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洲已经完全陷入僵直状态,全身像被撕裂重组,口中含糊不清地念着胡话。
那片光完全笼罩住他,叫他遍体生寒,小小的他追逐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亦步亦趋。
“哥哥……”
少年低头整理拳套,似有所感地偏过头,却在被他抱住前烟消云散。
身上莫名暖起来,仿佛温暖的空气从背后主动环住他,清香驱散走生长痛,孟洲茫然地眨眨眼,喊出那个总能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名字——
“骆知意。”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今天应该会有三更T^T
第51章 釜底抽薪(2)
从前孟洲一直很好奇:骆知意为什么总是那么理智,板着张脸似乎什么也不在意。
无论他捅出什么篓子,他都是淡淡的,偶尔严肃地喊他的名字,但从未有人找过他的麻烦。
现在,孟洲突然明白——
因为在他需要时,骆知意得站出来兜底。
十五年前,捣蛋鬼初出茅庐,踏进植物学部的他躲在桌底,好奇宝宝似的歪头听他们说起那株倾注心血的稀有花儿,在心底暗自决定要把它摘下送给骆知意。
他并没有看见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满心满眼全是对他收到惊喜礼物时表情的猜测。
现在的孟洲早已长大成人,也学会用骆知意加给他的外挂。
独属于两人的通讯记录框中,多出旁人没有的定位权限,藏着骆知意未曾宣之于口的宠溺。
坏家伙在外为非作歹,沉默的靠山跟在身后,设下禁制,准备随时为他销毁证据。
原以为他的偏爱不过是出于对自己作品的怜惜,可没想到,他的心早不知在何时悄然偏移,被脚步轻快的家伙轻而易举地带远。
痛。
浑身都痛。
脑袋似乎被电锯左右打磨,和那次过量服药不相上下,他站在鬼门关口,面前是忘忧河水,渡过去,将结束所有的苦难与折磨。
他听见骆知意哭泣,在身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洲洲,别怕。”
“我一直都在。”
孟洲真的很怕痛,但更怕眼泪。
命悬一线时哥哥抱着他落泪说对不起,愧疚的面容让他生出活命的欲望,骆知意也学会故技重施。
犹豫地咬住唇,他缓慢地回身,想再多看骆知意一眼,好好地做个告别。
“我真的很没用。”孟洲很轻很轻地自我检讨,“什么都不知道,还总为难你。”
“这次,我不想再拖你的后腿——”
再见二字还没说出口,背后突然出现一道强劲的推力。
他讶异地张大嘴巴,灵魂从万米高空坠向地面,临降落前,孟洲艰难翻身,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缺德破坏气氛。
却只看见一道穿白衣的身影坐在云边,眼角带笑。
……
爆炸声逐渐响起,由远及近,地面小幅度的震动,掩盖住来者的脚步。
“什么情况?”单居延茫然地抬头打量,下一秒双手空落落的,晕厥的孟洲不知所踪。
他爆了句粗口,瞥见立于中央的骆知意横抱着孟洲,在震频中暗自垂泪,不免感慨,“……这速度真的还是人类吗?”
