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了半天,提示一会儿变成傅曜的名字,一会儿又变回那句话,也不知道对面在干什么。
温晟砚嘶了声:“什么情况?”
他手机中病毒了?
正想着,有消息发过来,却不是傅曜。
火火火乐乐乐:砚子,好点没?
消息来自他的好发小陈烁。
W:能吃能喝,还活着。
火火火乐乐乐:呸,胡说什么!
火火火乐乐乐:我得让傅曜帮我看看你小子是不是烧傻了。
火火火乐乐乐:怎么说胡话呢?
W:什么意思?
火火火乐乐乐:他不是过来看你了吗?我钥匙都给他了。
看见这条消息,温晟砚眼皮一跳。
如果不是他的手机中病毒了,那就是陈烁在忽悠他。
他试着发了条消息过去。
W:我说他怎么突然来敲门,原来是卧底啊。
火火火乐乐乐:嘿嘿。
陈烁回他一个傻笑表情包。
确定了,温晟砚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掀开被子起床。
陈烁不是在忽悠他。
他套上棉服,抓起钥匙下楼。
跑到三楼时,他从过道的窗口探出头去看,路灯下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干什么。
不是傅曜是谁。
温晟砚只觉得血压上升,那点仅存的困意都没有了,他恨不得立刻冲到那人面前质问他,大半夜不睡觉跑来他家楼下吹冷风是要做什么?讹人也不能这么讹。
可当他喘着气跑到傅曜面前,看着对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质问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着脱下棉服,不由分说地给坐在台阶上的人套上,摸摸傅曜冰凉的手,将他拽起来。
傅曜吸着鼻子,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看他这样,温晟砚更来气:“你是傻子吗?大冬天在外面吹冷风?”
他拉着傅曜把人往家里带,嘴里还在训:“不是给你钥匙了?不进门做什么?冻出病来正好,第一就是我的了。”
傅曜任由他训,直到被拉进屋里,冻僵的手脚慢慢回温,他才抬起脑袋。
温晟砚在厨房给他烧热水。
烧水壶咕嘟着,被温晟砚拎起,滚烫的热水倒进马克杯中,白雾蒸腾。
温晟砚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兑进去,余光里,傅曜裹着他的棉服陷在沙发里,盯着电视发愣。
电视里放着狗血家庭剧,女主重生归来和前夫的第一次见面。
这部剧温晟砚看了好几次,台词都能背下来,傅曜却看得认真。
明明之前暑假的时候没少看。
傅曜看得出神,脸被什么热乎乎的东西碰了下,仰起脸,温晟砚站在他面前挡住电视,递过来一杯热水。
傅曜张嘴,嗓音发哑:“谢谢。”
“谢什么。”温晟砚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整个人蜷在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换台。
掌心被热水捂热,傅曜喝了一口,感觉整个人这才活了过来。
电视机的光倒映在温晟砚眼底,将本来就黑亮的一双眼睛染得更亮。
他调了几个频道,没找到想看的电视剧,干脆又调了回去。
他不说话,傅曜也不开口,两个人一个靠着沙发靠背,一个倚在扶手上,安静地看完了一整集女主的复仇。
在“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的背景音乐中,温晟砚打着哈欠起身,踢了踢傅曜的鞋尖:“起来。”
傅曜把脸埋进温晟砚的棉服里:“冷,不想动。”
“冷就给我去洗澡。”
温晟砚上手脱了棉服,又把人拉起来。
温晟砚温热的指腹重重擦过傅曜的手腕,对方顺从地被他推进卫生间。
浴室的门关了又开,温晟砚丢进来一套秋冬的睡衣。
隔了好一会儿,热水器运作的声音才响起,温晟砚抱着换下来的被套,经过卫生间时,花洒关掉,紧接着,傅曜开了门,探出脑袋:“温晟砚。”
温晟砚蹲在洗衣机前:“又怎么了?”
“热水好像没了。”
“热水没了?”
温晟砚踢上洗衣机,起身,傅曜侧着身子方便他进去。
傅曜头发湿哒哒的,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浴室空间狭小,站下两个人有些勉强,傅曜不得不后背贴在墙上,才能让温晟砚进来。
温晟砚伸手,拿下花洒拍了拍:“没坏啊……”
他又去外面看了看,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应该是没气了。”他递给傅曜一条干毛巾,“先出来吧,别冻感冒了。”
浴室瓷砖湿滑,温晟砚又穿着拖鞋,差点一个没注意滑倒,傅曜眼疾手快拉住他,这才没让人直接载到地上。
两个人不可避免地跌在一块。
傅曜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温晟砚的脑袋也被墙上钉着的筐子磕了下,他捂着脑门,低声骂了句,抬头,入眼的就是傅曜光裸的锁骨。
他愣了下,下意识上手拍拍。
傅曜莫名其妙被他拍了下,后背的疼也顾不上了:“你干嘛?”
