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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晟砚的声音从厨房传到卫生间:“吃完饭你自己回去还是我送你?”
傅曜低头擦脸,开口时没那么精神了:“我自己回吧。”
温晟砚应了声,转身继续和燃气灶战斗。
一切收拾妥当,傅曜踩上鞋准备离开,温晟砚翻出没写完的暑假作业,一堆试卷练习册摊在桌上,他头也没抬,胳膊随意挥了挥就当是在说再见,
下了一场雨,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味道,更加潮湿闷热,傅曜翻着手机,查看消息。
从昨天出门起,傅止山和沈佳黎就一直在给他发消息,一直到十一点,微信上的小红点都成了省略号。
傅曜一条也没看。
坐上公交车回家,推开家门,客厅里很安静,电视机是关着的,平日里沈佳黎最喜欢待着的那张单人沙发上空无一人,
阿姨听见动静,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小曜回来了?你爸带你妈妈去医院了,过两天回来。”
傅曜微微颔首。
父母不在,省去解释的功夫,傅曜上楼,打算回卧室休息,他背对着楼下,错过了阿姨欲言又止的表情。
等推开卧室的门,傅曜跨进去的一条腿收了回来。
如果非要用一个字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傅曜会选择一个脏字。
操。
直抒胸臆。
房间一团乱,他书架上的漫画和周边全被摔到地上,台灯拔了电丢进卫生间的洗手池里,连床上的被子都被扯下来踩了几脚。
傅曜都不用去想都知道是谁做的。
阿姨跟着上楼,见他在门口没动,忙过来打圆场:“怪我怪我,今天来晚了,没来得及收拾,小曜你先去楼下坐会儿看看电视,我马上——”
“不用了阿姨。”傅曜打断他的话,他弯腰,捡起被扔到地上的一根棒球棍,语气平静,“我自己收拾。”
看他这样,阿姨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傅曜说完这句话后,拎着球棍径直走向傅止山沈佳黎的房间,推开门,不多时,里面响起了玻璃碎掉的声音。
阿姨听得胆战心惊,心里叫苦不迭。
等那两位回来,傅曜的卧室又要遭殃了。
第36章
傅曜没做什么,他只是敲碎了主卧的玻璃。
他像完成任务一样,拎着棒球棍出来,不顾阿姨担忧的眼神,回到房间。
傅止山所谓的带沈佳黎去看病,从傅曜初中时就开始了,一个月两次,在市里的医院,看的当然不是什么普通医生。
从他有记忆起,周围人对沈佳黎的评价大多只有一个:疯女人,对傅止山的评价则是顾家的好父亲,爱妻子的好丈夫。
傅曜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几次外公,那是个不苟言笑喜欢盘核桃的老人,每次见面都会盯着他看很久,不说话。
傅曜觉得外公不喜欢他。
这并不是空来的猜测,外公不喜欢傅止山这个女婿,连带着对他这个外孙也没什么好脸色,他几次都想让女儿离婚,都被沈佳黎拒绝,久而久之,老人不再劝,也没再来看过他们。
外公不劝了,沈佳黎自己倒是成天念叨要和傅止山离婚,从傅曜五岁一直念到他十六岁,念了九年,也过了九年。
还没离。
狼来了里面那放羊娃都只撒了两次谎,第三次就无人在意。
夜幕降临,傅曜在修好的台灯下写作业,一片狼藉的卧室收拾的和原来别无二样。
高中生的假期作业就没有写完这一说,写完一门还有一门,像煮过头的面条无限繁殖。
傅曜在和英语苦嗑的同时,温晟砚在跟温安桥吵架。
八百年不给他打电话的亲爹一打电话就是质问,问他这次的期末考试怎么比之前少了几分。
“少了几分又不是少活几年。”温晟砚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捏着笔写作业。
地理图册上的中国地图画出了大致框架,剩下的省份挖了空让学生自己填,温晟砚凑得很近,几乎是贴在书上,才能勉强从那鬼画符的地图上辨认出是哪个省份。
温安桥被他这不以为然的态度气到:“几分?你知道这几分在考试的时候能甩多少人吗?”
“你知道你告诉我呗。”温晟砚填完所有省份,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他在气温安桥这事上简直是无师自通。
他爹果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啪一下挂断电话。
温晟砚挑了挑眉。
脾气真差。
写完地图册,已经是晚上十二点,温晟砚伸了个懒腰,起身,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微信从刚才开始就叮叮咚咚一直有消息进来,他趴在枕头上,一手搭在后颈上,一手举着手机慢慢划。
发的最多的是陈烁。
那小子集训也不老实,逮着空就跟他吐槽,要么就是机构的饭太难吃,要么就是哪个学校的学生练发音的时候错了四五个,被他们老师教训。
火火火乐乐乐:砚子你真不来陪我?
