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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病(近代现代)——九奉曲

时间:2026-03-25 15:51:39  作者:九奉曲
  “阿姨好,”傅曜无比尴尬,“我叫傅曜,是,是……”
  温晟砚接过他的话:“他是我朋友。”
  温晟砚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在桌上,从鞋柜里给蒋艳红拿了双拖鞋出来。
  “你坐会儿,我去铺床。”
  温晟砚说完这话,起身进了卧室,没一会儿抱着一套床单被套进了卧室隔壁的房间。
  傅曜得以看清那间常年上锁的房间的真面目。
  不是他想象中的堆满杂物,满是灰尘,反而意外的整洁,阳台的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温晟砚放下被套,动作熟练地铺床。
  傅曜和蒋艳红坐在一张沙发上。
  两人都未从刚才的那场尴尬中缓过神来,傅曜两只手放在并拢的双腿上,难得局促。
  蒋艳红没那么紧张。
  她一进屋就忙着和手机那头的客户对接,傅曜见状识趣地没有打扰,弓着腰偷偷溜进主卧。
  温晟砚正在抖被子,见他进来,挑眉,调侃道:“怎么了?想我了?”
  “嗯。”
  傅曜凑过来,拿起一只枕头帮忙套上。
  余光瞥了眼客厅的蒋艳红,确认这个角度女人看不到后,傅曜动作迅速地把脸凑到温晟砚面前,飞快而轻巧地亲了他鼻子一口。
  他像是抱怨:“你怎么不告诉我阿姨会来?”
  “我也没想到你会突然抱过来。”温晟砚抬起胳膊轻轻碰碰他,“那么想我啊,同桌。”
  温晟砚说这话时,眼睛弯起,傅曜看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往前,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温晟砚抹了把脸,叹气:“你是大黑吗?”
  “大黑不能上床。”傅曜心情很好,鼻尖蹭了下温晟砚的脸,“我能。”
  客厅里,蒋艳红忙完了工作,进来看了看,见两个男生都在认真帮忙铺床,又退回去,进厨房前问了句:“砚砚和小曜晚饭想吃什么?”
  “都行。”
  温晟砚扯着嗓门回答:“妈,那虾放着我来处理。”
  蒋艳红没搭理他,没一会儿厨房里响起了剁菜的声音。
  危机解除,傅曜放松下来,黏在温晟砚身上不下去,温晟砚推了他好几下,忍无可忍上手扒他脸:“起来!”
  傅曜的脸被他推得变形,死活不起来。
  两个人闹了会儿,出了主卧。
  蒋艳红在厨房煲汤。
  燃气灶上的高压锅转的厉害,她举着刀动作熟练地切菜,瞥了眼进来的人:“怎么不在外面陪朋友玩?”
  “他……”温晟砚抬头看看天,“算了。”
  他拿出几个鸡蛋,蛋壳在碗沿磕了几下,流进碗中。
  他搅着蛋液,一边和蒋艳红说话:“你明天下午回去?”
  “嗯。”
  汤炖好了,蒋艳红打开高压锅,尝了尝咸淡,拿起一旁的盐抖了点进去。
  “哦。”
  傅曜在客厅坐不住,磨磨蹭蹭进了厨房,堵在温晟砚身边试图帮忙,被温晟砚一把拍开手。
  傅曜缩回爪子,又眼巴巴地看向蒋艳红。
  蒋艳红头也没抬:“砚砚帮我去楼下买瓶饮料,大瓶的。”
  “哦。”
  温晟砚出门前,隔空点了点傅曜,看见对方回了个“ok”的手势才放心离开。
  家里再次剩下蒋艳红和傅曜。
  傅曜抠着指甲,左看右看,好半天蹦出来一句:“那个,阿姨,要我帮忙吗?”
  “不用。”蒋艳红看了他一眼,“你是客人。”
  傅曜摸了摸鼻子,也不敢说实话。
  总不能说“阿姨你好,我是你儿子的男朋友”吧?
  别说蒋艳红了,要是让温晟砚听到,他今晚准得打地铺。
  但他过于天真,以为不说,蒋艳红就猜不到。
  油热下大虾,在锅铲翻动的“滋啦”声中,蒋艳红开口:“你和砚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想装傻但是被男朋友妈妈直接点出来的傅曜尴尬到了极点,摸了摸鼻子,回答却不含糊:“大概……快一个星期?”
  蒋艳红有些惊讶:“一个星期?”
