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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在安慰我。”她很坦然地说,“等到这里的事被曝光,这里的一切,不是被勒令销毁,就是要充公继续研究……”
波动的曲线死寂两秒,闵用充满公式化的AI音说出心愿,“我希望在这之前你可以把我销毁。”
人工智能之所以受到大众追捧,大部分是出于拥有绝对操控权,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电子宠物,拥有无条件忠诚的管家,谁会不喜欢呢。
可若这段程序背后有一个真正的灵魂,向往自由的朝歌无时无刻不在心底奏响,成为期盼结束的倒计时。
萧燕然默然,切换至脑电波页面,上面显示一条直线,他哽了半天没说出来什么话。
可闵不是活人啊!智能AI应该有求生欲吧?像孟洲那样,很惜命的,怎么她完全不一样?
“贪婪有两个形容词,无限度和普遍性。”事实证明,闵确实是程序代码驱动的一段残念,面对生命抉择,她很理智地说,“根据目前的资料来看,支持他的人并非全部倒台,即便你们把温其送进监狱,也会有人接手人造人这块肥肉。”
趁早断绝这个危险的计划才对。
可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做不到在保住闵的同时,也在权利压制下守住人造人计划。
似乎是个死局。
叮咚一声轻响,终端显示数据拷贝完毕,掌心那枚U盘被握得紧,硌得他生疼,萧燕然静静地倚进靠背,视线很轻地落在闵身上。
他真就不信了,还有他盘不活的局?
……
“准备好了吗?”
镜头前,单居延紧张地吞咽一小下,有些犹豫地问持手机的人,“我觉得做证人可以不用脱衣服展示,你觉得呢?”
孟洲倒是看上去乐在其中,甚至还略显期待,语气欢快地说:“安啦,单大哥,从我这几天研究自媒体所得的经验来看,发声可能没有流量,但你露腹肌可就不一样了。”
早已和网络冲浪告别的单居延扯了扯嘴角,指着身上若隐若现的纯黑薄纱衣,真诚发问:“这个也是拿捏流量的道具吗?”
两声憨厚的嘿嘿笑后,旁观忍耐许久的君总算开口,催促,“快拍吧。”
后半句的有伤风俗被他硬生生吞回去,视频内容不算复杂,主要是隐藏掉卧底身份讲述被研究所改造的经历,只是单居延鲜少这样站在镜头前,难免卡壳,重来了几次。
从下午拍到将近傍晚,完成任务的单居延打开手机,对着空荡荡的通知栏怅然若思。
“我剪好了!”孟洲效率惊人,满意地端着手机左右来回欣赏,“我要发给燕然哥看!”
也不知道这只狡猾的狐狸又在悄咪咪地憋什么坏,单居延只觉得额间阵阵闷痛,赶忙阻止道,“别了。”
“可他不是军师吗?”孟洲不理解地眨眨眼,拾起那件被他嫌弃丢在一旁的纱衣,心疼地说,“花钱买的呢。”
单居延随口说,“你穿上去骆主管面前转一圈,就知道为什么不要发给他看了。”
在君吃苍蝇般的注视中,孟洲拎起那块少得可怜的布料在眼前晃了晃,最终好奇心战胜了胆怯,二话不说就去试验出真知。
十分钟后,挨过训的孟洲晕头转向回来,闷不做声地抢过单居延的手机。
“做什么?”单居延疑惑地凑过去看,大惊,“你怎么还是发给他了?还是用我的号码。”
孟洲依旧是嘿嘿一笑,眼神哀怨,“兄弟间讲究有难同当。”
“……”
萧燕然回复得很快,看上去并不是忙到没时间发消息问候,简单的微笑黄豆表情,搭配上一句微妙的:“发吧,我给你推流。”
这么恶俗的东西居然没被抵制?!
单居延喜出望外,秉持着免费支持不要白不要的理念,干脆地把视频发布在几个大热平台上,还顺手转发回去,方便他投钱营销。
“好好好。”萧燕然气得咬紧牙关,直接拨号过去,“拍完自己滚回来。”
不懂他为什么突然生气,单居延动作很快,在他气喘吁吁即将迈进门槛前,联络平台叮地一声,是孟洲给他发消息。
[zhou:怎么回事?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吗?为什么我不知情?]
打开链接,内容大致是萧燕然以二代继承人的身份,站出来替杳无音信的温其辩解,情真意切,仿佛是真心为研究所洗清污名,还贴上了可供查看的实验研究数据。
包括志愿者名单。
演戏演全套?