“原来你不是干瘦啊。”温晟砚若有所思。
傅曜憋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
温晟砚逗够人了,嬉皮笑脸地出去。
天彻底黑下来。
傅曜擦着头发出来,没看见温晟砚的人影,四处看了一圈,在阳台找到了那人。
温晟砚侧对他在打电话,离得太远傅曜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温晟砚皱着眉,像在和什么人争吵。
“……我不回去,要回你自己回。”
温晟砚看见傅曜,三言两语结束对话,挂断电话后,他握拳抵在嘴边,呼了口热气。
他瞥了眼傅曜:“你站那儿干嘛?”
傅曜还是耷拉着脑袋。
温晟砚看他这傻愣愣的样子,蹙眉,走过去。
傅曜手中的毛巾被他抽走,肩膀被按着,他顺着坐下。
视线被剥夺,头上一沉。
温晟砚站在沙发前面对着他,抬手帮他擦头发。
毛巾一晃一晃,傅曜低着头,只能看见温晟砚的半截胳膊在动,耳边是温晟砚帮他擦头发的细微摩擦声。
空调暖风吹得人犯困,温晟砚手上的力度放得很轻,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
手底下的那颗脑袋配合着没动。
擦完头发已是深夜,卧室里的被褥换成了绒面的,暖气烘着,倒也不觉得冷。
傅曜像暑假时候那样钻进被窝,脸埋进枕头里,眼皮半垂着。
温晟砚背对他,只留下规律的呼吸声。
傅曜埋在枕头当了大半天的鸵鸟,抬起脑袋,盯着背对着自己的后脑勺,试探着一点点蹭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却忘了温晟砚跟他睡在一张床上,再细微再谨慎,床单摩擦的动静还是将温晟砚闹醒了。
傅曜毫无察觉,一直蹭到离温晟砚还有半个拳头的距离才停下,刚要闭上眼,身旁的人翻了个身,和他对视。
视线接触,傅曜忽然觉得很难堪。
“我不是……”
话只说了一半,下一刻,他就被温晟砚托着脑袋,被这人按进怀里。
温晟砚闭着眼,一手不甚熟练地在傅曜背上拍着,语气很凶:“再说话就去客厅睡沙发,快睡。”
温晟砚没哄过人,说是拍背,倒像是在捶背。
傅曜眨了下眼,毫无征兆地开始掉眼泪。
起初只是几颗,到后面越来越多,傅曜咬着牙,抽气声溢出,他将脸埋进温晟砚胸口,眼泪打湿了那一片衣物。
怀里的人哭得一抽一抽的,仿佛要把之前在他面前强装的那些体面全部收回。
温晟砚沉默着,一下下拍着傅曜的后背。
傅曜哭得太厉害,到最后已经哭不出声,喘着气,鼻子堵住,疼得慌。
“温晟砚……”傅曜喉咙发疼,“我被赶出来了。”
温晟砚什么也没说。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能睡好。
傅曜哭了太久,一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去,人还死死抱着温晟砚不放,温晟砚一泡尿憋到天亮,实在憋不住了,才一脚把睡着的人蹬开。
解决完生理问题回来,傅曜还在睡。
温晟砚叉腰,站在床边瞪他。
算了,温晟砚泄了气,他跟一个小可怜计较什么。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对着床上的人打了一套空气拳,自己把自己哄好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换上衣服下楼买早餐。
周六,楼下早餐店人不多,老板端着碗稀饭在喝,看见温晟砚忙放下碗过来招呼。
温晟砚要了常吃的那几样,结账时犹豫了下,让老板添了碗热粥。
老板动作麻利地装好递给他,开玩笑地说:“今天把午餐也一起买回去啊?”
