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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套试卷做完已经是下午五点半,离八中的晚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秦老师去批改试卷,让他们去吃饭。
老师一走,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放松不少。
坐在温晟砚右手边的女生递给他一块巧克力,温晟砚接过,礼貌道谢。
女生摆摆手:“不客气,哎对了,温同学,你跟傅曜是好朋友吗?”
“什么?”
女生“哦”了声:“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奇妙的。”
温晟砚瞥了眼一旁和其他人说话的傅曜,随口问了句:“他怎么了?不好相处吗?”
“也不能这么说。”女生解释,“他以前还在这儿跟我们一起读书的时候,几乎不怎么和我们说话,也没什么耐心,那个谁,齐枫,就是刚才坐你对面那个。”
女生抬手,指着书架前那个身影。
温晟砚跟着看过去。
“他之前跟傅曜是同桌,关系勉强能算朋友,只不过后来他俩闹掰了,傅曜转学后,他就成第一名了。”
女生小声吐槽:“我怀疑他们成绩好的是不是都这样,与世隔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温晟砚尴尬地笑笑。
谁与世隔绝?谁高冷?傅曜吗?
那个一顿饭能吃他三个煎蛋还嚷嚷饿的傻子?
“聊什么呢?”
温晟砚头顶忽然盖上来一只手,傅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揉了把他的头发。
女生说:“没什么……哎对了,温同学你待会儿要去食堂吃饭对吧?你没有饭卡,要不,我带你去吧?”
不等温晟砚答应,傅曜就先一步开口:“不用,我带他出去吃。”
温晟砚拍开他的手:“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傅曜挑眉:“你确定要去食堂吃吗?”
温晟砚后仰,靠在椅背上,傅曜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手绕到他身前,屈指,挠挠他下巴。
“食堂的饭菜可不好吃。”傅曜语气含笑,“万一把我的好同桌吃出毛病来怎么办?”
“哪儿那么夸张,我又不是玻璃人。”
傅曜还要说什么,就被人打断:“温同学说的没错。”
齐枫拿着一本书走过来,对二人笑笑:“食堂这学期换了人,而且,今天还有新菜式。”
温晟砚眼睛一亮:“新菜式?是什么?”
齐枫“唔”了声:“好像是……”
“不了,没兴趣。”
齐枫未说完的话被傅曜堵回去。
温晟砚回头。
刚才还在和他玩闹的人收敛了笑意,搂着他脖子的手臂微微收紧,看上去心情不太美妙。
温晟砚不知道是为什么,直觉告诉他这时候应该顺着傅曜来,于是他跟着点头:“谢谢啊,我们去外面吃就好。”
“是么?”齐枫若有所思。
他很快又恢复到刚才的样子:“好吧,那你们吃完饭早点回来,秦老师一会儿还要给咱们讲题,不过,你要是想去食堂尝尝新菜式,可以用我的饭卡。”
齐枫把一张套在黑色卡套里的饭卡推到温晟砚手边:“不客气。”
他离开了。
会议室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曜屈指,一把弹开那张饭卡。
“谁要这个。”他说。
温晟砚难得见他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很是新奇。
他捧着傅曜的脸左右看看,又捏了捏,傻乐。
傅曜被他搓着脸也不反抗,反而按住他的手好让他更方便捧着脸:“笑成这样。”
“高兴。”温晟砚看了看会议室,飞快凑近,蹭了下傅曜的鼻尖,调侃道,“咱们班长今天心情不好啊?”
“没有。”
傅曜握住他的手,用侧脸蹭他掌心:“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傅曜带他去的是学校外面的一家盖浇饭。
正是饭点,人不少,穿着围裙的年轻人拿着菜单过来让他们点单。
傅曜翻着菜单:“吃什么?”
没得到回应。
傅曜扭头找人。
温晟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餐馆外面,和店家养的那只橘猫互动,笑得眉眼弯弯。
他的手被那只猫抱住,猫张嘴轻轻咬了他一口,发出一声细细的猫叫。
傅曜看了会儿,转回头,也跟着笑。
两个傻兮兮的少年吃完饭,在校园里走了一圈。
温晟砚彻底见识到了有钱的学校是什么样的。
齐枫过来找人时,温晟砚正在看一个生物模型。
傅曜靠在墙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开口:“可以拿起来看。”
“可以吗?”温晟砚抬头,“万一碰坏了怎么办?”