  “嗯。”
  傅曜拧了把燃气灶,把火开小了点。
  把事情坦白后,傅曜忽然觉得痛快,他看着蒋艳红,一口气说了许多话:“阿姨,我们不是闹着玩,我是同性恋,温晟砚不是,是我追的他,你别怪他,他……他胆子小,我,我会努力的,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知道您可能会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但是,我从来没想,骗温晟砚。”
  他说话颠三倒四,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只会低着头,站在蒋艳红面前。
  完蛋啦。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被砚砚知道要和他生气了。
  出乎意料的,蒋艳红反应很平静:“嗯。”
  傅曜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蒋艳红关火,盛菜,放下锅铲,难得用认真的态度对眼前的小辈说话:“我没想骂砚砚,我也不会骂你。”
  她把盘子递给傅曜,示意他端出去。
  呆了好半天的傅曜震惊过后就是狂喜,连带着脚下的步伐都轻快不少。
  买饮料回来的温晟砚不知道他妈和傅曜谈了什么,只觉得傅曜越发放肆,当着蒋艳红的面都敢来勾他手。
  结果自然是被拍了回去。
  入夜,傅曜怀里抱着个人形火炉入睡。
  温晟砚大概是运气不好,出个门吹个冷风的功夫,又感冒了,浑身发烫,脸颊通红,呼吸间都带着热气。
  傅曜给他喂了退烧药,抱着他拍背,哼着歌哄他。
  温晟砚有气无力:“好难听。”
  傅曜“噗嗤”一下笑出来,他无比怜爱地用嘴唇碰了碰温晟砚发烫的脸颊:“哎哟,小可怜,来哥哥抱抱。”
  “滚。”温晟砚声音沙哑,“同年的叫个屁哥。”
  “可我是一月一号出生的,比你大了整一岁。”
  傅曜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防止他踢被子:“对不对啊,十二月底出生的砚砚?”
  温晟砚这次连让他滚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埋进傅曜怀里,鼻子发闷:“我觉得这个房子克我,我要回伏洋镇烧个蛋。”
  “明天回去?”
  “等陈烁回来。”
  温晟砚说着,声音小下去,傅曜拍着他的背,慢慢的,也来了困意。
  迷迷糊糊中,他觉得鼻尖被什么滚烫的软东西碰了下,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
  “哥哥。”
 
 
第56章
  温晟砚这次病得有些严重。
  蒋艳红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皱眉:“还是有点烫。”
  温晟砚耷拉着眼皮,还有心思开玩笑:“我也是大烫门角色了吗?”
  “去!”傅曜端着杯温开水进来,恰好听见了他的这句,“怎么还说胡话呢?”
  温晟砚恹恹的,没力气跟傅曜闹。
  他从昨晚烧到现在,半夜热出一身汗,被傅曜拉起来换了套薄睡衣,大早上又开始喊冷。
  傅曜尽职尽责去拿了条热毛巾给他擦身子,温晟砚迷迷糊糊,嚷嚷傅曜耍流氓,被隔着裤子拍了几下屁股,老实了。
  蒋艳红下午要赶火车,温晟砚本来打算送她去车站,现在别说送人了,能不能起来都是个问题。
  送母亲的任务交给了傅曜。
  盯着温晟砚喝完药,又给他掖好被子,傅曜这才起身换了衣服,和蒋艳红一起出门。
  火车站离家里有段距离,傅曜本来打算叫车,蒋艳红阻止了。
  “时间还早,走路吧。”她看了眼傅曜,“顺便,我有些话要问你。”
  傅曜放在棉服兜里的手不自觉地捏紧。
  说是问话,一路上两个人一句交谈都没有,傅曜紧张的心慢慢放下来,直到送蒋艳红进站,女人才有了反应。
  “傅曜。”
  蒋艳红回头,看着闸机外的男生:“你今年多大?”
