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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难堪混着饥饿,堵得几人心头发酸,泪水不知不觉涌了上来,捂着脸哭得喘不上气。就在这时,几个冒着热气的白馒头忽然递到了眼前,几人一愣,抬眼便见时矫云垂眸看着她们,只将手里装着馒头的木盆往地上一搁,一言不发,转身便回了屋。
几人再也顾不上体面,饿急了似的伸手抓起馒头,往嘴里猛塞,噎得直伸脖子,一边嚼一边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眼底的怨怼早已散了,只剩后怕与悔意,想来是将这次的教训,彻彻底底记在了心里。
午后两处人手稍作调换,所教导的内容却是相差无几。
近晚时,刘志将分好的米炭整整齐齐堆在门口,专等时矫云过来分发。时矫云立在大门口,从刘志手中接过一小袋米、二两炭,逐一对着名册核名字、认面容,再将物资递到各人手中。
有妇人接过米袋,捏着袋角掂了掂,见里头是实打实的白米,顿时笑开了眉眼,对着时矫云连声道谢,眉眼间的困顿都散了几分。
这般陆续打发走十二人,最后才轮到白日里闹事的几名妇人。她们垂着眉眼,神色间带着几分羞赧,局促地立在时矫云面前。时矫云并未将白日的事放在心上,依旧按份按量,将米炭递了过去。
那四人双手接过物资,对着时矫云深深鞠了一躬,低声道了歉,才结伴相跟着,慢慢往各自家中去了。
待她们身影走远,时矫云转头嘱咐刘志,夜里务必将火盆封好灰,明日一早再添炭,切莫让火断了。吩咐完,便抬脚朝李桐簪家走去。刘志微躬身应下,立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拐过巷口。
另一边,沈容溪刚抵家门,便接到伍师爷差人送来的东西,是一封书信,外加一张地契、一张房契。
她拆开信笺细细阅过,信中言明会严查张家一案,且已让张老头在房契地契的转让文书上画了押,从今往后,张家的宅院便归了沈姓。
沈容溪指尖捏着那两张盖了印的契书,唇角不觉勾出一抹笑意,低声自语:“这伍师爷还挺上道。”既如此,若将这宅院稍作改造,日后前来做工的工匠,便也有了落脚之处。念及此,她当即转身,步履干脆地往邓业勤处去,打算寻匠人着手改造房屋。
她足尖点地,施轻功快步往邓业勤家赶去,不料却被告知,工坊活计早已排到年后,半分人手也腾不出来。沈容溪闻言,眉峰微蹙,却也知事已至此无可强求,只得作罢,暗忖只能自己另想办法。
第120章 选人
这般倏忽过了五六日,工坊里那些原本面黄肌瘦的女子,日日吃着米饭肉菜,脸颊渐渐有了血色,身板也丰润了些。这些日子里,她们每日领回去的米炭,虽勉强够一家人糊口,可家中男子久未沾荤,身子难免瞧着虚弱。
偏有好事者,闻到工坊里飘出的肉香,每至晌午饭点,便总在门口徘徊张望。更有那饿昏了头的汉子,竟想硬冲进去抢食,可还未踏进院门,便被刘志持着木棍厉声喝止,几下就打了回去。
众人瞧着那汉子被打得鼻青脸肿、踉跄退开的模样,再不敢轻易上前。没法子,便只得整夜撺掇自家媳妇,让她们在工坊吃饭时偷偷带些肉回来。可这些女子个个珍惜这份活计,谁也不敢违逆,竟无一人肯偷带。
家中男子见撺掇不成,顿时恼羞成怒,扬手便要打媳妇。却不料,往日里唯唯诺诺的婆娘,今日竟敢抬手反抗,稍一推搡,便将他推了个屁股墩儿。那汉子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自家媳妇,满眼错愕,这才发觉,他这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媳妇竟不知何时变得健硕,力气大得连自己都未必能招架。
