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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沐钦见此,面上涌起喜色,伸手接过瓷瓶,指尖摩挲着瓶身上下端详,眼底满是欣慰:“你倒是有心了,竟还记挂着我这老毛病。”
“这是学生应当做的,原就是晚辈该记挂的。”沈容溪笑着拱手,又轻声道,“学生来时还带了些乡野寻的山珍,还有些自制的辣椒面,都已递给项管家安置妥当了,皆是些不值钱的家常物,您闲时若想起,也可尝尝鲜。”
时矫云在一旁缓声补充:“皆是些乡野小食,望大人不嫌弃。”
柏沐钦听罢,更是开怀,将瓷瓶小心收在身侧,摆了摆手笑道:“嫌弃什么?这般贴心的心意,比那些贵重物件强上百倍。你们这两个孩子,倒是个个都通透细心。”言语间,全然是长辈对晚辈的喜爱与认可。
又是一番温煦寒暄,见日头已偏西,沈容溪便拱手躬身,语气恭谨又带着歉意:“先生,学生今日还有些私事需处理,便不多叨扰了,就此告辞。”顺势婉拒了柏沐钦留共进晚宴的好意。
柏沐钦虽有惜别之意,却也不勉强,笑着抬手虚扶:“既有事便去忙,不必拘礼。”又叮嘱道,“路上仔细些,慢些走。”
“谢先生叮嘱。”沈容溪颔首应下,转身与身侧的时矫云相视一眼,二人一同躬身行礼。
柏沐钦笑着颔首,唤来项管家引路,又亲自送至二门口,看着二人行至府外马车旁。沈容溪扶时矫云上了马车,自己随后落座,掀帘向柏沐钦拱手作别,马车才缓缓驶离。
柏沐钦立在二门口,望着马车扬尘远去,面上方才温和的笑容缓缓敛去,指尖探入怀中摸出那只素白瓷瓶,指腹轻捻着瓶身细细端详,眸底掠过一丝沉凝的审视,片刻后才将瓷瓶妥帖收了回去。
项管家侍立一旁,见他凝眉不语,忙上前躬身恭敬询问:“老爷,可是这药有何不妥?”
“非也。”柏沐钦抬手抚了抚颌下长须,转身缓步往院内走,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早便听闻沈容溪与云家合作,出了安神丸、止血散等奇药,他既敢将这药送来,定然不敢乱来,这药的效果,说不准比枫落城内所有药铺的方子都要好。”
“那老爷您……”项管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试探性地抬眸看了眼主人的背影。
柏沐钦脚步微顿,侧头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丢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我只是在想,他送来的那辣椒面,会是何等滋味而已。”
说罢,便继续往内院走去,留下项管家立在原地,瞧着主人的背影,竟半点猜不透这话里的深意,只得躬身应了声“是”,默默跟了上去。院中风过,摇落几片落叶,方才宾主尽欢的暖意,似也随那远去的马车,淡了几分。
第135章 收徒
马车行至市集,路过一家挂着各式绫罗的成衣店时,沈容溪忽让车夫停了车,掀帘率先跃下,回身稳稳扶着时矫云落地,低声嘱咐车夫在旁稍候,便牵着她的手迈进了铺子里。
店内掌柜正倚着柜台算账,抬眼看见二人进门,瞧着气度不凡,不似寻常路人,当即堆着笑迎上来,就要伸手引二人看店内最贵的锦缎成衣:“二位客官里面请,咱们店这新到的苏锦衣衫,料子做工都是枫落城顶好的,最衬二位身份……”
话未说完,便被时矫云抬手轻止,她语气温和却利落:“掌柜不必多荐,劳烦帮我取几件六七岁女童的衣物,给家中小辈所买,要料子软和些的。”
掌柜也是个精明人,闻言立刻改了说辞,忙应声“好嘞”,转身从货架上取了几件材质上乘的棉麻童装,躬身递到二人面前,指着衣物道:“您二位瞧瞧,这几件都是精梳的棉麻,软和不磨身,洗了也不易变形,最适合小姑娘穿,颜色也鲜亮讨喜!”
时矫云伸手接过,指尖细细揉捏着衣料,感受着质地确实厚实绵软,便微微点了头。沈容溪站在她身侧,全程含笑看着,见她敲定,便顺手掏出荷包,数了银子递给掌柜,动作利落。
掌柜麻利地包好衣物,递到沈容溪手中,还笑着客套:“二位客官有心了,家中小姑娘穿上这新衣裳,定是娇俏得很,慢走啊,下次再来光顾!”