W:这已经是这个星期你第八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火火火乐乐乐:万一呢?
火火火乐乐乐:万一你就想通准备来陪我了呢?
火火火乐乐乐:有句话说得好,烈郎怕郎缠。
温晟砚轻嗤,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W:扯淡。
W:让李芸知道你乱改这些话你就等着抄知识点吧。
火火火乐乐乐:你不会去告状吧?
火火火乐乐乐:不是你真去了?
火火火乐乐乐:你说话啊。
火火火乐乐乐:温晟砚!
温晟砚当然没有闲到去给李芸告状,他只是退出了和陈烁的聊天框,徒留好友一人抓狂,转而点开另外一人发来的消息。
乘三:明天吃什么?
好冒昧的一句话。
W:外卖。
这两个字一发出去,对面弹过来一个问号。
风扇的第二档完全不凉快,温晟砚懒得起身,以一个十分扭曲的姿势爬到床边,撑起上半身,伸长胳膊,颤抖着指尖按下第三档的按钮。
手机又是“叮咚”一声,温晟砚调节好风扇的风力,又以刚才的奇行种姿势趴回枕头上。
傅曜在吃饭这件事上格外认真。
乘三:那我们吃哪家外卖?
乘三:楼下新开的披萨店还不错。
W:你自己吃。
乘三:什么意思?
W:明天不在家的意思。
这次,傅曜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温晟砚摁了接听,傅曜急切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进他耳朵里:“你明天不在家?为什么?要去市里吗?”
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温晟砚没反应过来,温晟砚举着手机愣了一秒,冷静下来。
“谁跟你说我要去市里了?”温晟砚翻了个身,“陈烁那家伙?还是冯秋瑶?”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冲动的傅曜又不说话了。
温晟砚也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难得没损他,认真回答:“明天我要回伏洋镇,大概一周,你要来的话,冰箱里有菜,钥匙不是给你了?”
少年的声音经过麦克风的处理有些失真,微哑的嗓音中含着几分笑意和调侃:“别告诉我你不认得路啊,大学霸。”
窗外的蝉鸣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傅曜紧绷着的后背在得到温晟砚的答复后放松下来,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他开口:“认得路。”
“那就行,哦对,冰箱里那颗莴苣叶你要吃就赶紧吃,过几天就蔫了,还有……”
“我也要回去。”傅曜打断他。
温晟砚被打断也不生气,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行,那一起?”
傅曜垂眸,手指捏着漫画的扉页,纠结该怎么和温晟砚解释:“温晟砚。”
电话那头的人大概是在洗漱,水声哗啦啦,混合着温晟砚口齿不清的一句“又干嘛”。
黑白纸张上,主角正拨开草丛,看见了一只受伤的狐狸。
“我能不能,去你家看狗。”
温晟砚嘴里含了口水,“咕噜咕噜”半天,吐掉满嘴泡沫,扯过毛巾擦嘴,觉得傅曜今天有些奇怪:“看狗?”
他嘶了声:“傅曜,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说话怪怪的?”
他猜测:“你也被你爸骂了?”
“也?”
“没什么,”温晟砚擦了擦脸,“你刚才说什么?你也要回去?”
实际上是在扯谎的某人:“嗯。”
卧室的窗帘拉了一下午,被晒得滚烫的凉席在风扇的作用下总算降温,温晟砚按了按,重新躺回床上。
他举着手机,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道:“行呗。”
楼下的狗大概是被主人用拖鞋抽了一顿,这几天格外老实,也不嚎了,就是整天把嘴筒子伸到阳台外面,不知道在闻什么,没过一会儿,狗又开始叫。
温晟砚耐心等了一会儿,随着楼下邻居的一声暴喝,狗闭上了嘴,多半又是被拖鞋拍了脑袋。
傅曜听见他的笑声:“在笑什么?”
“楼下那只狗。”温晟砚点了免提,切换到消除小游戏的界面,“被拖鞋抽了。”
傅曜反应过来了:“你是说那条比格?”
