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痛心疾首。
但唯独震惊缺席。
“好一个大义灭亲!”萧燕然抚掌大笑,“不怕他半夜托梦索命吗?”
骆景同的脸色五颜六色,变了又变,十分精彩,扶住站也站不稳的妻子,佯装镇定道:“不听话的话教训一番又能如何?智能医疗又不是救不回来。”
萧燕然挑眉,细细品味他的话,意味深长地反问:“半人机也行?”
“……对。”
听到答案,萧燕然满意地点头,打了个响指。
“亮个相吧,小宝贝。”
迅疾如风,黑影蹭地从拐角窜出,路过他身边时嫌弃地说了句“恶心”,一手刀劈晕欲哭无泪的孟毓,枪口抵在毫无还手之力的骆景同胸前。
好魔幻的场景。
温其立在墙边,摆好招式的身体也有点发虚。
他之所以乖乖接受调查,一方面是迫于社会舆论,另一方面是察觉到荆棘鸟隐约有东山再起的架势……先进来暂避风头没什么坏处。
谁能告诉他这俩人怎么闯进来的?这还有天理吗!
萧燕然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阴恻恻地飞去眼刀,嘲讽道:“机器人神出鬼没很正常吧?”
很明显的反讽,再听不出来其中深意,那温其算是白混了。
他咬牙切齿,怒极反笑,“调包?好好好……”
局势反转,完全脱离预想轨迹,骆景同瞪圆双眼,努力理解这父子俩在打什么哑谜,他儿子倒是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是不是分不清我到底是真人还是机器?”骆知意问,“这不是你想要的利益成果吗?为什么不开心呢?”
“我……”
“您总是这样,喜欢把一切都牢牢攥在手里,掌控了妈妈一辈子,到头来连她想把我带在身边养的愿望也不肯满足,未免也太残忍。”
骆知意轻描淡写地诉说他的罪过,将自己的委屈一笔带过,“把我送到国外读书,希望未来我能继承您的衣钵……那些安插在身边的眼线,您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那张过于相似的脸陡然静止失去活力,浑浊的瞳孔闪过一丝泪光,不过大抵也是来自鳄鱼的假慈悲。
“只是您太过自信。”他话锋一转,坦白自己失去周旋耐心的真正缘由,“孟家从来没有一个单字叫洲的孩子。”
他如遭雷击,报告一寸照上腼腆青涩的笑容在眼前闪过,眸中的茫然逐渐震惊,再化为滔天怒意。
“骆知意,你居然?!”
骆景同显然没想到他会生出那样的心思,怒火攻心,竟妄想赤手空拳还击。
结结实实的一拳过去,骆知意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父亲,转身,音线冰冷又无情。
“您这样的人,生出一个变态,貌似也不足为奇吧?”
防线猝然崩塌,原以为胜券在握永远站在权利顶端的三人,此时晕的晕倒的倒,温其杵在墙角,退路被萧燕然彻底断绝,如同弄巧成拙落入陷阱的困兽。
“萧燕然……”
他唤他的名字,试图争取谈判的机会,没想到萧燕然下手很利落,一拳挥在他的腹部,尖刺捅入皮肉,痛得眼前发黑。
“没轮到你讲话。”萧燕然痞笑地蹲下身,居高临下道,“要不是给他们机会把话说清,我刚才就动手了,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放过你吧?”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您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温其脆弱地呛咳两声,捂着伤口慢吞吞地转身,仰面定定地瞧着天花板的白炽灯。
“是啊,胜利是留给勇者的,你们两个冒险追到这……”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蓦地变得清明,仿若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也就是说,研究所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在守。”
不对。
萧燕然当机立断,夺过骆知意手中的枪,瞄准心脏位置。
砰——
子弹嵌入墙体,原本严丝合缝的地板张开大口,吞掉温其虚弱的身影,不知将他带向何方。
“……好好好。”萧燕然狠狠锤了一下无法二次开合的入口,放下誓言,“下次三秒内不补刀,我改跟他姓。”
作者有话说:
4!大义灭亲,决战开始!
