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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言语冲突的两人再次见面,各自心怀鬼胎,却也心照不宣地互相避开视线。
“小孟怎么样了?”萧燕然问。
事发后,涉事人员难逃处置。
其中,孟洲作为全所监控管理员,没有及时发现89757在逃而被追责,喜提半个月禁闭并罚三个月奖金。
惩罚力度如此之大,反观他这个主要监管人,不光没事还被委以重任。
萧燕然认为其中有诈。
甚至被指派的搭档还是骆知意,这个在数据平台和单居延私联最多,提供帮助也最多的家伙。
对方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警惕地瞥向房间角落的监控摄像头,示意他谨言慎行。
萧燕然只得悻悻然闭嘴,接过重新修好的眼镜。
只是,骆知意抽手时,指腹状似无意地碰了碰他的中指指根。
萧燕然垂眸,戴好眼镜,趁骆知意拿武器挡住镜头的同时,中指扶在侧缘向上推。
镜片瞬间被荧蓝半透明画面覆盖,左侧是经纬度追踪地图,右侧是由数据平台改良加密的会话框。
置在镜腿末端的迷你接收器收集脑电波变化,自动将所想内容输入。
寓.XYR:你知道他的全部计划吗?
Luo:我不知道,原本说好的只有偷卡逃跑……我也没想到他会在你房间安装微型炸弹。
竟然骗过了所有人吗?萧燕然难得生出一丝敬佩。
XYR:他到底打算用什么战术对付我?
这是最不能理解的一点。
若铁了心要跑,早在单居延跑到机械部的那次,就完全可以偷用权限更高的骆知意的员工卡,再请对方设计个爬虫系统,入侵大门逃跑。
可单居延没有这么做,反而绕了这么大一圈,又是你追我逃,又是过电放火的……像只故意拆家惹人注意的坏狗,非要靠他逃走。
面前,骆知意递枪给他的动作微滞,半晌,神情古怪地回复。
Luo:在你看来都是挑衅吗?那你还是没有破解他的诡计。
负责他们体能培训的专员走进来,向两人讲解每项武器的使用技巧。
萧燕然左耳听右耳出,沉思半晌,还是没懂,矜贵地给骆知意扣了个问号。
Luo:他做这么多,无非是想让你……
心疼他。
爱他。
气枪训练台前,萧燕然正平臂举枪,瞄准二十五米外的定靶,意料之外的答案成功让他分神,手腕一抖导致接连四发脱靶。
旁边记录成绩的专员鄙夷地望向天花板,其中的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骆知意不满,正要上前呵斥对方。
“你知道吗?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样戏弄我。”
砰——
整理好情绪的萧燕然单手插兜,十分散漫地开了最后一枪,在其余两人震惊的目光中,潇洒地离开。
“我会亲自把你抓回牢笼的。”
身后,最后一发子弹正中靶心,不偏不倚。
分钟不到,专员的目光从不屑转为敬仰,而在其后位的骆知意压力拉满,握枪瞄了许久也没开出一枪。
他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萧燕然貌似是双目瞄准。
打得准或许还能归功于研究所内设的射击场,可那里面的教练绝不会教学员双目瞄准,因为单目更准。
只有在射击的同时还需要提防暗处的敌人,才会用双目瞄准。
骆知意眉头紧锁,拿出手机给未知号码发讯息。
【萧燕然绝对不简单,你费劲心思想带他走,你到底是什么人?】
研究所外,贫民区的小巷最深处。
由潮湿砖石和腐朽乌木铺砌而成的温馨小房中,昏黄暖灯映亮孩子们雀跃的身影,他们围在中间高大和善的男人四周,叽叽喳喳地,麻雀似的跟他说话。
“单大哥,你去哪了呀?去这么久,我们好想你呀。”
单居延坐在小木凳上,眉宇间尽是温柔,宽松的纯黑针织衫被灯光照得暖烘烘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两下,他看到来自骆知意的诘问,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门陡然被人推开,来者是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见到单居延,眼里逐渐蓄起热泪。
“小戎。”单居延起身和他打招呼。
他激动地上前拥抱,胸口处的荆棘鸟刺绣夹在两具热烈跳动的身体间,片刻,他哽咽地对单居延说:
“欢迎回家,会长。”
第9章 反间计(1)
“辩题如下,面临当前生产力不足、健康率低下的困境,人类是否应该接受机械改造?”
