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他唇角笑意张扬,索性撤去所有保留,拳风愈发刚劲,招招直逼要害。
时矫云依旧从容,侧身、摊手、冲拳,动作行云流水,守中用中,将咏春的黏打巧劲发挥得淋漓尽致。两人身形交错,拳掌相击的脆响在院中此起彼伏,看得一旁观战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萧晚叙看着场上那英姿飒爽的女子,心中的悸动愈发明显,如此独特的人,完全与那些久居闺阁中的女子不一样,怎会不吸引他的视线。他痴痴地望向时矫云,任凭心中情愫疯狂滋长。
云洛笛则是暗自心惊,没想到这柔柔弱弱的女子也能迸发出如此强大的战斗力,这与他接触到的那些妇人完全不一致,一种昂扬向上不服输的精神在时矫云身上展现,极大的冲击了云洛笛的固有观念。
刘志将手中剥好的橘子递给刘母,眼神停留在场上时矫云的身上,却又很快移开,默默将心里的欢喜压到极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
沈容溪没有将注意力分给旁人一丝一毫,她满心满眼都是场上那抹灵动迅猛的身影,看着她将自己教导的招式一一用于实战中,心中有一种很猛烈的情绪在生长,似欣慰,似骄傲,似无穷尽的欢喜。
虽说咏春招式奇特,但时矫云的内力却远不如楠澄钰。在无数次的对招中,她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手臂微微发沉,呼吸也乱了些许,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
楠澄钰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当即收敛了力道。他已经摸透时矫云的拳法内涵,干脆改变策略,以陪练的姿势给她喂招,一边放缓攻势,一边朗声提点:“沉肩坠肘,气息沉于丹田,摊手之后顺势吐纳,莫要急着出拳。”
时矫云听出他的善意,便也不跟他客气,顺着他的方法调整呼吸。渐渐地,紊乱的气息平复下来,招式间的滞涩感也消散不少。
二人又过了几十招,最后同时收势,拱手行礼。楠澄钰眸中兴味盎然,行礼时都多了几分敬意:“时姑娘,你的拳法敏捷有力,出手干脆利落,一个女子竟能练到此等境界,楠某佩服。”
时矫云微微喘着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楠公子过奖,多谢。”
她并未过多评价楠澄钰的武术,一句“多谢”,便将对他喂招指点的谢意尽数道尽。
第105章 挑衅
“好!”萧晚叙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率先起身鼓掌。
云洛笛等人见状也跟着起身鼓掌,沈容溪起身上前,想将人牵住却又止住伸出的手,唇角带笑地看向时矫云,轻轻点了点头。
李桐簪上前牵过时矫云,将人带到椅子上坐下,而后递过去一方锦帕,笑着低声开口:“真厉害!”
张小小“唰”的一下扑进时矫云怀里,抬头亮晶晶地看着她:“姨姨!你好厉害!!”
时矫云接过锦帕擦去额上薄汗,随后抱着张小小,垂首轻笑:“真的吗?”
“真的真的!!”张小小立马回应,小手捧着时矫云的脸亲了一口,“你很厉害的!”
时矫云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掩饰过去。
李桐簪将张小小拉回来,嘱咐她不能打扰时矫云休息。
沈容溪走到时矫云身侧坐下,面含笑意地看着她:“累不累?”
“累,”时矫云点了点头,“但有收获。”
沈容溪眸中的欣慰愈发深厚,她轻拍了拍时矫云的肩膀,递过去一杯热茶,柔声说:“好好休息一下,待你休息好了我再喊开始。”
“好。”时矫云接过热茶饮下,眸中的光愈发明亮。
在比赛开始时场上便少了一人,大黑大灰看见何橓鬼鬼祟祟地往后院走去,但因着沈容溪的嘱咐它们并未去管。
暗中盯梢的云踪则跟上了何橓,探查他究竟想做什么。
何橓悄悄摸到后院,见没有狗跟着自己,便松了口气。因不知沈容溪的房间是哪一间,便随意挑了一间,在门口小心蹭去鞋底的泥后缓步踏入,四处搜寻着有用的东西。奈何出了桌面上摆放着的一本老旧字典、一盆长着绿芽的盆栽和养在窗台不合时宜的茉莉花外,什么都没有发现。他也不敢乱翻东西,只得草草看了几眼字典内容便离开房间。
随后想去另一间房时发现了被锁起来的地窖,一把普通的锁,自然难不倒他,用铁丝上下拨弄几下后便打开了门,他轻手轻脚地走入,借助火折子的光仔细查看地窖东内的物品,除了好几麻袋的棉花和一大袋被拆封的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小固体外,仅余下一本被遮掩的书了。
何橓将那本书翻开一看,上面写着的文字竟不是燕语,歪歪扭扭的却又错落有致。他心下一惊,忙从中后段小心地撕了一张下来藏进腰带里,而后将书恢复成原本模样,这才又踱着部离开了地窖,临走前还不忘将那锁恢复原貌。
何橓刚踏出地窖,便警觉地回头望了一眼,确认锁头与先前无异,这才松了口气,猫着腰往院墙的方向挪去。
他不知道的是,廊下的阴影里,云踪的目光冷冽如刀,将他的一举一动都刻在了眼底。待何橓的身影消失在墙角,云踪才缓缓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枯叶。
而此时的前院,欢笑声还未散尽。沈容溪似有所感,抬眼望了望后院的方向,眉尖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样。低头与时矫云说着话,语气依旧温和,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何橓回到座位时,楠澄钰皱着眉问了一句:“何管家,你去哪了?”
