯,怕她挂怀。”
宫雪认真道:“即便无喜讯也该回信。小姐盼着您消息,若没回音,她难免胡思乱想,更让她忧心。且圣上那边也常问您情况,不回信难以交代。”
唯宁无可辩解,闷声不语。
“您若不想写信,日后我会常去信。您有什么话我帮您写进信里。”宫雪语气又缓和了一些,久违的体贴又让唯宁思及白洛,心口微颤。
唯宁听了这话,眼中带着一丝担忧,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说道:“也好,只是注意分寸。”
宫雪俏皮眨眼,拍胸脯道:“那是,我做事你还不放心?”
宫雪见唯宁眉间阴翳渐散,神色亦舒缓了几分,唇角微扬,俏皮打趣道:“小姐还言,将军若再这般不怜惜己身,待归府之时,定要好好罚您一番呢。”
唯宁微微挑眉,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轻声道:“她怎知我身子如何?”
宫雪轻轻叹了口气,嗔怪道:“你都不往京中寄信,小姐自是什么事儿都要悬着一颗心,自然样样都担忧。”
唯宁佯作满不在乎之态,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翘,眼中笑意盈盈,道:“竟然诈我。”
宫雪歪着头,目光带着几分挑衅,笑道:“你就直说,你怕不怕小姐罚吧!”
唯宁未置可否,眼眸一斜,满脸嗔态。至于个中实情,二人自是心知肚明。
第98章 列国战鏖
宫雪入营,战地与京城音讯旋即畅通起来。
1月初,宫雪急报:我军与回鹘大战,士气高昂,大破敌军,扬我军威。
2月中,宫雪再报:回鹘难敌我军,已向万泉求援。恐万泉援军至,唯将军请奏朝堂,求令慕辰率部驰援。
白洛回笺:鄂森贪前线战功,查得慕辰为万泉人、唯宁父是前王室继承人,遂诬唯宁勾结叛国。我终日施压,陶然王暂未动作。
3月,宫雪传信:唯强攻数日,回鹘国破,万泉援军方至。唯已接陶然王议和令,可万军持续来犯,唯仍奋力迎敌。
白洛回笺:我因“结党营私”被按查,尚可应对,莫忧心。
…………
营外,本该于肆意绽放、娇俏可人的数株梨树此刻却开得凄惶惨淡。一夜之间,繁花如残雪败絮,零零落落地缀满枝头。阴冷的微风拂过,枝头花瓣簌簌飘落,带着绝望与无奈,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凄美的弧线,而后重重地坠落在地,堆积成一片惨白的哀愁。唯宁独立于梨树之下,身姿虽依旧飒爽如松,然面色却如这灰暗天色下的一块寒铁,冷峻而沉重,透着无尽的压抑与悲戚。
前日深夜,万泉军突遣精锐夜袭营寨。敌军如鬼魅般潜行,铁蹄踏碎夜的寂静,喊杀声撕破苍穹。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营帐在烈焰中化为灰烬,粮草辎重被洗劫大半,军中损失惨重。婉昕更在混战中下落不明,几番寻找,依旧音信全无。
正当唯宁愁眉不展,一封京中密信如冷电般击中她千疮百孔的心。信是陶然王所遣,言辞委婉却直刺要害,带着威压。
“……唯卿亦明,陶然向来以和为尚,以圆融为贵。然世事纷纭,诸多重责,终须有人担之。一如阿洛之罪,可重亦可轻,且观唯卿是执意猛攻,还是巧而藏拙;是默然相受,还是诬陷攀扯。个中利害,望卿斟酌……”
唯宁手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薄薄信纸在她掌中似有千钧之重。她目光凝滞地望着前方,洁白梨花此刻竟如寒霜般刺目,仿佛命运正以最残酷的方式嘲弄着她。思绪如乱麻般纠缠,可她似乎别无选择。
良久,唯宁仍如雕塑般伫立原地,被无尽的痛苦与无奈层层包裹。她的心海翻涌着滔天巨浪,各种思绪激烈碰撞,让她痛苦得几近窒息。那痛苦如毒蛇般在她心底肆意啃噬,令她几乎崩溃。一直挺拔的身姿,终究还是微微佝偻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最终,她沉重地叹息一声,她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地朝屋内走去。一旁的宫雪似乎仍在时时询问这什么,可无论是什么,也都一并随风、随花、随着她骄傲的心气,忽然间散去了……
4月,宫雪急报:唯忽停战,朝廷派鄂森前来相替,唯获罪,得令即刻返京。
白洛回笺:我已沉冤,应是鄂森作祟,阴谋得逞方才罢休。
7月,宫雪传信:唯军已在归京途中,听闻万泉猛攻,鄂森不敌,蜜兰国破。
8月,宫雪再报:鄂森勾结伊思,整蜜兰旧部偷袭唯军,败。鄂森进京,伊思逃亡,唯军元气大伤,休整后,已继续开拔京都。
白洛回笺:密探来报,万泉王似已得边境内乱之消息,御驾亲征,朝我陶然而来,万望提防。
白洛凝望着屋外愈发丰盈的桂花花苞,目光温柔缱绻,心中暗自思量:“桂花要开了,阿宁,终于要见到你了。”她想,待阿宁归来,自己定当为其昭雪沉冤,还其清白之誉,让那些魑魅魍魉的政治阴谋再无法侵扰其身。