反正此内容经不起推敲,只需要稍微细心对比,便能发现分明早早发布死亡通知的病患,还出现在实验报告中。
单居延没多想,还当这是萧燕然临时兴起加的连环计,便回道:[我也不知道。]
刚触到门把,那只白玉似的手鬼魅般的先扯开一条缝隙,随后极用力地把他拉进去。
屋内没有开灯,黑暗中单居延卸了周身的力气,一阵天旋地转过后,背狠狠撞在墙壁上。
“穿着回来的吗?”
灼烫的呼吸扑在耳廓,手也不安分地游进衣角下摆,指腹一点点勾勒出腹肌轮廓,萧燕然勾起唇角,命令道,“把外衣脱掉。”
单居延欣然同意,单手扯住领口,正准备暴力撕开让萧燕然没力气再张嘴时,外面突然传来很急的跑步声。
“周暮柏?”执拗的青年音在走廊回响,音量不大不小,又像自言自语,“你在这里吗?我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是那位小漫画家。
两人对视片刻,默契地拉开距离,再三深呼吸平息燥热,出门追上他匆忙的背影。
他眼里含着泪,翻转手机,把屏幕上有关周暮柏的实验报告给他们看,“什么叫改造实验?他不是心脏病发去世的吗?为什么成了你们改造的志愿者?”
面对受害者家属,无力感瞬间吞噬在场的每个人,萧燕然不作声地挡在单居延前面,低头看泪滴在地面晕染开一片墨迹。
乌桕急得直跺脚,大喊:“他在哪?快点带我去找他!”
“改造实验很难捱,即便存活也是靠仪器钓着一口气。”单居延艰难开口,“你先别急,先找好靠谱的医疗再来——”
别看乌桕小小的一只,爆发起来还蛮有力气,险些把他俩扯倒。
“你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到处寻医,找能治愈先心病的方法……只要他还活着,我这次一定能保护好他。”
说到最后,愤怒逐渐变成哀求,乌桕泪如雨下,“把他还给我。”
萧燕然死死盯着他的动作,似乎一个不注意悲剧就会再次上演,见他慢慢脱力坐在地上,没什么危险性,才指了个方向。
乌桕跌跌撞撞地跑去,萧燕然还是不敢放松警惕,视线一刻也没从单居延身上离开过。
“没事的。”单居延捏了捏他发凉的手掌,宽慰道,“不会有危险的。”
话音刚落,另道机械身影闪至面前,萧燕然下意识挥拳,瞧见管家那张无语凝噎的脸,才在咫尺间堪堪收住。
“……谢谢。”周暮柏简短地祝贺,“没想到你们真的成功了。”
萧燕然慢吞吞地回到单居延旁边,充当人畜无害的守卫者,漫不经心地甩了甩胳膊,“小事。”
周暮柏嘴角抽搐两下,保险起见还是询问:“不会再有下文吧?都抓起来了吗?”
“目前温其在接受调查,大概率是跑不掉的。”单居延给出定心丸,“你可以和他回家了。”
“噢。”周暮柏若有所思,临走前落下一句,“有个信息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当初联系我的那位负责人,姓骆。”
骆知意?可是他不负责这部分工作啊……
噪杂声如潮水般褪去,单居延大脑一片空白,他瞥向左侧的萧燕然,却见他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单居延也不兜圈子,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肩,逼问道,“你知道什么?不对,你又在密谋什么?”
也没什么。
萧燕然定定地回望过去,目光淡然平静,无声地在心里回答:
他要断绝一切后顾之忧。
不惜任何代价。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5!
第49章 擒贼擒王
“萧燕然先生,您在职三年,对机械钟人工智能研究所的全部实验内容知情吗?”
“是的。”
“作为温院长的家属,您拥有比其他高层更优先的权限,对吗?”