“嗯哼。”
温晟砚翘着二郎腿,整个人半靠在床头。
他忙着玩游戏,傅曜也不打扰他,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电话那头小游戏的特效音,翻开一本新的漫画。
月亮在天边移动,傅曜靠在椅子上,一手搭上椅背,小臂垂下,耳机那头的人哼着走调的小曲,消消乐打了不知道多少关,似乎是卡关了,小曲戛然而止。
耳边安静下来,傅曜翻着漫画,留意着电话另一边温晟砚的动静。
可惜的是,对方发现了没挂断的电话,匆忙撂下一句“有事明天说”,在傅曜开口前退出通话。
手里的漫画翻到了最后一页。
未完待续。
温晟砚的消消乐九十九连胜被一个金豆荚打断,原本悠闲瘫着的人猛地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空了的精力栏,发出了一声嚎叫。
“靠!”
·
或许是前一晚玩了太久的开心消消乐,温晟砚梦里都是绿色青蛙和蓝色河马,彩色小鸟跳来跳去,就是不让他捉到,温晟砚一气之下跳起来,揪住小鸟的尾羽,脚下一空,从高楼坠落,然后——
咚。
温晟砚醒了。
他一睁眼,身下躺着的不是床,是冰凉的地板。
屁股被摔得隐隐作痛,温晟砚龇牙咧嘴,扒着床沿起身。
揉着屁股,他一瘸一拐进了卫生间。
早上八点,空气已经开始闷热,太阳出来,路上行人慢慢多起来。
傅曜拎着早餐,登上公交车。
纸袋里的牛奶还是温热的,公交车晃了二十分钟,嘎吱一下停在温晟砚住的小区对面的公交站。
傅曜敲响门,没人应,他又敲了一次。
这次屋内很快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门向里拉开,温晟砚叼着牙刷,老头背心松松垮垮穿在身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眯着眼,盯着屋外的人看了一会儿,侧身放他进来。
傅曜进门,纸袋轻轻放在桌上:“熬夜了?”
“啊。”温晟砚瞥了一眼桌上的白色纸袋。
纸袋上印着漂亮的面包花纹,温晟砚脚下拐了个弯,伸手准备拿,傅曜比他快一步,顺手帮忙拆开,将那瓶留有余温的牛奶递过去。
温晟砚掂了掂手里的温牛奶,开玩笑道:“起这么早?”
傅曜已经趴在阳台上逗楼下那条比格。
楼下比格被拍了两拖鞋,彻底老实了,任凭傅曜怎么逗都不再叫。
“奇迹啊。”傅曜收回脑袋,看向温晟砚,“能把比格教得这么乖。”
“这狗很难教吗?”温晟砚对这些狗的品种了解不多,问也是随口一问。
傅曜背靠着阳台栏杆上,歪头,目光跟着温晟砚在客厅来回移动。
“不算难教,”他起了坏心思,“等以后有钱了,送你一只?”
作者有话说:
小傅:鬼点子生成中
第37章
温晟砚才不要那条所谓的比格。
收拾完回去一周的衣物,两个人一路晃到汽车站。
从伍县到伏洋镇的班车下午六点之前都有,十块钱一个人,温晟砚挎着斜挎包,带着傅曜找到要坐的那辆大巴。
早上十点,荆河村的太阳升得很高了,黑狗甩了甩身上的毛,提着那条瘸了的前腿开始了每天的固定巡逻任务。
隔壁那条小黄狗刚满月,摇着短短的尾巴跟在黑狗身后,一大一小两条狗一颠一颠地走在田园小径上,路过田间地头,蹦跳着来到村口。
隔着远远的,黑狗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本和小黄狗一起蹲在地上的大狗起身,试探着“呜呜”两声,直到看见温晟砚冲自己招手,黑狗立刻冲过去。
小黄狗不明所以,下意识跟着跑。
温晟砚张开双臂,半蹲下,动作熟练地接住扑过来的狗。
傅曜站在他身边,看着黑狗在温晟砚怀里拱来拱去,低头,和脚边另一条略显潦草的小黄对视。
他弯腰,两条手臂跟才安上去一样,小心地将小黄狗举起来。
狗太小了,被傅曜抱起来也不反抗,夹着尾巴发抖。
傅曜疑问:“它干嘛一直在抖?”
温晟砚摸着黑狗的脑袋,看了他一眼:“你被一个陌生的巨人举起来,你不害怕?”
傅曜反应过来了。
被重新放回地面上的小狗甩了甩脑袋,恢复活力,跟在黑狗屁股后面撒欢。
温晟砚双手插兜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回头和傅曜说话。
“你确定要跟我回去?”他第三次提醒,“这儿晚上可点不了外卖,也没有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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