白洛悉心筹备着一场盛大且温馨的迎接仪式,每一处细微末节,都饱含着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与殚精竭虑。将军府内,她不仅吩咐下人将府邸上下清扫得纤尘不染,就连那隐匿于庭院一隅、鲜为人知的幽秘地道,也被她重新布置得焕然一新。墙壁上挂起了美轮美奂的画作,地面上铺上了柔软舒适的毡毯,使得原本阴暗潮湿之地,也变得清幽雅致,别有一番洞天。
“不知阿宁归来时,是否已披上我亲手为她织就的披风?”白洛心中暗自思量,想着,她特意翻找出自己最珍爱的那件蓝色貂裘,她打算在迎回唯宁时,自己就穿这件,定与阿宁的披风相得益彰。阿宁见了,定会又夸我美得如画中人……
届时,还再温上一壶好酒,让那醇厚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白洛心中暗自窃笑:“我倒要瞧瞧,阿宁的酒量是否还如往昔那般浅酌即醉。那醉后的娇态,脸颊绯红如天边的晚霞,眼神迷离似夜空中的星辰,可真是太让人想念了……
白洛她仿佛已然看见,京城口重逢时,唯宁骑着高头大马,身披荣耀铠甲,风尘仆仆地归来,那英姿飒爽的模样。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我到时候会哭出来吧?那又如何向同行的众人解释呢?怕是又要费些口舌吧……
她的思绪如纷飞的柳絮般,肆意地在脑海中飘荡,毫无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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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唯宁正疾驰于回京的途中,却陡然听闻万泉大军正气势汹汹地向京城进发。唯家军元气尚未完全恢复,兵力也明显处于劣势,然而,爱国护民之心拳拳,还是毅然决然地调转方向,正面阻击来敌。
万泉军队实力强劲,向来以所向披靡,茹毛饮血,此番御驾亲征,更是锐不可当。远远望去,大地似因大军奔腾而震颤,踏出滚滚尘烟。万泉王乌蒙身高逾九尺,肩宽似可揽日月于怀,背厚如能肩负乾坤之重,双臂粗壮仿若虬龙盘踞,手持长枪,跨坐于一匹高大威猛、浑身如墨炭般的战马之上。战马鬃毛随风肆意飞扬,铁蹄铮铮。身上的玄铁铠甲,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金色辉光。铠甲之上,雕刻着狰狞可怖的兽纹,仿佛活物一般,令人心生敬畏。
再观其面容,刚毅冷峻,剑眉似利刃,斜飞入鬓,英气直冲云霄;胡须修整得恰到好处,略带霜色,更添几分成熟稳重之韵与潇洒飘逸之气。双眸深邃若幽潭寒渊,高挺鼻梁下,是一张线条刚硬、棱角分明的唇,不怒自威。
副将荻鸢颂旻,身为万泉世子,气质贵华。虽不及乌蒙崇鸿那般魁梧雄壮,却亦是身姿傲人的刚劲挺拔。其战甲雕刻精细,独具匠心。腰间悬挂着一把长刀,光芒夺目。他面部轮廓刚毅,眉骨高耸,眼睛形状狭长而凌厉,眼尾微微上挑,更添几分不羁与霸气。
唯宁军遥遥望见万泉军那浩浩汤汤、杀气盈野之阵仗,阵中不少人心中一凛,面上皆现出几分被震慑之色。但见万泉军阵列森严,旌旗蔽日,士卒个个身形魁梧、甲胄鲜明,仿若一群凶煞恶神临凡,那股迫人之势,如汹涌潮水般扑面而来。
唯宁军遥遥望见万泉军那浩浩汤汤、杀气盈野之阵仗,阵中不少人心中一凛,面上皆现出几分被震慑之色。但见万泉军阵列森严,旌旗蔽日,士卒个个身形魁梧、甲胄鲜明,仿若一群凶煞恶神临凡,那股迫人之势,如汹涌潮水般扑面而来。
唯宁神色冷峻,双腿一夹马腹,策马缓缓前行数步,在阵前勒住缰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然,朗声喝道:“我乃陶然护国上将唯宁,此乃大陶疆土,他国不可侵!汝等速撤,勿作妄想,否则刀剑无情,有来无回!”
乌蒙崇鸿听了,满含毫不掩饰之轻蔑与讥讽,仰天大笑起来,话语中尽是嘲弄:“唯宁鼠辈,听好了!我万泉大军,征战多年,未尝一败!今日,尔等小儿竟敢阻我大军去路,便权当给我军开胃祭旗了!”
言罢,万泉战队众人哄然大笑,那笑声尖锐刺耳。随后齐呼:“片甲不留,显我军威!”喊声震天,嚣张气焰欲吞噬唯宁战队。
唯宁目光如炬,再无半分迟疑,果断地挥动令旗,高声下令:“全军冲锋!”
第99章 将星沉光
“呜——呜呜——”
号角声如巨兽低喘,沉沉响起,一场生死之战就此拉开帷幕。
荻鸢两翼轻骑应声而动,如离弦之箭般疾掠而出。霎时间弓弦如惊雷炸响,漫天箭矢似飞蝗蔽空。唯家军阵中盾牌齐举,箭镞贯入木盾的咄咄声密如骤雨。重甲步卒亦向前推进,长矛森然如林,踏起滚滚黄尘,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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