  傅曜不明所以:“十七。”
  蒋艳红点头:“比砚砚大一岁。”
  距离检票开始还有十五分钟,检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蒋艳红并不着急,她挎着包,像是在讲和自己无关的故事:“你们二十岁,三十岁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傅曜没说话。
  “我不是反对你们谈恋爱,只是两个男生,又是在伍县这种小地方。”
  蒋艳红低头,看着美甲。
  原本的指甲已经长出来不少,她毫不在意地抠了抠美甲上的装饰物,语气平静:“砚砚他爸不喜欢他,也不会喜欢你。”
  傅曜隐约觉得这话有些奇怪:“温叔叔他……”
  “我不是他亲妈,有很多事我没办法替他做决定。”蒋艳红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
  她回想起很久之前,刚见到温晟砚的时候。
  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被温安桥牵着手,半哄半逼地让人叫蒋艳红“妈”,一叫就是许多年。
  傅曜怔愣。
  “你应该见过温晟砚爸爸,”蒋艳红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也应该能看出他们俩关系不好。”
  这话不用蒋艳红说,傅曜自己就看得出来。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干巴巴地“嗯”了声。
  “傅曜,我问你,温晟砚二十岁的时候你又怎么办?”
  “我——”
  “你二十岁的时候又怎么办?”
  傅曜被蒋艳红问得闭上了嘴,好半天他才开口:“阿姨,我知道您的顾虑。”
  他定了定神,说:“我跟他不是因为好玩才试试,我们……”
  “嗯。”蒋艳红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了。”
  她转身:“家里的发烧药快没有了,回去的时候记得帮砚砚买点回去。”
  她没给傅曜解释的机会。
  检票口的绿灯转红。
  蒋艳红走了。
  傅曜在外面待了很久,站得脚都麻了,才像找回魂一样。
  外面太冷了,他呼出一口白气,该回家了。
  温晟砚还在睡,被开门声惊醒,费力抬起脑袋。
  傅曜正在换衣服,听见卧室窸窸窣窣的动静,抬头,温晟砚扶着门框,头发凌乱,眯着眼努力看了半天,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
  “回来了?”他说,“怎么去这么久?”
  傅曜默不作声,在温晟砚走近时,对他伸出一只手。
  温晟砚以为他要牵手,下意识把手递过去,然后被傅曜抱了。
  傅曜两条胳膊穿过他腋下,下巴搁在温晟砚肩头,声音闷闷的:“温晟砚,你不要乱动。”
  温晟砚被他这莫名其妙的拥抱弄得摸不着头脑,接着,他就感觉抱着他的人捏了捏自己的腰。
  温晟砚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扯住傅曜后脑勺的头发把他拽起来,一句“又耍什么流氓”刚说出来半句,在看见傅曜泛红的眼圈后熄了火。
  他烦躁地松开手,把傅曜的脑袋按回去:“行行行,抱抱抱,摸摸摸。”
  “嗯。”
  傅曜抱着他。
  很多事情一下就有了解释。
  为什么温晟砚和蒋艳红之间的关系会那么疏离,为什么温安桥和蒋艳红之间总是发生争吵。
  他抱着温晟砚,忽然觉得很难过。
  温晟砚过得一点也不好。
  傅曜吸了吸鼻子:“温晟砚,你怎么这么好啊。”
  温晟砚还处在懵然中没回神,又被这么说,更加茫然。
  他说:“你也发烧了?”
  傅曜埋在他肩窝,不说话。
  “不要突然煽情。”温晟砚实在不习惯这样诡异的场合,他推了推傅曜,“起来,去帮我倒杯热水。”
  傅曜赖在他身上:“我不。”
  然后他被温晟砚狠狠踩了一脚。
  温晟砚一边骂一边把他抓起来:“惯得你,起来!”
  “我不。”
  “起来!”
  “我不!”
  “起——来——”
  “我——不——”
  两个人仿佛回到了暑假,傅曜刚搬来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倔强不肯离开,一个拽着对方头发,反复僵持拉扯,最后,依旧是温晟砚先放弃。
  他身上挂着傅曜,脸色很臭地去了厨房。
  傅曜还恬不知耻地问:“我很重吗?”
  温晟砚把水壶“啪”一下放回去,深吸一口气,抬腿,对着傅曜的一只脚用力踩下去。
  傅曜被踩得怪叫一嗓子,不得不放开温晟砚。
  他弯着腰龇牙咧嘴,温晟砚端着水杯施施然离开。
  温晟砚在客厅喝水,余光里,傅曜一蹦一跳地过来,不死心地还要往他身上挂,被温晟砚伸过来的一只手拦住脸。
  温晟砚嫌弃:“走开,别碰我。”
  傅曜耷拉着眉眼:“你又嫌弃我。”
  温晟砚“啧”了声:“你又胡说八道什么。”
  又经过一番拉扯,傅曜还是成功抱上了男朋友。
  他的得意简直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温晟砚挣扎几下,没能挣脱,仰头看天花板,忽然觉得心累:“傅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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