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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化机械。”温其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那种商业演讲的流畅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东西。
虔诚?狂热?崇拜?
太过粗俗。
他抬起手,指向大屏幕上的无人机群。
“从此,我们不会累,不会怕,不会叛变。”
台下落针可闻。
那种安静不是专注,是窒息。
“士兵们也不必再用血肉之躯去铸造战歌。”他笑了,眼睛里却多了什么东西。
浑浊的,发烫的,像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信仰终于找到了出口。
“芯片,电路,代码,会为人类构造出不死之身。”
温其站直身体,张开双臂,像要拥抱身后那块巨大的屏幕,拥抱那些闪烁的数据,恭迎“它”的归来。
“我们将成为统治命运的不死之神。”
咔嚓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录像,有人在发推,有人张着嘴忘记闭上。
欠身,鞠躬,礼貌地犹如一位真正的绅士,可脚下的阴影却正在极速扩大,仿若亡灵张开黑黝黝的巨口。
“接下来,请欣赏为大家准备的表演……”
话断在喉咙里,第一架无人机俯冲下来
它冲向台下的记者群,尖锐的机翼擦过肩膀,那人尖叫着倒下,相机摔在地上。
第二架、第三架……
会场炸了。
尖叫,推搡,椅子翻倒的声音,训练有素的后勤组努力维持秩序,可陷入慌乱的观众们只是张着嘴,发出某种非人般的、恐惧到极点的嘶吼。
温其还站在台上。
他看着那些刚刚还在顶礼膜拜的“数字化机械”,像蝗虫一样掠过人群,追逐那些奔跑的、尖叫的、无处可逃的肉体。
不……这不是他的计划。
有人在搞鬼。
他怒气冲冲地瞪向身旁两位让世人艳羡的天才,骆姓机器人一板一眼地说可以给他看昨晚加班的监控,而萧燕然无辜地举起双手,展示空空如也的掌心。
无人机还在追逐攻击。
可它们的飞行轨迹开始变了——不再是混乱的、随机的俯冲,而是开始排列,开始组合,在穹顶之下拼出几个字。
[杀人犯]
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尖叫,不是无人机的嘶鸣,而是笑声。
从背后传来的,轻飘飘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笑。
温其犹如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转过身,瞳孔缩成两个小小的、恐惧的黑点。
边缘的黑暗中,孟洲缓缓扯掉脸上的绸带,做出谢幕时优雅大方的姿态,明明是个致谢的动作,此刻却挑衅意味十足。
萧燕然靠在讲台边缘,长指有条不紊地敲着节奏,像是为这场不和平的变奏曲指挥。
空城计的精髓,从不在意示弱。
而是在于蒙蔽人心,激发那份贪婪和自信。
作者有话说:
正文大概还有六章~
第47章 顺手牵羊
温其被带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无人机失控一案伤损严重,加之他太操之过急,还邀请众多官员前来,想趁机拉拢一番,以此来弥补后续经济吃紧的缺陷。
”成于算计,败于野心。”
房间中,单居延正着手整理二人为数不多的行李,感慨道,“这两天,君叔他们会把备份的证据整理好公布,死罪或免,活罪难逃……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胸口隐约泛起闷痛,萧燕然默不作声,低头小口地啃咬苹果肉。
事情自然不如单居延所想的那般简单,如果单靠法律便能制裁温其,那此人兴风作浪数余年,当真是一点破绽不曾露出吗?
答案毋庸置疑。
这个世界不仅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更是一池肮脏的污水。
为正义忙忙碌碌的家伙躲在阴暗潮湿角落中不敢现身,而满手孽债的衣冠禽兽却站在幕前接受喝彩与掌声。
象征公平礼法的天平早已暗中倾斜。
可瞧着单居延松懈下来的肩线,萧燕然也说不出只字扫兴的话,只得叹息地说,“我还不能走,我要找到解除起爆的方法。”
他这才恍然大悟,念叨着“不能让你一辈子担惊受怕”的话,拉起萧燕然的手去主控室。
镇守此地的恶鬼已经被捕,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机器运作的窸窣声连成乐章,而身处中央的人不见苏醒。
萧燕然坐在主机前查阅解药的线索,等待加载时,他瞥向站在仓前若有所思的单居延,哂笑,“要不把小孟接来试试?能唤醒的话,阖家团圆了。”
单居延却坚定地轻轻摇头,“他没有母亲的概念,即便来了也不一定能成功唤醒,而且骆主管看上去不太想让他们接触的样子。”
新闻发布会后,场面乱成一锅粥,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也分不清他俩究竟是谁牵着谁跑,反正今天是没见着人。
叮咚——
程序发出轻响,输入的搜索内容有了结果,连单居延也绕到他背后仔细地看。
“这是什么意思?”他指着上面的小字,疑惑道,“主程序无响应,可这不是好好的吗?”