“没错。”
“……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闪烁的红蓝警灯下,在调查人员左右簇拥中,萧燕然头也不回地上车,隔着半开的车窗,可以瞥见不远处单居延精彩的脸色。
他显然还在状况外,神情凝重目光沉沉,如锁链般缠绕在他身上,孟洲匆忙地跑出来,滑稽地无声尖叫。
无奈,为了让他们稍微安心些,萧燕然故作轻松地挥挥手,验证真心般亮出右手中指的戒环,唇角扬得老高,眼睛却弯得太急,像一颗急速陨落的星。
车辆发动,拐上公路的前瞬,保持沉默的家伙终于动了。
单居延微微抬起手,并非和他告别,而是伸出中指,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萧燕然读懂了他的口型——
坏蛋,等你回来的。
……好笑,威胁对他才无效。
事实证明,调查也不过是走个流程,萧燕然被领进一间询问室,负责人问了他几个避重就轻的问题,在他看来不过是试探究竟掌握了多少内幕。
长指在桌沿敲敲打打,内心那个早有预料的问题有了答案——
有人在包庇温其。
果不其然,等问候结束,对方也没有放人的意思,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他客套地讲,“在定论前,您可能要暂时呆在这里。”
萧燕然好整以暇,反问,“多久?没记错的话,你们最多只能关我三天。”
“您作为主要研究者,应该知道这起案件背后牵扯了多少条人命。”他眸中浮现出鄙夷,不欲多言,“耐心等吧。”
“哦。”萧燕然不在意什么审判结果,又抛出一个问题,“温其在哪?”
“为防止串供,开庭前你们不能见面。”
落下这句话后,他快步离开房间,门传来清晰的落锁声,独留监控下枯坐当雕塑的人。
“……我还真不信,他在你们这和我一个待遇。”
他自言自语,潇洒地把垂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原本平直的薄唇逐渐上扬,露出一个癫狂张扬的笑容。
“三,二,一……”
墙角监控的工作灯急促地闪烁两下,在他的死亡倒计时中彻底偃旗息鼓。
萧燕然镇定自若地来到门前,马奇诺防线自动溃散,为他大开去路。
长廊上无人,恢复自由身的萧燕然阔步其中,悠闲地仿若是位新来的警官,把隔壁临时羁押的嫌疑人都看愣了。
这里的防范意识确实不怎么样,大概也是没人想得到会有萧燕然这样胆大的家伙,等到他悠哉悠哉确认过每个房间,没有发现温其的身影后,才有人迟来一步。
“你你你,你什么情况?”
来者很慌张,连掏配枪的动作也不流畅,应该入职不久。
真是可怜,新官上任就碰到棘手的对象。
萧燕然无言叹惋摇头,施压的行动倒是毫不留情面,拳头直逼面门,在警员大惊失色蹲身躲避时,兀地换手扼住他的脖颈。
身体重重地跌倒在地面,他惊恐地瞪大双眼,胸口被牢牢踩住动弹不得,尖刺抵在跳动的颈动脉上,只需要稍稍用力,他便一命呜呼了。
而那张惊艳如鬼神的脸还笑意盈盈,礼貌地向他打听:“温其在哪?”
他们分局真是要完蛋了,连基本的搜身都搜不明白!
在生命和忠诚之间,他只徘徊了半秒不到,便做出了选择。
凌晨的大厅依旧热闹,被调解的小夫妻在高声互骂,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新来的菜鸟脸色煞白地领着嫌疑人堂而皇之的路过……
员工休息室内。
香茗幽幽冒着热气,温其陷在软椅中,看着对面两位挚友不由得发笑,“这么晚还给我带茶喝?”
“你不是爱喝?”骆景同哼笑,“都住这了还能睡得着?”
旁边的孟毓掩唇轻笑,打趣道:“这么看来你也不太会教育孩子啊。”
温其不置可否,耸肩不再应声,气氛稍显尴尬,还是骆景同打破沉默,主动将文件递上。
“知情者都处理好了,至于萧燕然,看你想怎么解决了。”
事已至此,此人的忠心程度可见一般,双眸逐渐显出杀意,温其轻蔑地嗤笑道:“区区小辈,能翻起什么浪花?”
话音刚落,铁门被人暴力踢开,三言两语被判死刑的罪犯正站在那,形同罗刹。
“不杀不行啊。”温其施施然起身活动筋骨,“人家都送上门了。”
文官夫妇没有近身格斗的能力,警惕地退至角落准备随时撤离。
就在纷争一触即发时,萧燕然却像没事儿人似的,不请自坐,阎王点卯地叫两位陌生面孔,“骆知意的父母?”
骆景同和孟毓对视一眼,很意外这里边还有自家孩子的事,但从温其口中听过此人大名,未轻易搭话。
萧燕然忽视他们的不情愿,自顾自地往下说,“儿子都被他当弃子了,还心甘情愿帮他的忙?”
闻言,母亲的脸霎时转白,她颤抖得不成样子,抓住丈夫的衣袖,期盼着他口中能说些否认的话,可父亲铁青着脸,抖着唇,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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