事实证明,人在逼迫下的潜力是无穷尽的,连原本不善运动的文职人员也能凭血肉之躯做到。
萧燕然现在不太好受,冷汗从额间成股流下,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掌攥住心脏,肆无忌惮得挤压玩弄。
爆破声还在响,消防报警铃猝然响起,在尖锐的笛声中,人们惊慌失措时发出的尖叫也显得那样模糊。
看上去是骆知意的小把戏,毕竟他在研究所的时间最长,权限也高,要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些大手笔,还是有概率实现的。
可即便启动各部门的爆破,因为骆知意未曾获得进入主控室的权限,要等火势蔓延过来才可以。
以现在的读条进度,也已经来不及了。
比火势先到来的是甘霖,朦胧水雾中,膝盖轻落在震颤的地板上,却掷地有声,向来高傲不可一世的天才彻底无计可施,只得垂首祈求一具尸体的宽恕。
“伯母,求求您……”
骆知意紧紧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人儿,灼烫呼吸与咸涩泪水一同埋进他发间,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轻语。
“他从小就成了孤儿,过去已经过得很苦,未来我想再多照顾他一点……拜托您。”
明明对人造神那样嗤之以鼻,可还是为了心爱之人的性命甘愿匍匐在地。
来自心脏的持续刺痛折磨着萧燕然的灵魂,眼前开始发黑,恍惚中,那道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嗓音恍若魔咒,在耳畔回响。
萧燕然痛得直不起身,单居延心疼地搀扶住他,陪他跌跌撞撞地往骆知意的方向走去。
“闵阿姨。”
不带一丝犹豫的,他也跪在地上,长久地垂着头,像犯错乞求母亲原谅的孩子。
单居延大为震惊,但看他们跪得整整齐齐,安静两秒,跪在萧燕然身侧,攥住他冰块似的手。
“对不起,我骗了你。”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足以震撼在场人一辈子的话,“我不是你的孩子,我说的那些都是骗你的……”
谈及事实,一贯以谎言作为夺利武器的萧燕然突然哽咽起来。
“你挂念的亲生骨肉过得一点也不好,他被温其拐走,没有享受过父爱,流落街头,最后沦落为实验改造品,不得已隐瞒身份藏在仇人眼皮底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为了从你口中得到秘钥才谎称自己是洲洲的。”
尾音轻到几乎消失,生理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下,他不住地战栗,几道目光针扎似的落在背上。
是他的错。
过去因为他的助纣为虐,导致孟洲被温其残害,如今又源于他的谎言,让这对失散多年的母子在同个躯壳自相残杀。
孟洲真心实意把他当朋友,可他却总在利用他……
“对不起。”
携带体温的泪直直砸在地面,萧燕然在骤然升级的疼痛中蜷缩起身体,拼尽全力大喊出最后一句——
“十月二十七号,十九点四十六分。”
时间仿佛被按下静止键,方才还滴滴直响运作的机群沉寂下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燕然听到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虚无的、略带笑音的女性腔调对他说,“谢谢你,萧。”
“人在年幼无知时难免会犯错,但归根结底,这是监护人的过失,没有尽到教导的责任。”
过往经历的一幕幕如走马灯悉数闪过,虚伪假意的笑面,不见天日的地牢……还有罪恶开端的那个荒芜废墟,盛满血的罐。
“你不是骗子,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错误!错误!最高权限丢失!]
通讯频道发出警报,凄厉的蜂鸣声同时在几人耳畔响起,本该两败俱伤的棋局,却因全知的白皇后选择自行了断,轰然崩塌。
那段埋在历史记录中的病毒代码,成为她刺向自己的刀。
在一声接一声的爆裂声中,主机接连宕死,彻底终结温其的最后一丝幻想。
“谢谢你。”额头磕在地上,萧燕然抽噎着,轻唤那个早已离开自己很久的称谓,“妈妈……”
捡回一条性命的孟洲转醒,尚未清明的眼底蒙着泪,他挣扎着跳出骆知意的怀抱,扑到逐渐变得浑浊的标本罐前,喃喃自语,“是你救了我……吗?”
双臂紧紧拥着宽大粗壮的罐体,里面,白衣衣角飘摇。
泪光朦胧中,他看见那双相似的眸闭紧,唇角上扬似是在笑。
作者有话说:
我不太擅长写母爱……但观念里的母亲是无私伟大的……
大家可能不太记得了,自杀代码在第四章 ,是萧工威胁单哥的时候发在通讯平台上的。
第52章 树上开花
火光冲天,穿着得体拿高额工资的精英们呈鸟兽状散,争先恐后地逃离这座吃人的魔窟。
一道身影不顾劝阻逆流而上,焦急地朝向最深处寻觅。
“小单!孟洲!”
哪怕提前看过地图,要想在此等境地找到隐藏其中的总控也难比登天,等君抵达时,舱体里的培养液已经流逝空了。
那具单薄如纸的身躯缩在角落,了无生机,四人跌坐在旁,周遭一片死寂。
“……闵。”
晦暗的双瞳蒙上泪光,君低头静默两秒,伸手拉起虚脱无力的萧燕然,喝令道:“别在这傻坐着了!快走,太危险了!”
孟洲心有不忍,瞥向被困在钢化玻璃里的人,小声说:“那她呢?”