一切运作正常,萧燕然不死心地点击解除按钮,可系统还是持续弹出那令人费解的提示。
“再不济也应该是权限不足吧?”他难以接受如此荒唐的失败原因,喃喃自语,“难道他一开始就没留后手,只想跟我同归于尽……”
这触到了单居延的神经,他用掌心轻轻拍了下他的唇,呵斥,“别乱说话。”
不过他的猜测也不无道理,温其对待骨肉向来严苛,不留余地。
沉默半晌,单居延忽然转身向外走去,萧燕然还在走神,胳膊已经下意识伸过去,扯住他的衣角。
“去哪?”
“找骆主管他们,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不是说不打扰吗?”
“那也不能放着你不管。”
他说得果断,比拒绝继续唤醒计划更加坚定,目送单居延的背影离开,萧燕然窝在转椅里散漫地伸了个懒腰。
漫无目的,长指在鼠标上轻叩,他开始将自己的职位权限等级调高。
反正温其现在远离权利旋涡,即便有人能捞他出来,那也是后话。
有血缘加成,转移财务都不在话下,更别提自主操作暴力升职了。
把目光所及的密钥全加了他的身份卡,此时此刻,拥有百分之九十权限的他不禁挺直腰杆,哼笑,“回来看到瞧不起的私生子与你平起平坐,会是什么表情呢?”
一定很精彩。
萧燕然起身准备离开,回住处养精蓄锐,思考彻底打垮温其的致命一击。
忽然,从未冒出过的逻辑浮现在脑海中——
如果安置炸弹是为了利用他套出荆棘鸟的情报,抓住技术核心,那么在新闻发布会之前他明明已经达成,为什么不直接起爆以绝后患呢?
绝不会是手下留情,除非……
“他也没办法引爆?”说出来萧燕然自己都觉得荒诞,他打开通讯,言简意赅地问,“上次组织破译了起爆代码,是怎么做?”
那端的单居延梗了一瞬,严肃道:“你别干傻事。”
“……少废话。”萧燕然扶额。
“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是洲洲在,你知道的,骆主管私下给他开的级别很高,足以覆盖研究所百分之百。”
“怎么可能?!”
萧燕然难以置信,他刚才明明确认过,连温其这样的老狐狸也没把权力全捏在手里,但孟洲却能通过入侵轻松实现?
剩下的百分之十到底捏在哪个神人手里!
他如锅盖上焦急的蚂蚁般来回乱转,倏然,在滴答作响的仪器轻响中,僵硬地抬起头。
那双黯淡的黑眸正注视着他,长发如同柔软的藻飘动,静谧而又温柔,像是个无言的拥抱。
“是你……拒绝了他?”
和尸体说话实在太魔幻,可鬼使神差地,萧燕然定定地瞧着那双眸子,极小声的唤。
“妈妈?”
四周爆发出嗡鸣,平稳沉睡似的滴答声被急促尖锐的鸣笛代替,桌面壁纸静止的直线骤然开始剧烈波动,犹如象征生命鲜活的心电图。
萧燕然迟钝地意识到,这里的每一台机器都是闵的电子器官。
她从未离开。
"妈妈!我在这里!"
他叫得很顺口,或许是身为替身的母亲和闵的确眉眼相似,也算情真意切。
“你能醒过来吗?”为避免露馅,萧燕然特意夹了点嗓子,学着孟洲的腔调说话,“你还记得君吗?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似乎被按下慢行键,萧燕然说不清时间流逝了多久,紊乱的呼吸中,他眼睁睁看着心电图重新归于沉寂。
还是失败了啊……
他失望地转身,蒙着薄汗的掌心轻搭在把手上,一道清冽的女声如同过电般穿过他的双耳。
“孩子,你过得还好吗?”