二人道了谢,提着包裹走出成衣店,再度携手登上马车,车帘落下,车夫扬鞭驱马,朝着楼外楼的方向行去。
到了楼外楼,两人提着新置的衣衫踏入店内,沈容溪先寻了伙计问起郎中是否已开好药,孩子们晌午的饭菜是否用了,待听得肯定答复,悬着的心才落定。
时矫云行至房门前,指尖轻叩两下,方轻推木门而入。
石榴与哑女并未上床歇息,皆是俯趴在桌案上浅眠,推门的轻响落定,哑女先自睡梦中醒来,睡眼惺忪,手却在第一时间将石榴往自己身后揽了揽,另一只手还下意识揉了揉泛红的眼尾。
石榴也被这动静吵醒,揉着眼睛看向门口,见是白日里给她们饭吃的两人,紧绷着的身子一松,提起的心才稳稳落了回去。
时矫云将新衣衫轻放在桌角,沈容溪则回身嘱咐跟来的伙计烧两盆热水,待吩咐妥当,便先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你可识字?”时矫云目光落向哑女,声音放得极轻,怕惊扰了刚醒的两人。
哑女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轻点自己的唇瓣,又对着时矫云“啊啊”低唤两声,眉眼间带着些许局促,示意自己无法开口。
“你妹妹我已取了小名,方便日后称呼。若你不嫌弃,我也为你取一个吧。”时矫云走到桌旁,挨着两人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哑女垂眸看了眼身侧石榴,小姑娘正睁着亮亮的杏眼,小手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袖,满眼期待。她迟疑了一瞬,终究轻轻点了点头。
时矫云端起自己的水杯,凑在唇边轻轻吹着热气,指尖微叩桌沿,低声思索着。
“那日在枫落城与你相遇,不如便叫你阿枫,可好?”
哑女抬眼望进时矫云温和的眼眸里,眸光软了软,重重点了点头,唇角轻轻抿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应下了这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刚才跟着我进来的那人名叫沈容溪,是今年乡试考试的第一名,你们可以叫她沈老师。”时矫云温声提点着,指尖捻开桌上包袱的素色系带,轻轻将包袱抖开。
叠得齐整的新衣露了出来,“这是她给你们买的新衣裳,待会儿会有人送来热水,你们好好洗漱一番,而后便将这衣裳换上,明白了吗?”
“明白了。”石榴乖巧应着,小脑袋点得晃悠,阿枫也跟着点头,眸光落在崭新的衣料上微微发亮,指尖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触到了衣料的软边,而后悄悄收了回去。
热水送得极快,伙计轻叩房门端着铜盆进来,安置妥当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时矫云将新衣叠好放在床头,又替二人掩了掩窗沿,才轻推房门退出去,反手将门关严,抬脚往沈容溪的屋子走去。
“都处理妥当了?”沈容溪放下手中翻着的书,起身迎上前,伸手牵着时矫云的掌心,引她到桌旁落座。
“嗯。”时矫云顺势挨着她坐下,抬手揽住她的腰,将头轻靠在她肩头,“我给那哑姑娘取了名,叫阿枫,枫叶的枫。”
“阿枫。”沈容溪低声念了一遍,侧颅抵着她的发顶,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轻笑一声,“这名字好,很好听。”
“你打算怎么安置她们?带回家养着?”时矫云空着的手轻勾住沈容溪的指尖,指腹浅浅捻过她的指节,语声清浅。
“带回去。”沈容溪反手扣住她的手,指腹轻蹭她的指腹,声音沉稳,“留在这护不长久,纵然托付萧家,也不如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更放心。”
“好。”时矫云应声点头,指尖轻轻扣了扣沈容溪交握的掌心,淡静的眉眼间漾开一丝浅柔。
“她们无父无母,又这般年幼,不如你便收了她们做徒弟吧。”沈容溪轻摩挲着她的指背,温声提议,“回头我把柴房收拾出来,简单布置成她们的卧房,虽说小了些,但总归是个安稳住处。”
“嗯。”时矫云点头应下,阖眸将侧脸轻抵在沈容溪肩头,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松垮,全然是对爱人的放松,“你今日对柏知县的模样,和往常不同。”
“哪里不同?”沈容溪唇角噙着浅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牵过她的手,在微凉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不像真实的你,倒像是装出来的模样。”她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独有的敏锐,直白点破。
“这便是人情世故了。”沈容溪轻叹一声,指腹轻敲了敲她的掌心,语气无奈却通透,“全是装出来的表面功夫,我也不喜欢,可没办法。”
时矫云闻言,眼睫轻颤了颤,没再说话,只将脸往她肩头又贴了贴,微凉的指尖轻轻勾住她的衣袖。沈容溪感受着肩头的软温,抬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语气软了几分:“也就在外头装装样子,回头回了家,便只剩你见得到的模样。”
她顿了顿,指腹擦过她鬓边的碎发,“况且今日这般,也是为了往后能安安稳稳护着你,护着往院里的人,些许表面功夫,算不得什么。”
时矫云抬眸看她,眼底映着烛火的微光,清冷的眉眼间漾开浅淡的柔意,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轻触她的唇角:“我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带着全然的笃定与理解。沈容溪心头一暖,偏头轻吻她的指尖,将人紧紧揽在怀里。窗外的晚风轻拂窗棂,烛火摇曳,暖意渐渐漫至心里。
约莫一个时辰后,石榴和阿枫换上了新衣裳,两人牵着小手走出屋子,轻手轻脚来到沈容溪的房间前站定。石榴抬眼看向阿枫,悄悄点了点头,后者便攥紧了她的手,鼓起勇气敲响了房门。
“进。”平淡的嗓音从屋内传来,阿枫轻轻推开房门,牵着石榴缓步走进去,在沈容溪与时矫云面前乖乖站定。
二人打量着眼前焕然一新的两个孩子,眉眼间都漫上几分软乎乎的欢喜。沈容溪目光落在孩子厚实的衣料上,笑着问:“不错,这衣裳可保暖?”