“是。只有跟上时代前进的步伐,人类才不会被命运女神弃之如敝履,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否。地球母亲用几十亿年孕育出的细胞生命不容小觑,用生命浇灌的信仰之花才最鲜艳欲滴。”
“正方:机械钟智能研发团队;反方:荆棘鸟人.权自由组织。”
“请双方一辩开篇立论,限时三分钟。”
单居延走进老旧小楼的书房,台式机正在播放多年前那场震惊全国的辩论赛,彼时,人工智能还未进入大众视野,该论题以其新颖和有趣性迅速走红。
殊不知,这是机械钟造势的第一步。
随后几年,以温其为代表的改造派飞速成长,建立智能数据研究所,开始着手实现人类改造计划。
初期,很少有人愿意拿性命去赌微乎其微的成功率,他们便将主意打到了那些流落街头的异乡客。
从天桥下的流浪汉,到被父母遗弃的可怜儿……被掠夺成为他们的实验品。
他们越来越猖狂,甚至发展起人口贩卖的副行业,只为躺上操作台的人变得更多,记录下的数据离预期更接近。
而荆棘鸟组织的创始人,君,则一直游走在与他们对抗的前线。
他倾尽家产,收留抚养无家可归的孩子们,为零收入的成年人介绍工作,同时,收集研究所作恶的线索,以求某天能用法律彻底瓦解机械钟的罪恶。
“君叔,潜伏计划成功。”
单居延在阴郁的长发男人面前站定,恭敬地俯首道,“我回来了。”
屏幕里意气风发的反方二辩,与男人略带皱纹的脸渐渐重合在一起,君失态地起身,双手紧紧抓着单居延的双臂。
潜伏计划,是荆棘鸟最后的绝唱。
那时,机械钟风头正盛,许多成员纷纷离职,决议通过由组织里最具潜力的年轻代表,以接受人体改造为代价,深入研究所内部,收集罪证。
必要时,站在聚光灯下,作为物证出庭。
“居延,你受苦了。”
君的声音不住地颤抖,“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初的决定,我怎么能把自己养大的孩子……送去机械钟啊!”
泪水一滴滴砸在手背,烫得单居延蜷起手指。
他沉声宽慰与父亲无异的君,“君叔,这一切都是为了组织,为了揭穿机械钟的真面目……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君心疼地抚过他的额角,可惜单居延年岁已长,不太适应这样亲密的接触,便抿唇退后半步,转身拿起纸笔。
“内部构造和管理结构我已经弄清楚了,改造人的计划书看了一点,但出于某种原因,我无法保存带出。”
钢笔在白纸上流畅划过,单居延凭借记忆徒手画出简略地图,在标注区域名称时,他假装不经意地说。
“这三年,我一直在萧燕然的工作室。”
闻言,君手一抖,杯中的滚水洒了大半出来,不过他本人浑然不知,而是死死盯着单居延的表情变化。
沉默中,单居延尽可能轻松地说,“他不记得我了。”
君微不可查地松懈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可能是伪装太久,他也不太记得荆棘鸟,而且对自己的假身份很执着,每天都给我灌输主仆理念。”
潜伏分双线进行,主线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改造人计划,副线便需要一位工程师保驾护航,防止单居延沦为利益工具。
天知道单居延醒来的时候有多绝望——
好不容易驯服这具身体醒来,睁眼却见本该与自己并肩作战的老相识站在对立面。
还好,他冒着生命危险来来回回试探,确定萧燕然是失忆而非叛变,将将放下心来。
他可不想面临手刃旧识的难题。
“噗——咳咳。”
但君显然不这样想,他刚喝进去的水尽数喷了出来,本就憔悴的脸变得更加绝望。
“心理暗示明明只清除了他关于你的记忆,怎么会连组织也不记得?!”
他的狐疑不言而喻,单居延听闻,眸光流转,直挺挺地往地上跪。
“我愿意用性命担保,他没有叛变。”
幸好君扶得及时,他心疼地望着单居延被改造过的身体,语气微妙:“居延,你该不会是对他动心了吧?当初他那样黏着你……”
单居延岔开感情话题,文质彬彬地提出他完美到无可反驳的反间计:“他这个状态也好,如今,温其很重视他,我想演一出策反的戏。”
君很是不放心,“你明明知道,以萧燕然的性格,短时间内说服他转变观念很难。”
单居延微微摇头,异常坚定地担保。
“我要做的,是唤醒他的记忆,召回玉。”
……
敲定计划后,从书房出来下楼回房间的十几步路程,单居延一直在学知呀作响的地板,唉声叹气。
小戎鬼鬼祟祟地从茶水间溜出来,跟在单居延身后,压低声音道:“会长,改造怎么样?很痛吗?”