闵大概真的相信了他,语速极快地说道,“你长大了,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
萧燕然也是没想到,距离上次失忆时穿自己过去的马甲已经很久,时至今日,他还要再穿一遍孟洲的马甲,上演母子情深的戏码。
没人知道,他其实是很讨厌演戏的。
伪装并不是一件易事,要时刻观察动向不能掉以轻心,每分每秒都很艰难。
但这次他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还好。”
萧燕然拖着椅子来到罐体前,像与多年未见的亲戚闲聊家常般,轻轻叙说起来。
“你走之后,我们重建了福利院……哥哥很照顾我。”
“家里做了点小生意,温饱不愁……不需要我担心什么。”
“他还是很想你,为了夺回遗体不惜和温其作对,这其中发生了很多事……但现在已经解决了。”
苏醒没多久,闵的回应很慢,生命线涟漪般点点浮动,久到萧燕然有些坐不住,心虚地发消息找借口把单居延他们支到机械部。
“那我就放心了。”她低语,“看你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墙角的医疗机器人被支配着晃到面前,举着测温仪和他大眼瞪小眼,萧燕然忍俊不禁,难得听话地把额头凑上去。
“没有生病。”他解释,“还是有些麻烦的后续还要处理,比较头疼。”
闵再次睁开眼睛,想关心又怕太冒犯的客气目光,萧燕然犹豫再三,还是问出那个最想问的问题。
“关于人造人项目,你知道多少?”
还是改不掉贪婪的坏毛病,他想,利用一个母亲的执念去套取真相,简直是太恶毒了。
忏悔中,却听见闵干脆利落地说,“我有密钥,但是没看过。”
数百台电脑同时熄灭,头顶灯泡滋啦作响,仅剩的一台屏幕变得雪白,不需要任何操作,文字图像内容便跃然而上。
“喏,你自己拿去吧。”
闵安慰他,“乖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48章 连环计
母亲这个身份明明已经很遥远,可为什么在这紧要关头,又让他短暂地体会到来自长辈的关爱?
萧燕然清楚自己是个骗子,不仅不是闵挂念的孩子,还伤害过他的宝贝。
他努力站在不可动摇的利用者身份,偏偏私心也开始作祟,当单居延问起中控室情况时,鬼使神差地说了谎。
“她醒不过来,我只能想办法破译。”他弓腰抱起装有换洗衣物的旅行包,很没底气地说,“这几天我要通宵,在温其有动作前搞定。”
一句话,动机、理由和紧迫性齐聚,是他惯用的话术。
单居延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眼睛倏地一转,当即表示:“太辛苦了,我陪你吧。”
说罢,伸手去拽背包带。
萧燕然警惕地瞪了他一眼,牢牢把包抱在胸前,先发制人,“怎么?你不信任我?”
“……说什么胡话呢。”单居延后退半步举起双手,无奈笑道,“陪你加班可是一片好心。”
见他逐渐放下戒备,单居延才上前轻轻拥住他,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萧燕然垂头盯着脚尖看,忽然感觉这段时间太虚幻了。
因为过于温暖平静。
有点舍不得。
下巴被干燥温热的指腹挑起,吻落在唇间,简单的相触,却持续了很长时间。
单居延像过去送他上学那样,陪萧燕然走到主控室外,离开前拍拍他的肩,温声叮嘱,“多喝水,注意用眼。”
没有过问更多细节。
萧燕然说过很多谎,早已练就脸不红心不跳的本领,可今天走进主控室的步伐格外沉重。
一进门,闵睁眼和他打招呼,笑问今天天气如何,活像个真正的桌面陪伴机器人。
他随口描述透过走廊窗户看到的蓝天白云,打开电脑继续整理温其的犯罪证据。
成千上万条血淋淋的实验记录,每字每句背后都藏着哀切悲呼。
实在太过残忍,学心理学的又很难不揣测,每过一段时间,萧燕然都要强迫自己脱离工作片刻,整顿复杂的心绪。
“快结束了吗?”
闵瞧出他的状态变化,忽然发问,“你要走了吗?”
很孤寡老人的发言,听上去特别可怜,萧燕然眉心微动,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很快了,我会带你一起离开的。”
双方各自沉默少许,他还是老样子,脸上流露的神情足够真切,萧燕然靠这套丝滑连招哄骗过不少人,没想到在闵这吃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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