阿枫用力点了点头,石榴则仰着小脸笑答:“保暖,穿上就不冷了,我和姐姐都喜欢,谢谢沈老师。”
“喜欢就好。”沈容溪笑着颔首,抬眼看向身侧的时矫云,眸光轻扬,示意她开口。
时矫云神色愈发温和,看向两个孩子时,嗓音又放缓了几分:“我还缺两个徒弟,你们要不要跟着我学武功?”
“武功?”石榴小小的眉头轻轻皱起,眼神里满是认真,“学会了,就能保护姐姐了吗?”
“对。”时矫云微微俯身,与孩子平视,“学会了武功,以后再遇上欺负你们的人,你们自己就能还手,也能护着想护的人。”
“好!那我们学!”石榴眼睛一亮,转头与阿枫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弯膝,朝时矫云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石榴抬脸时,鼻尖还沾了点薄尘,笑意清朗,眸光明亮:“虽然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是那些乞丐认干爹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从此以后,我和姐姐就是你的徒弟了!”
“好。”时矫云唇角轻扬,伸手将两个孩子稳稳扶起,指尖轻轻拍去她们衣摆和膝头的灰尘,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以后你们的衣食住行,都由我来安排。但我事先说好,跟着我练武功,可不是闹着玩的,要吃很多苦头。”
“我们不怕吃苦!”石榴立刻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笃定,眼底却藏着几分孩童的实在,“我们只怕没饭吃,只要能吃饱饭,再苦的活我们都能干!”
闻言,时矫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软得不像话:“放心,跟着我以后,你们顿顿都能吃饱,还有软糯的糕点吃。”说着,又摸了摸一旁阿枫的脑袋,阿枫抿着唇笑,悄悄点了点头。
“那你们先回隔壁房间上床睡一会儿,”时矫云温声吩咐,“等晚饭时,我再叫你们一起。”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石榴应了声“好”,而后便手牵着手走到门口,石榴还回头朝二人扬了扬小下巴,才开开心心地离开。
屋内静了片刻,沈容溪看向时矫云,眉眼柔和,抬手轻拍了拍身侧的床沿:“我让伙计再搬一床被子来,你与我便住一屋吧,免得再开一间房麻烦。我睡榻上就好,夜里也能多照顾着你些。”
“不用。”时矫云浅笑着摇头,抬手轻轻拂了下榻边的锦褥,语气温软又笃定,“这床榻窄小,睡一晚定是硌得慌。你我一同睡在床上便是,各盖一床被子,夜里仔细些,总不会着凉的。”
沈容溪闻言耳尖微热,唇角却不自觉弯起,轻轻应了声:“好。”
回到房间的石榴率先跑到床边,踩着床沿踮脚,在阿枫伸手托着腰的帮助下顺利爬上床,蹬掉鞋子便一脚踩在软乎乎的锦被上,眼睛瞬间亮起来,回头朝阿枫扬手:“姐姐,你快上来踩一踩,好软啊!”
阿枫无奈地弯了弯唇,脱去鞋子费力爬上床,指尖轻按了下被褥,又小心地踮着脚踩了踩,生怕把这绵软的料子踩坏了。
“是不是超软?”石榴笑得眉眼弯弯,索性在床上来回蹦跳,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的小发辫也跟着一颠一颠,“我从来没踩过这么软的床,太开心啦!”
阿枫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也学着她的样子轻轻跳了两下,动作轻缓,像只怯生生的小雀。
二人闹了没多久,石榴便喘着气喊累,她麻利地脱去外衣,一头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个小团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阿枫,声音软糯:“姐姐,快进来,被窝里好暖和!”
阿枫也褪去外衣躺进被窝,石榴立刻像往常那般往她怀里蹭了蹭,阿枫抬手便轻轻将她揽住,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没一会儿,阿枫的怀里就传来了石榴均匀的呼吸声,小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阿枫却毫无睡意,只觉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她手悄悄攥着被角,耳朵始终留意着隔壁的动静,生怕自己稍一松懈,沈老师和时师傅便会偷偷离开,将她们孤零零丢在这里。
这般紧绷着挨了许久,直至窗外的日头渐渐沉进山后,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时矫云温软的声音响起:“石榴,阿枫,该起来吃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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