“不会,很结实。”
得到允许的温晟砚动作小心地将那个细胞造型的模型拿起,捧在手里细细看。
他左右看看,又低头嗅嗅。
傅曜被逗得直笑:“干嘛突然这样?”
“好奇。”温晟砚放下,去看另外的,“一中都没有这些。”
傅曜张嘴,刚要说什么。
敲门声响起,来人进到教室来。
齐枫微笑,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温晟砚脚上那双鞋,目光凝在他脸上。
“你们在这儿啊。”他说,“秦老师还以为你们丢了。”
他走过来,接过温晟砚手里的模型,不经意地提醒:“小心一点,这个很贵的。”
温晟砚睁大眼:“很贵啊……那我不碰了。”
他说着,真的就不再去看剩下那些模型,转身去找傅曜。
傅曜在看见齐枫的那一刻,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
他面无表情,抬手替温晟砚整理了下衣领:“玩够了?”
见对方点头,他说:“走吧,我们去找秦老师。”
还是下午那间会议室,秦老师正给几个学生讲题,见他们三个回来,笑了笑,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温晟砚身上,不着痕迹地移开。
晚饭前做的那两套试卷是八中自己出的,温晟砚转着笔,听着秦老师讲卷子。
胳膊下压着的英语试卷一片红,倒是比温晟砚想的要错的少。
太阳落下去,校园里的路灯全亮起来。
温晟砚一个下午收获不少,他将试卷全部收好放进书包,起身去楼下。
秦老师和傅曜在谈事情,温晟砚蹲在楼下的花坛边,看几只蚂蚁搬东西。
有一只蚂蚁晕头转向找不到路,温晟砚折了根草,把那只蚂蚁轻轻拨回花坛里面去。
耳边传来一声笑,温晟砚偏头,齐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书包随意背着,站在一边。
他完全褪去了刚才在老师面前那副和善友好的样子,瞥了眼温晟砚那件印着印花的廉价卫衣,语气轻蔑:“温同学,怎么还没回去?”
“等人。”温晟砚拍拍裤子,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齐枫上下打量他,故作关心:“秦老师今天下午讲的题有点难,如果你不会的话可以问我。”
温晟砚没说话,齐枫得寸进尺:“你知道的,市里和区县的教育水平不一样,这种题我们之前做过不少,你应该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类型,错的多很正常。”
“不用了。”温晟砚将松开的一边书包带子收紧,“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没想到温晟砚会这么直接的齐枫愣了下,下意识道:“什么?”
温晟砚放下手:“难道不是吗?”
他看着面前的人:“你专门过来,该不会就只是讲题吧?不好意思啊,你们的题是有点难度,但也不是完全不会。”
齐枫愣了几秒,迅速反应过来。
他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
他顿了顿,依旧是那副高傲的样子:“有时候说实话会让人不舒服,我知道,但——”
“我没有不舒服啊。”
温晟砚莫名其妙:“倒是你,跟我比什么。”
齐枫下意识反驳:“我没有在和你比较。”
“是吗?”温晟砚短促地笑了声,“我倒是觉得我没猜错。”
齐枫被揭穿后彻底不装了,他坦然:“是。”
他这次再开口,比上一句还要难听:“区县的教育水平本来就很落后,你能来这里全靠傅曜吧?你们俩关系还真好,你知道他是为什么转学吗?”
想到什么,齐枫露出一个畅快的笑:“他是同性恋,骚扰同学,所以被劝退了。”
温晟砚点点头,异常平静:“原来造谣的那个王八蛋就是你啊。”
他走近,在齐枫面前停下。
“从刚才开始我就想说,你对我未免太过热情,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又是给饭卡又是讲题,齐枫,你其实并不是关心同学,而是在向我炫耀,对吧。”
晚风吹过来,有些热,温晟砚挽起卫衣的袖子。
“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向我炫耀。”
温晟砚看上去是真的很疑惑:“你在市里读书,有好的资源,好的学习环境,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为什么要和我一个从区县来的学生比较?啊——是因为这次的测试我的分比你高对吗?”