与在萧燕然面前不同,此时的单居延轻描淡写地说:“还好。”
“我看了机械钟以前的宣传资料,说可以增加人体体能上限,你本来就很强了,改造完是不是……”
单居延瞥向满脸好奇的小戎,为了避免对方尾随进屋,他停下开门的动作,抱臂靠在门框边,无奈道:“直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
小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是会长英明神武。”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位于贫民区边缘的一家小酒馆外。
“这老板卖假酒,还逼良为娼,雇了四五个打手,说看到我们这些多管闲事的荆棘鸟成员就打,大家都打不过……”
“知道了。”
单居延脱下易脏的白色外套,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进去前顺手抄了根铁水管,“外面等我。”
此时此刻,这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寒风中,终于等来会长撑腰的小戎感动地抹了把鼻涕。
他入组织晚,和单居延谈不上一起长大的兄弟情,但同时间段进来的伙伴们几乎没有格斗能力,任务中需要动手调和的环节,还是要仰仗单居延。
目前还在任的成员,基本都被单居延英雄救美过。
门内依稀传来哀嚎声,几个女人捂着胸口哭哭啼啼地跑出来,看到他连忙道谢。
目送她们匆忙跑走的背影,小戎再次感慨:他们会长真是神级的人物啊,完全想不到有什么弱点。
正想着呢,街对面走来一个清冷青年,脸被口罩遮住,二话不说直奔酒吧。
从身段来看,手无缚鸡之力。
出于好心,小戎叫住他:“里面在清理,你还是过两天再来吧。”
灰褐色的双眸冷冷横扫过来,其中凛冽的杀意镇得他动弹不得,小戎喉结上下滚动,警惕地看他逼近。
“你和里面那个,什么关系?”低沉沙哑的嗓音宛若死神。
而离得近了,小戎才看清他的装束,黑色长风衣灰高领羊毛衫,胸口别着一枚细长铭牌,黄金质地——
是机械钟的人。
他脑袋嗡的一声响,本能先于意识,大喊:“单哥快跑!”
身后伸来一双手,赶在杀神前面捂住他的嘴,小戎被看起来斯文无力的高大研究员架起来,脚尖在地面上乱画。
在他以为自己大限将至时,单居延出来了。
“唔!呜呜……唔!”
小戎急忙呼救,却在看清他股间呈喷射状流血的骇人伤口处,陷入了沉默。
单居延先望向小戎身后的骆知意,“没想到追来的这么快。”
“……你身上有定位器。”骆知意言简意赅,从挟持的姿势转到搀扶,看着腿都吓软了的小戎,又嘴不饶人地说,“你们组织的小孩,抗压能力不行啊。”
他们说话间,萧燕然抿着唇,一语不发,视线凝在他脚下逐渐蓄起的血泊。
“不过如果是你追的话,也挺好的。”
对他说完,单居延凄惨地笑起来,发软的双腿无法支撑他走下台阶,索性便原地坐下。
萧燕然立马凑过来,粗暴地撕开碍事的裤子,在小戎震惊的目光下,用双指探进伤口,转着圈摸索起来。
“好痛。”单居延抵在他肩上虚弱地说,“能不能温柔点啊?”
瞧他痛苦不堪的样子,萧燕然总算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闭嘴。”
取出割破动脉嵌进血肉的碎片后,萧燕然在大衣边缘撕下一长块布条,用力按压包扎,眉宇间好似凝着化不开的冰。
“没事的。”单居延笑道,“我是机器人啊。”
萧燕然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冲他摆笑脸的人,随后,毫不犹豫地扇了一巴掌过去。
被打的有些狼狈,单居延歪着头,唇角渗出一点血迹,他艰难地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又被捏着下巴抬头。
这个吻来得突如其来。
舌尖推过去一颗药丸,萧燕然掐着他的脖子,逼迫他吞下。
“……这是什么?”单居延舔着唇,像餍足的大型犬。
萧燕然冷笑:“送你下地狱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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