那一夜,巷子里尽是那汉子的哀嚎,他被媳妇打得狼狈躲闪,声响传遍四周,却无一个男子敢上前拉架。经此一事,村上那些整日游手好闲、待在家中不干事的男子,再不敢随意对自家媳妇动粗,生怕也落得这般狼狈下场。
这五六日来,沈容溪自己将张家原本破旧的房屋用材料补了补,虽说不太美观,但起码能遮风挡雨。
她那两间房间收拾干净,写了封信让云影附上十两银子交给镇上的赵财主,说明要买他家几棵树当柴烧,提着斧子便上山砍了些柴回来。简单手搓出几张能够挤下五人的大床后,她将这些床一一搬进房间,铺上铺盖和被子,这才歇了下来。
“呼……”沈容溪将最后一床被子放在床上,擦了擦自己额上的薄汗,“累死个人咧,等忙完这阵我一定要给自己好好放个假。”
一阵轻柔的音乐响起,107久违的机械声又出现在了沈容溪的脑海中。
[恭喜宿主,目前剧情进度为:13%,首次突破10%节点,奖励心愿值15点。]
“诶?”沈容溪扶着一旁的椅子坐下,略带惊奇地开口:“怎么就达到13%了?”
[回答宿主,女主教导的那些女性已经开始明白赚钱能力给她们带来的好处,并有意识地拒绝家中男子所施加的不合理要求,甚至敢于反抗暴力,获得家中话事权。且这些妇女都在无形中将女主视作主心骨,衍生出了一种名为信仰的精神力。种种迹象表明剧情正在朝着原主线发展,故剧情进度评定为:13%。]
“原来如此,那这个奖励呢?是每到达以十为单位的节点就会发送该点数的心愿值吗?那未免也太小气了嘛。”
[回答宿主,在剧情进度达到20%前是如此。20%后分发对应点数心愿值的两倍,40%后则是四倍,80%以后则是以五为一个节点,以此类推。]
“那就是说,80%之后的心愿值每到达一个节点就会给出八倍的点数?”
[对的。]
“好好好……”沈容溪乐呵呵地点了点头,对这种奖励机制表示十分满意。
又过了两日,云家请来的工匠们都到了,沈容溪亲自领着他们去了要建学校的地方,待他们丈量完距离后,领着他们到了现在的沈三宅住下。时矫云则将队伍中的女子悉数领到了沈二宅,分成三间房里居住。
午饭过后,沈容溪和几个负责具体构图的木匠细细商量了自己要建造的学校样式,并将极为详尽的草图摆在桌上参考,在木匠的建议下修改了几处参数,而后选了个黄道吉日便开始动工。
随着天气愈发寒冷起来,镇上冻死的乞丐又多了不少,可不知从哪传来的消息,说是刘家村现在需要人手帮忙建房子,每日管三顿饭,还有茅草屋可以睡。这消息一出,那些饥寒交迫的人便像是有了盼头一般,不断地从各地涌入刘家村,还没开始干活儿呢就可以排着队先领一碗稠粥和两筷子小咸菜吃。
分粥的是两名女子,一人温婉柔和,一人清冷沉静,皆身姿清雅如仙,抬手将锅里的白粥稳稳舀进每人的碗中。那清冷的女子虽面无笑容,却能让人感受到她眼底的善意。粥铺四周立着几圈虎背熊腰的汉子守着秩序,无人敢滋事生非。
众人不停地对她们说着感谢之类的话,那两名女子均点头示意已经知晓。
与别处招工不同,沈容溪招工从无男女之别,女子亦可前来做工,纵使力气小,一次只能提半桶沙子上楼,也能得三顿饱饭的酬劳。且村中搭好的茅草屋皆男女分住,夜里还能烧上薄炭取暖,这般待遇,比在镇上捱冻不知好上多少。
夜色沉沉,寒风卷着枯草掠过茅草屋,白日里劳作的疲惫压不住人心险恶,几名偷奸耍滑的流民,竟趁夜摸去女眷的茅草屋欲行不轨,被当场揪出后,还梗着脖子狡辩,硬说自己是走错了路。
姜紫鸢第一时间将华晴拉到身后,紧紧攥着她微凉的手腕,红着眼睛攥紧拳头声泪俱下地控诉:“放屁!你若真是走错路,见着我姐姐怎会二话不说扑上来,伸手就撕她的衣裳!你就是故意的!”她眼神死死盯着那乞丐,脊背挺得笔直,将华晴护得严严实实。