温晟砚接过,扯了下嘴角,没否认。
他掂了掂手里的两大袋子,刚要离开,电话就弹了进来。
来自温安桥。
第51章
傅曜是被温晟砚进门的声音惊醒的。
卧室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傅曜看见温晟砚的身影在客厅走动。
他撑着床坐起来,还有些愣神,眼珠转动,落在被子上那只咧嘴傻笑的大嘴猴上。
空调还在运作,暖风源源不断从气口吹出,傅曜在床上坐了大半天,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床,推开门,温晟砚正将一碗热粥放下,听见声音回头,瞥了一眼像是没睡醒的人:“醒了?过来吃饭。”
放下早餐,他顺手把棉服脱了,静电噼里啪啦,把头发炸得乱七八糟,温晟砚甩了甩头发,眼向上看,对着刘海吹了口气。
傅曜“哦”了声,踩着棉拖鞋过来。
桌上摆着一碗青菜粥,几个包子,还冒着热气,傅曜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温晟砚一边叠衣服一边开玩笑:“不刷牙了?”
“随便。”傅曜抿了口粥,“你不吃?”
温晟砚说谎:“不饿。”
刚在早餐店里吃下去的两碗热粥将胃给撑住,温晟砚扶着桌沿,努力忽视涌上喉头的不适感。
温安桥的那通电话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问他的成绩,又问他寒假要做什么,说着说着,就往温晟砚死掉的奶奶身上引。
“过年早点回来,给你奶奶上柱香。”
“我不去。”
温晟砚看着老板帮自己装粥,语气不耐烦:“人都死了我去看她干嘛。”
温安桥不满他的态度:“什么叫人都死了?奶奶活着的时候没照顾你?要不是她,你小时候早饿死了。”
“饿死就饿死,我稀罕她照顾了?”
温晟砚回嘴:“还有,什么叫她照顾我?是你自己不想把我带在身边才把我丢给她,你不想养就别生啊,套/很贵吗?哦——你那个时候确实买不起。”
温晟砚咬着牙笑:“几十块的东西舍不得买,养我这十几年倒是说给我花了几十万了?爸,你什么时候发财了?不是说自己是老师,钱不重要,教书育人才是你的终极理想吗?”
他牙尖嘴利,一口一句堵得温安桥说不出话。
闷了这么多年,一口气全部说出来,温晟砚心里无比畅快。
他等着温安桥说出更难听的话来骂他,没想到他爸倒是很冷静:“你真是长本事了。”
温晟砚假笑:“跟你学的。”
温安桥挂了电话。
温晟砚提着一兜子早饭,本来该回去看看屋子里那位抱着他哭的小可怜蛋醒没醒,但他饿了。
饿了就要吃饭。
饿坏了吃得更多。
他重新回到早餐店,要了几碗粥,一口一口吃进去。
他吃得太快,粥吃完,又吃其他的。
胃里翻江倒海,温晟砚重重呼出一口气,揉着肚子。
忍住。
傅曜在厨房烧水。
家里的煤气没了,好在电没断,热水壶里的水沸腾,傅曜没注意到他的不对,一边翻橱柜一边问他:“温晟砚,我今天在你这儿睡行吗?”
没人回答。
傅曜探出脑袋:“温晟砚?”
他只能看见一个背影冲进卫生间。
返上来的酸水将喉道灼烧,温晟砚趴在马桶边吐得昏天暗地。
未消化完的食物混合着胃酸,酸涩的味道溢满口腔,温晟砚把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胃部抽搐,疼得温晟砚直吸气。
他吐得仿佛整个人都要死过去,抹着嘴,喘着粗气爬起来。
温晟砚腿软站不住,扶着墙,眼皮耷拉着,眼前发黑。
耳边似乎有什么人在叫他,温晟砚听不清,那股恶心的感觉再次将他整个人淹没,他弯腰,两根手指并拢探入口中,拱起的脊背抖了几下,再度吐了个干净。
他吐不出来什么,口鼻里全是刺鼻的酸味,温晟砚眼泪都被逼出来。
他妈的,真是……
傅曜被他突然冲进厕所的动静吓了一跳,跟着过去。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推开门,只能看见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脊背因为过度呕吐而痉挛耸动,身体的主人蜷缩着,喉间溢出几声痛苦的咕哝。
酸腐的气味充斥着狭小的空间,温晟砚一手撑着湿漉漉的地砖,试图站起来,然而胃部的不适感还在,他打了个嗝,捂住嘴干呕。
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死在这儿了,成为这房子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吃太多又吐出来,把自己给呛死的奇葩租客。
迷迷糊糊,他听见有脚步声,走近又走远,过了一会儿,后腰被一只手臂穿过,来人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将歪斜在马桶边的人半提半抱着拎出卫生间。
温晟砚被人放在沙发上,脑袋昏沉,额头抵在傅曜腹部。
“别动。”傅曜的声音很轻,他一手拿着热毛巾,一手托着温晟砚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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