第50章 釜底抽薪(1)
焦土松动拱起一个小土包,厩中的马匹似有所感,躁动不安地甩起尾巴。
白衣被血浸染,温其狼狈地从地道钻出,正要甩掉发间的土砾时,一阵劲风擦着耳畔袭过。
那支箭仿若穿云之势,直挺挺地插进地面,尾翼正铮铮发出嗡鸣。
模糊摇晃的视野中,坐在马背上的挺拔身姿尤为明显,及肩黑发被微风拂起,替他吻过那双狭长俊美的眸。
“闵……”
他轻声唤着,踉跄地追赶上去。
“你不配喊她的名字。”
过于沙哑的嗓音犹如镇定剂,瞳孔骤然一缩,他躬身拔出那支凶器,狠狠地朝那人掷去。
君不理会他轻飘飘的反击,脊背连弯也不曾弯过,单手驭马,闲庭信步地行到面前,居高临下地质问:“后悔吗?”
悔?那是什么滋味,他从来没尝过。
他吃过创业被骗的苦,也曾短暂地拥有过挚友爱人相伴的时光,更是凭聪明才智坐上高位……
为什么要后悔?!
“君!你这个自私的家伙!”温其敛起笑,歇斯底里地冲他大喊,“如果不是你阻拦我……我早就把她救回来了!都是你!非要闹到如此难堪。”
君的面容惨白如纸,略显沧桑的双眼却暗含怜悯,薄唇轻抿,吐出温其不愿接受的现实。
“你自诩正道,可逆天而行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为了人造人计划动用了多少人脉,在丰收时都要悉数还回去。”
“就算你真的把闵救活,我们就能回到当初了吗?不要做梦了,醒醒吧,你只会连累她在权利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喉间溢出嘶吼,仿佛被困斗室的野兽,不甘心地仰颈发出决战宣言。
“呵呵……我没错,错的是你们!”他后退半步,目光阴狠,“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唾手可得的胜利!”
已经太晚了。
君抬起腕表确定时间,摇头宣判:“小单他们已经破译你的权限了,燕然也在赶回来的路上,放弃吧,你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他视若罔闻,自顾自地扯出怀表,转动旋钮。
“那可不一定……”
夜幕将至,车辆疾驰在马路上,车厢内安静得恐怖,那座阴森骇人的机械城堡已经出现在道路尽头,萧燕然摩挲着掌心的迷你发射枪,将仅剩的三枚子弹依次填入弹夹。
突然,心脏不受控制地刺痛,这一下仿佛把灵魂都震荡出来,他忍不住闷哼出声,按住胸口试图缓解。
趁他病要他命,骆知意猛地踩住刹车,险些把他甩飞出去。
“喂……我说你报仇也挑个合适的时机吧?”萧燕然虚弱地指责道,“愣着干嘛?快走啊。”
骆知意曲肘撑在车窗边缘,额间满是冷汗,他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忍住大脑被钻的痛意,隐忍道:“是我不想吗?孟洲那边出事了。”
先前为及时察觉到危机而设下的痛觉传递系统,在此刻变成刺向他的一把利刃。
看来是温其搞的鬼。
逐渐模糊的视野上方似乎浮现出数字,正一点点倒计时他的生命,却捉弄人般的不告诉他终点。
因为那颗炸弹不知何时会被引爆。
萧燕然利落地把骆知意踢出去,钻进驾驶位,不顾下车的他如何破防大喊,在胸口阵阵传来的闷痛中狠踩下油门。
“单居延。”他咬牙切齿,小声念叨,“别被他牵制住啊……”
中控室外的长廊上,两人遥遥对望,单居延忽然想起曾经发生的幕幕,上次他也是这样抱着付出生命的觉悟,与温其对峙。
彼时,萧燕然以自身深入敌营为筹码,教会他一个道理——
他的命很值钱,至少对某人来说是这样。
因此,再次过招时,单居延学会护住要害,不再像以往那般敞开了打。
骨骼错位的声音炸响,与机械臂被刀砍中发出的铮鸣声交织,本就重伤的温其先一步倒地,膝行着向中控室大门前进。
“你再往前,我立马打爆你的头。”
枪口贴在脑干位置,威胁他的人没有颤抖,语气平静,“别动。”
单居延是真的能干出来。
毕竟他也是从黑暗的角落摸爬滚打上来的,手上沾过的血不在少数。
但温其却不怕,跌跌撞撞地向前,自顾自道,“你不会杀我的。”
直觉不妙,单居延眯起双眼,抿唇不语,枪口诚实地挪开分毫。
“他心脏里的那颗微型炸弹,才不是只有启动了才会要命。”
温其癫狂大笑着推开大门,双臂张开,似乎在拥抱胜利。
单居延眉心跳动一下,胸口也开始幻痛。
他曾经借骆知意的职权在机械部了解过,有一种形状像血栓微型起爆器。
如果不进行跳动频率设置,埋入人体心脏后,与心跳频率不一,便有脱落进入血管导致宿主死亡的风险。
温其潇洒地扬起右手,那枚机械怀表在灯下幽幽地泛着冷光,正中央的报警红灯正持续地亮着。
“他现在可是疼到心跳失控,随时有生命危险呢……你要杀我,他也要跟着一块陪葬。”
天平两端在疯狂上下摇摆,气氛陷入僵局,单居延警惕地站在他身后一米开外的位置,盯着温其接近标本罐的背影。
脚步虚飘得不成样子,已然是强弩之末,他竟还有心情对闵说话。
“我答应过的,要报答你……”他合眼,浑浊的泪从脸颊滚落,“我一定会带你回来,再看看这人世间。”
单居延忍不住吐槽道:“别画饼了,研究所内幕被揭发,你连继续研发的能力都没有,又怎么给她续命?”