温晟砚笑眯眯:“那还真是抱歉。”
齐枫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绿,温晟砚丝毫不怀疑,他要是再多刺激两句,这家伙绝对会跳起来打他。
齐枫的承受力温晟砚想的还要差,只是被温晟砚点破了那点小心思就破防,对着他吼:“你懂什么!”
齐枫攥紧拳头,呼吸急促:“我现在是年级第一,傅曜算什么。”
“那你找他啊,你找我干嘛。”温晟砚十分淡定。
齐枫看起来更气了。
他深呼吸几次,冷静下来:“我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自信,明明哪里都比不上我,却还是这样,笑起来跟个傻子一样,好赖话听不懂,你就不会自卑么?”
温晟砚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
他也确实笑了。
笑够了,他这才看向齐枫。
他开口:“自卑?我为什么要自卑?我有手有脚脑子不笨,如果你是指在学习方面,我承认,我确实比不上你们,但仅仅是因为这一点差距,不足以让我感到自卑。我可以去给自己赚生活费,可以给自己买教辅资料,我有好朋友好老师,他们愿意帮助我,我凭自己,凭本事拿到的高分,我为什么要自卑?我为什么会自卑?”
“倒是你,对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恶意这么大,生活不太如意吧?”
温晟砚这张嘴,知道该怎么戳别人心窝子:“还是说,只有傅曜转学了你才能考第一?”
齐枫脸色苍白。
温晟砚才不会留情面:“造谣,在弱势者面前炫耀,自卑的不是你么?齐枫,你一开始就拥有了我没有的东西,你不想着怎么往前走,反而想着怎么贬低你面前这个笑起来像傻子一样的家伙,不好意思啊,你真的,很失败。”
他站在夜幕中,目光一点点冷下来,想到这家伙是怎么对傅曜的,温晟砚就来气。
他把书包往上颠了颠,道:“谁教你的这些?因为比不过傅曜所以来找我了对吗?真可惜,就算他转学了一年,你还是没考过他。”
他看着齐枫,微微一笑,落下最后一句话。
“也没有比过你面前这个傻子。”
他不再理会齐枫,后退几步,打算去找傅曜。
不远处的路灯下,傅曜在等他。
温晟砚不知道傅曜有没有听见刚才那些话,他摸了摸鼻子,快步走过去。
傅曜听见脚步声望过来。
温晟砚跑过来:“等很久了?”
“没有很久。”
他看着温晟砚,眼神软下来,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好厉害啊,我们温晟砚大学霸。”
这话一出,温晟砚就知道,傅曜绝对听见了那些话,指不定还是躲在一边悄悄听完才离开,故意在这儿摆个姿势等他呢。
温晟砚对这句夸奖很受用:“我一直都很厉害。”
傅曜笑了,点头。
“是,你最厉害。”
第69章
一个多月前,再平常不过的周三。
温安桥写完教材,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学放学早,他收拾好东西,揉着酸疼的后颈,眼神疲惫。
县里又要评优秀教师,温安桥递交了资料,期盼着这次能够选上,再不济,至少也要初级教师。
他盘算着,拎着公文包出了校园。
外面的路灯亮着,上一班公交车在温安桥赶过来的前一刻离开,他追赶了几步就觉得累,扶着路灯喘气,埋怨着自己那该死的坏运气。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在他面前停下,驾驶座上的车玻璃摇下来,露出傅止山那张脸。
精明的商人扫了眼温安桥手里那只破皮磨损的公文包,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现在才下班啊,温老师。”
看见他,温安桥又惊又喜,他搓了搓手,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讨好:“才写完教材。”
顿了顿,温安桥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自己评优秀教师的事情,话里话外都带着炫耀,丝毫没注意到傅止山眼底一闪而过的嘲弄。
温安桥说得口干舌燥,被口水呛到,偏过头咳嗽几声,傅止山握着方向盘悠悠开口:“这么晚了也不好等车吧,温老师,我送你回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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