最痛心疾首的君故作轻松,嗓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伸手揉乱孟洲的头发,苦笑,“没办法,来不及了,这东西可结实得很。”
他太了解温其了,觊觎多年,好不容易捞回来的宝物,定然要严防死守,他得罪过那么多人,说不定自己都舍不得用这么高端的材料。
目送骆知意扶着孟洲出门,把一语不发的单居延从地上拉起,揽住肩向外走,路到一半才发现手里攥住的魔丸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萧燕然!你疯了吗!”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竟还在机械废墟中屹立不倒,萧燕然拖着折叠椅同时充当拐杖和武器,双眸血一般的猩红。
他指着地上那滩仍有余温的血泊,一字一顿:“温其跑了?”
怪不得他还没有因为血栓而急性梗死,原来幕后操控之人还苟活于世。
心脏震声猛跳,仿若是恶鬼在脑中发出共舞邀请。
君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马跳脚:“萧燕然!我白教你了是不是!要命中脑干才不会诈死!你是不是想嘲讽他,瞄准的是心脏位置?!”
“……是。”
“他天生心脏比别人小一圈,你打偏了。”君说完,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不知是否被生离死别的氛围感染,他的眼前莫名浮现出那段初入组织的时光,温其不善体术,连跑几圈都气喘吁吁,还抱着誓死的决心非要和他们一起……
也不知道那家伙被重伤后能跑多远。
应该也活不长了吧。
片刻叹息后,君话锋一转,劝道:“总之,我们先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火已经蔓延过来,火舌带着要将所有摧毁的气势吞噬房屋骨架,萧燕然站在其间,发狂似的突然抡起椅子在地板上猛砸。
单居延想扑过去拽走他,身体却停滞在半途,动弹不得。
一下,两下,三下……
每块地砖也逃不过挨打的命运,在打开那扇地道暗门前,萧燕然远远地隔着火海望过去。
那一眼很熟悉,像故事的伊始,他透过大屏幕与他对视。
可惜,他们之间隔得太多,有形形色色的人群,有数不清的往事,还有无法跨越的火墙。
注定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单居延。”他用口型说,“我要去赎罪。”
语罢,他解开禁锢指令,纵身跃下。
“小玉!”
他奋不顾身地冲过去,火焰瞬间啃食掉他的衣襟,皮肉承受着难以忍耐的灼烧之痛,又不及灵魂破碎的苦楚半分。
仿佛跟着他一同,坠入无间地狱。
噗——
一声轻响,身体被软绵绵的垫子接住,萧燕然借着弹跳力起身,观察四周。
声控灯骤然亮起,幽幽地映亮以他为圆心的一小块区域。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温其的声音很虚,已经完全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我的孩子,你还是放不下。”
“是啊,分别数年,我最放不下的还是你这条狗命。”他哼笑,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上前,“还是自己动手最稳妥。”
这间地牢他再熟悉不过,被困的六年间,萧燕然每天都要送走一些生命。
他想他该生出些仇恨,甚至该抱着毁天灭地的想法,认为这个该死的世界就不该存在。
可是萧燕然没有,他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的时间占据了多半,其间他只做两件事:回味棒棒糖的甜,思考温其的死法。
手掌如同抚摸雏鸡般温柔地触上他的脖颈,动脉跳动的幅度是那样明显,谱奏出独属于生命的赞歌。
“就是有你这样的人,世界才会变得如此肮脏……”
眼球突出眼眶,里面复杂的情绪混在分泌物里,让萧燕然忍不住作呕。
温其死死地盯着他,齿间溢出不明意义的哀叫,听不真切,但他还是领会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
在这里杀了我。
为什么?
不等我自行咽气,明明这其间的空隙足以你跑到医院等待救援。
为什么?
要这样恨我。
在他快要咽气的前瞬,萧燕然猛地把人扯过来,把涨红的脸按在肩侧,声线如鬼魅般低沉,“你这个不懂教育的文盲,没听说过……子不教父之过吗?”
手刃仇敌的快感简直难以言喻,比一口气切十个苹果还要爽。
下刀时随着脆响,冰凉香甜的汁水四溅,手掌收紧时伴着呜咽,虚情假意的泪滚到手背,甚是灼烫。
“下地狱吧,温其。”
出于求生本能而挣扎的双臂摔在地板上,萧燕然松开他,放任他如烂泥般瘫倒在那。
确认温其彻底咽气的那一瞬,真正的酷刑才刚刚开始。
像是有一只滚烫的、长满倒刺的手,蛮横地探进胸膛,猛地死死地攥住。
越收越紧,正如他不留情面地执意要亲手送温其上路,死神也要把那颗心脏从嗓子眼里活生生地挤出来。
37/39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