时矫云闻声赶来,冷着脸立在那流民面前,眉峰紧蹙,周身寒气逼人,寒声质问:“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如实说来,尚可从宽处理。”
“我就是走错了!你又能奈我何!”那几名流民死不悔改,挣着被按在地上的身子嘶吼,满脸狡辩。
时矫云眸底翻涌着狠绝,不再多言,扬声下令。手下人立刻上前,用粗麻绳将他们手脚捆得密不透风,塞了抹布堵住嘴,直接抬起来,丢进了漆黑的后山。
处置完恶人,她抬眼冷冷扫过对面男子茅草屋前围观的众人,眸中的寒意让那些探头探脑的汉子纷纷低下头,缩着脖子不敢与她对视,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矫云转身走向角落,华晴正缩着身子,死死捂住被撕烂的衣襟,身子微微发抖;姜紫鸢松了攥着她手腕的手,却依旧侧着身护在她身侧,眼眶通红却依旧盯着四周,生怕再有意外。时矫云脱下披风盖在华晴身上,放软了神色,温声开口:“好了,没事了,再没人敢欺负你们。日后若有男子对你二人动手动脚,只管告诉看管的人,他们自会替你们做主。”
姜紫鸢先替华晴擦了擦颊边的泪,才重重点头应下:“好。”
时矫云想起她方才勇敢护着人的模样,心中生了几分好奇,温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姜紫鸢,我姐姐取的。”少女抬眸看她,坦荡的眼神中未有半分因她身份而生的怯懦讨好,说罢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华晴,眸色软了几分。
时矫云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华晴身上,见她仍攥着披风领口有些受惊,缓声道:“你妹妹的名字很好听,你呢?”
“我……我叫华晴。”华晴声音发颤,手指绞着衣襟,却依旧稳着嗓子开口。姜紫鸢悄悄伸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用眼神示意她别怕。
“你们并非亲姐妹?”时矫云微露讶异。
“不是的,我是我姐姐捡来的,若不是她,我早就冻死在路边了。”姜紫鸢忙上前半步,急切地解释,伸手轻轻揽住华晴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似是怕她因这话受委屈。
时矫云看着二人相依为命的模样,唇角微勾,眼中似是看到了两棵可塑的好苗子:“既如此,你们便随我走吧。沈大哥家开了学堂,还有空位,你们去识字读书,一日三餐都由我来安排。”
华晴下意识看向姜紫鸢,姜紫鸢对上她的目光,先点了点头,眼中带着笃定,华晴这才跟着点头。二人当即起身,姜紫鸢细心地替华晴理了理披风,慢慢系好带子,指尖轻扶过她肩头的褶皱,而后紧紧挨着她的肩膀,跟上了时矫云的脚步。
时矫云将二人安置在沈二宅的一间屋中,虽屋子不大稍显拥挤,却比茅草屋暖和干净得多。
“你们以后便住在此处,待会儿让屋里的姐姐们帮你们寻身合适的衣裳,烧些热水好好洗个澡。明日一早,去沈家找沈容溪大哥,往后便在学堂里认字读书,晚上再回这里休息,可听明白了?”时矫云细细嘱咐着,将二人的后续安排妥帖。
“明白了。”华晴紧了紧披风的带子,指尖还带着凉意,轻声应下,身子微微往姜紫鸢身侧靠了靠。
“明白!”姜紫鸢重重点头,因紧张,揽着华晴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手臂轻轻贴住她的腰侧,似是能给彼此都添几分底气。