“回少爷,我肚子疼,去了一趟茅房。”何橓装作尴尬的样子回话。
“现下不疼了的话就好好坐着,别随意走动。”楠澄钰眉头稍松,给自己倒了杯茶,叮嘱何橓。
“是。”何橓弯腰坐下,顺从地应了一声,手却不自觉的按了按腰间藏着的一页纸。
沈容溪见何橓回来,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分,她心想:原来是这条鱼。
半个时辰后,时矫云恢复状态,朝沈容溪微微点头。
沈容溪见状点头回应,看向云见深时语气平和:“见深,可以开始了。”
云见深有些别扭地站在台上,侧目朝时矫云行了一礼。
时矫云发现了他的不自在,但也并未多言,行礼后摆出起式。
云见深心里憋着口气,摆出架势率先出招,招法凌厉却又带着些矛盾的犹豫。
时矫云微微皱眉,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不在焉。她不退反进,侧身避开拳锋,右腿如鞭甩出,精准扫中他的腰侧。云见深被打得踉跄后退几步,险些踏出圈外。
时矫云收腿站定,眸色愈发冷淡。
云见深低头看向离自己仅有一拳之隔的圈边,脸上的扭捏瞬间被怒意取代。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彻底收拾好那些杂乱的心思,再次朝时矫云攻去,这一次,招招带劲。
云洛笛看着自家弟弟毫不留情的招式,眉头紧蹙,担忧之色溢于言表。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沈容溪,却见她依旧含笑看着场中,脸上瞧不出半分其他情绪。
萧晚叙虽不懂武术,但也看得出云见深出招比楠澄钰要狠,一颗心高高悬起,不自觉坐直严肃了起来。
楠澄钰皱着眉看向云见深,似是不明白他下手毫不留情的意味。
唯有沈容溪,面上的笑意分毫未减,眸色却愈发冰凉。放于桌下的手早已紧紧握成一团,指节泛白,背脊绷得笔直,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云见深的每一招,生怕他伤到时矫云分毫。
这一次袭来的招式,带着实打实的力道,甚至裹挟着几分狂躁的情绪。时矫云险险躲过几记重拳,却还是被云见深一记鞭拳狠狠打中肩背,身子猛地一晃,差点跌出圈外。
“小心!”场下传来李桐簪的一声惊呼。张小小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猛地站起身就要往时矫云那边跑,却被身旁的祁越眼疾手快地拦住。
时矫云捂着发疼的肩膀,抬眸朝沈容溪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而后她缓缓转头,看向步步紧逼的云见深,唇角竟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眸中闪过些许疯狂。
沈容溪咬着后槽牙,快步走到张小小身边蹲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莫急,你姨姨还能打。”她声音温柔,可那温柔却不达眼底。
云洛笛见状更是急得站起身,刚要开口喊云见深留手,便被楠澄钰从旁按住。楠澄钰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按着他的肩膀往下压,力道大得让他根本无法反抗。
“云兄,切磋受伤是常事,相信沈兄亦会理解的。”楠澄钰轻声说了一句,眸子看向场上的时矫云,唇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想看看时矫云被逼到绝境时能爆发出怎么样的潜力。
云见深起初只是想教训一下时矫云,让她知道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沈容溪那般,事事都让着她。
可打着打着,一股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黏腻恶意,竟缠上了他的大脑。那恶意像浸了水的蛛网,丝丝缕缕地往他的意识里钻,缠得他脑仁发疼,神智也跟着一点点模糊。耳边似有细碎的低语在蛊惑,让他的拳风越来越狠,到最后,心底竟疯狂地滋生出一个念头:将时矫云毙于掌下。
鞭拳狠狠砸在时矫云肩背的刹那,骨头相击的闷响让他短暂地回神。他动作一顿,像是被本能牵引着一般,下意识抬眼,朝沈容溪的方向望去。
四目相对。
沈容溪的唇角早已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平日里总是漾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没有半分温度,直直地刺进他的心底。
那道目光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霎时间,所有的狂躁怒火都被浇得烟消云散,连带着缠在他脑海里的黏腻恶意,也像是被这寒意逼退,消散无踪。
清明回笼的瞬间,云见深只觉得浑身脱力,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泛着青白的痕迹。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猛地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不等他陷入那股情绪,时矫云的拳锋便朝自己直击而来,下意识偏头躲过后出手,却早已失去了最初的劲道。
时矫云察觉到他的颓丧,故意在他耳边轻语:“你喜欢她?可她从来不喜欢弱者,你要成为她看不起的那种人吗?”