门后传来轻响,闻讯赶来帮忙的孟洲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哆嗦着将枪口对准。
“不许动!”他鼓足勇气呵令道。
与此同时,单居延也压低声音说,“别杀他。”
孟洲茫然地歪歪头,咬住煞白的唇,视线开始偏移,好奇又敬畏地打量培养皿中的女人。
脑海深处那把电钻钻得更起劲了。
单居延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震声道:“就算你真的成功,你有脸面对她吗?你把她的孩子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在他的指责声中,温其还是固执己见,脸上浮现一种几乎落寞的困惑,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这世上没有和他相同的聪明家伙。
“闵和你不一样,她善良勇敢,和你这种谋财害命的自私鬼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的奚落并不奏效,温其轻轻摇头,决绝地敲下罐体旁那个不起眼的蓝色按钮。
单居延反应迅速,一个箭步冲上前制住,将他按倒在地,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被暴力降服的温其却没有挣扎的迹象。
“哈哈……我赢了。”
他痴痴地低笑,吐出一口血沫,挑衅般的望向单居延。
姜还是老的辣,论耍心机手段,单居延哪能比得过眼前这只老狐狸,掉入圈套被牵着鼻子走还茫然不知所措。
“呃,好痛。”
另一旁,极力忍耐的孟洲终于不堪重负,哀叫着缓缓缩在墙角,双手狠狠地敲打脑袋,身体抖得像筛子。
单居延彻底懵了。
无力的过去重回心头,阴霾瞬间吞没他的理智,单居延顾不上压制温其,踉跄地扑过去,“洲洲?”
“哥……好痛……好痛……”
他小声念叨,抽搐到连眼白都快完全翻出来,整个人在生死线徘徊。
“怎么会这样?人造人不是不会死吗?”单居延茫然地抱着弟弟,猩红的眸子瞪向温其,声如泣血,“你做了什么!”
温其笑而不语,灰白的脸如游离在人间的恶鬼。
砰——
枪声随即接连响了两声,血珠与铁片飞溅,落在洁白的墙壁上。
“蠢货,人造人共用一套指令系统,他在把闵的数据强行加给孟洲,借他的身体让她重生。”
萧燕然保持着单手开枪的姿态,喘着粗气,“怎么不直接杀了他?还给机会让他启动程序。”
见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单居延目光微动,抓紧时间共享情报,“他在掌控血栓炸弹的频率,现在杀了他,我们救不回来你。”
萧燕然默默垂下眸,像是被说动了,温其见状哈哈大笑,抚掌感慨,“你毁掉按钮也没用,数据上传的速度可比实验快多了,你们赶不及的。”
他还是自诩新世界的神,高傲地扬起脖颈,旷世之作的造物主居高临下地施恩:“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还是我的乖孩子——”
第三声枪响。
高速旋转子弹贯穿温其的左胸口,他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死死盯着萧燕然,僵硬地仰面倒地。
“萧燕然!”
单居延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左右两边都虚弱得要死,连临终关怀也不知道究竟给谁好。
数十台电脑骤然亮起白光,象征生命线的波形线正在疯狂跳动,似乎两个正纠缠在一起的灵魂。
“该死!”
萧燕然拼尽全力去破坏每台电脑的数据线,可根本无济于事,进度条依旧在缓慢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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