“好,我先回去了,有任何事,只管找屋里的姐姐们帮忙。”时矫云留下一句话,便转身踩着夜色,消失在巷口。
她走后,屋内的三名女子立刻温和地迎上来,寻了干净的粗布衣裳递给二人。姜紫鸢先接过衣裳,替华晴拂了拂衣料上的浮尘,才递到她手中;有人主动去灶房烧热水,还有人贴心地将两张床铺并在一起,姜紫鸢见状,伸手帮着整理铺褥,特意将华晴的枕头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留了些相挨的空隙。
第121章 印刷
来沈家求学的人日渐增多,沈容溪身上的事也愈发繁杂。既要时时观察诸人的性情禀赋,做到因材施教,又要抽暇督查工程的质量进度,就连刘志,也被派了专差,日日往镇上采买物资。
人一多,物资需求便陡增,周边卖菜、贩布、做衣裳被褥的小贩,都纷纷往刘家村这边来,镇上巡捕的巡查工作量也跟着涨了。所幸沈容溪早有考量,提前打了招呼,每日都备下好酒好饭请巡捕们吃用,时日久了,这些人也乐得常来此地巡查。
日子便在这般忙碌中悄然流转,一日入夜,萧昀登门,递来一个包裹,封皮上写着“时矫云亲拆”。沈容溪瞧着那字迹,心头难免泛起点酸意,却还是将包裹原封不动地送到了时矫云手中。
时矫云瞧着她那嘴硬的小模样,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问:“怎的,这是吃醋了?”
“我才没有,你乱说。”沈容溪偏头否认,反手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腰间带,长臂一揽,便将人拥入怀中,“我岂会为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好好好,我家容溪心胸开阔,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吃醋。”时矫云顺了顺她的背脊,软声提议,“那我们一同看看,他送了什么来,可好?”
“好,这可不是我主动要瞧的啊。”沈容溪乖巧松了手,转身时在她侧颈印下一个轻吻,温软的触感惹得时矫云耳尖微热。
时矫云嗔了她一眼,抬手拆开包裹,一摞叠得齐整的书册露了出来,封面上写着《东方》二字。
“《东方》?”沈容溪眉峰微蹙,“他怎的给你寄了套书来?”
“里头还有一封信。”时矫云从书页间抽出一封信纸,缓缓展开,与沈容溪并肩细看。
待看完信,沈容溪才惊道:“原来这书是他写的,竟还是以你为原型,我倒要瞧瞧,他把你写得何等模样。”说着,便拉着时矫云在椅上坐了,挑灯同阅这套书册。
这套书足足有九卷,二人从掌灯看到夜半,直至翻到最后一页,才齐齐轻叹,皆被萧晚叙细腻又荡气回肠的笔触所动。
“说句实话,他写这故事的文笔,可比他作的文章好上太多了。”沈容溪还沉浸在书中情节里,由衷感慨。
“确是如此。”时矫云指尖轻抚过书页,心中被激起的万丈豪情渐渐平复,眼底却盛着光亮,“此书一出,定然会风靡枫落城,乃至更远的地方。”
沈容溪深以为然。这《东方》无论文笔、情节,还是人物刻画与立意创新,皆是上上之选,字句间的张力,能让人不自觉沉浸其中,跟着书中女主一路历遍艰难险阻,最终活成独属于自己的模样。
二人洗漱罢,各自躺到床上,沈容溪却还在想着《东方》。她睁眼看着漆黑的屋顶,忽然想起书中几处被纸糊了重写的错字,心头一动,默默在心里唤道:“107,这世界还没有活字印刷术吗?这般人工誊写刊刻,出书效率也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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