云见深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原本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那股被沈容溪目光浇灭的火焰,竟被这几句轻飘飘的话,重新点燃,烧得更旺。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时矫云,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执拗,唇角绷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此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赢。
见他重新燃起斗志,时矫云的身体竟因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将流浪多年积攒的委屈、不甘与愤怒,尽数凝在拳锋之上。脚步稳健却灵活,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毫不留情。
云见深亦是如此,拳拳到肉的疼痛非但没有击溃他,反倒让他愈发亢奋。打到最后,他耳边早已听不见云洛笛声嘶力竭的急呼,眼前只剩下时矫云那道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倒下的倔强身影。
“我说……够了。”
沈容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劈开了场中沸腾的戾气。她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微微颤抖的声线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话音未落,沈容溪足尖一点飞身掠入场中,掌风带着凌厉的劲气,硬生生将缠斗的两人震开。右手手刃快准狠地劈在云见深后颈,后者闷哼一声,直挺挺地晕了过去。沈容溪像丢重物一般,将他朝云洛笛的方向甩去。
云洛笛急忙着接住弟弟,面色凝重,抱着人对沈容溪拱手:“沈兄,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话音落,他便再也不敢停留,抱着云见深转身冲出院子,朝着云家新宅的方向狂奔而去。
时矫云力竭地跪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沈容溪却没有扶她,只是站在她身侧,努力压制着翻涌的怒火。她垂眸扫向时矫云时,眸色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诸位,”沈容溪缓缓抬眼,强行扬起一抹极淡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今日切磋便告一段落,请回吧。”
萧晚叙见状,心头一紧,忙要上前查看时矫云的伤势,却被身旁的祁越眼疾手快地捂住嘴,半拖半拉地带离了院子。
楠澄钰与何橓对视一眼,起身对着沈容溪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院门,脚步急促,生怕慢了半步,便点燃了沈容溪的怒火。
第106章 身份
“怎么打成这样啊……”李桐簪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虽也怕极了此时面无表情的沈容溪,却还是颤抖着走上前,掏出锦帕,小心翼翼地擦去时矫云唇角的血迹,“义兄方才喊了好几次住手,你,你为何不听啊……”
“我……”沙哑的声音自口中传出,却迟迟说不出理由。
张小小早已哭红了眼睛,她怯生生地靠近时矫云,想伸手抱她,又怕碰疼她的伤口,只能攥着她的衣角,蹲在一旁默默抽噎,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惹恼了沈容溪。
沈容溪背对着两人,反复深呼吸了数次,才勉强将那股焚心的怒火压下去。她指尖微动,用剩余的心愿值兑换了一瓶内伤药,而后从袖口取出,递向李桐簪。
“桐簪,这是我师傅留下的内伤药。”她的声音缓和些许,“每日两次,每次一粒,交给你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还有事要处理,便先走了。”
李桐簪慌忙接过药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沈容溪却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话音落,她足尖一点运起轻功,朝着村外的方向疾驰而去,几个呼吸间,身影便消失在了巷口尽头。
时矫云抬头望着沈容溪逐渐消失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猛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她指尖狠狠碾过那刺痛的伤口,唇角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不知是委屈,是不甘,还是怕她这一走,便再也不回来了。
沈容溪哽着一口气,足尖点地,运起轻功朝着原身常去的那座山间亭子疾驰。风掠过耳畔,带起她的发丝,却吹不散胸口那股灼人的戾气。她重重落在亭角的青石板上,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转身对着空旷的山林朗声喊:“影卫先生,请你们暂时远离我,让我一个人静静。”
云影与云踪对视一眼,点头确认后,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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