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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枫悬着的心才骤然落地,紧绷的脊背终于慢慢放松,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石榴,见她没醒便加大力度晃了晃,石榴这才被她晃醒。
“嗯……是要吃饭了吗?”石榴眨着迷茫的睡眼,小手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仰头问阿枫。
阿枫轻轻点头,率先掀开被子,摸过石榴的衣裳,耐心帮她套好穿整齐,又麻利地收拾好自己,这才牵着她的小手往门口走。
一打开门,时矫云便立在一旁,见二人出来,轻声招呼着往沈容溪的房间走。
房内的桌上已然摆好了饭菜,沈容溪念着小孩子脾胃弱,特意让厨子做的都是清淡软烂的菜式,看着便暖胃。
时矫云随手扯过两个软垫叠在凳子上垫高,先抱起石榴放在一侧,又见阿枫踮着脚、小手扒着凳沿努力往上爬,便又伸手将她轻轻抱起,稳稳放在另一张垫高的凳子上。
“谢谢师傅!”石榴笑得眉眼弯弯,脆生生地道谢,又扯了扯身旁阿枫的手,扬声补了句,“姐姐也谢谢师傅!”
阿枫抬眸望向时矫云,眼尾弯了弯,露出浅浅的笑意,微微欠身鞠了个躬,又轻轻点了点头,黑亮的眸子里满是真切的谢意。
“不客气。”时矫云浅笑应着,抬手轻轻拍了拍石榴的头顶,又揉了揉阿枫的发顶,而后拿起筷子夹了第一筷菜。
见师傅动了筷,石榴才敢拿起小筷子,阿枫也跟着捏起筷子,小身子坐得端端正正的,模样乖巧。
一顿饭吃得温温软软,饭后时矫云取了温水教二人漱了口,便牵着两个小徒弟回了房间。她寻来纸笔,磨好墨后,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名字,而后将纸铺在桌上,让石榴和阿枫凑在跟前,教她们认自己的小名。
“石榴你看,这个字念‘石’,这个是‘榴’,合起来就是你的名字,石榴。”时矫云指尖轻轻点着纸上的字,语速放得极慢,怕孩子听不清,又握着石榴的小手,带着她在纸上描了两遍笔画。
原以为要教许久,没想到不过反复几遍,石榴便歪着头自己念了出来:“石——榴——是我!”
时矫云笑着点头,又转向一旁的阿枫,指尖点上另两个字:“这个是‘阿’,这个是‘枫’,你的名字,阿枫。”
阿枫睁着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纸上的字,指尖悄悄在桌沿跟着时矫云的笔画轻轻比画,不过两遍,便抬眸看向时矫云,重重地点了点头,又伸手指了指“阿枫”二字,再指了指自己,眼里满是确认的光亮。
石榴凑过来歪头念给阿枫听:“阿枫!是姐姐的名字!”阿枫看着她,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又点了点头。
时矫云看着眼前两个一点就通的孩子,心底满是讶异,这两个孩子在识字上,竟有着出奇的天赋。
第136章 消息
教完名字时,窗外的天色已彻底沉了下来,檐角挂起的灯笼晕开暖黄的光。时矫云又细细嘱咐两个孩子早些歇下,别乱折腾,才转身回了沈容溪的房间。
房内,沈容溪正支着下颌靠在桌旁,指尖轻叩着桌面,凝神想着次日的安排,听见脚步声便抬眼看来,见是时矫云,当即起身迎上去,自然地牵过她的手,一同坐到床边说着正事。
“明日我打算去云家、萧家还有楠家登门拜访一趟,也算维护维护人脉关系,”她轻轻捏了捏时矫云的手,柔声问,“你可还想与我同去?”
时矫云摇了摇头,她不太喜欢那种场景,虚与委蛇的,瞧着一点都不真切:“我不去了,明日我想独自出去逛逛。”
“好,那你自己多留意些,若是遇上登徒子,你便将云洛笛递给你的信物亮出,有云家当后备,他想来也是不敢乱来的。”沈容溪点头,而后不放心般地嘱咐了几句。
“嗯,我记着了。”时矫云乖乖应下,指尖轻轻蜷了蜷,面上瞧着淡然,心底却已盘算起明日的行程,好不容易踏足这枫落城,她怎会只单纯闲逛,沈容溪最初提及的时家冤案,才是她此番要查的重中之重。
沈容溪瞧她似有心事,却也不多问,只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既如此,便早些歇着,明日还要各自忙活。”
“嗯。”时矫云点头应下。
二人褪去外衫躺上床,沈容溪起身吹灭烛火,整间屋子瞬间陷入浓沉的黑暗,唯有窗外漏进一点微弱的月色,堪堪勾勒出彼此的轮廓。耳畔漾起时矫云清浅的呼吸,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馨香不自觉飘向沈容溪,让她原本平静的心,一点点揪紧,漫上细密的紧张。
“107,我平日睡觉会不会打鼾、磨牙,或是说梦话?”她在心底悄悄发问,指尖不自觉蜷在了身侧的被褥上。
[回答宿主,并不会。您的睡姿平稳,神态安详。]107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语气无半分波澜。
“嗯?”
沈容溪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发觉自己竟是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的姿势,活脱脱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也难怪系统用“安详”形容。她暗自懊恼地松开手,刻意放缓呼吸,试图压下乱了节奏的心跳。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随即一具温热的身躯掀开被子,缓缓朝她贴来。
腰上骤然缠上温软的手臂,沈容溪瞬间僵成了石像,连呼吸都忘了放轻。时矫云的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颈窝,掌心的温度透过中衣熨帖在腰上,烫得她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的呼吸洒在沈容溪的颈侧,带着温热的湿意,惹得颈间肌肤微微发麻。
“冷,睡不着。”时矫云的嗓音裹着夜色的慵懒,环着她腰的手又紧了两分,整个人贴得更紧,“抱着你,暖和些。”
“好……好。”沈容溪的心跳猛然撞向心口,虽说并非第一次与时矫云同床,可上次醉意沉沉,神智哪有此刻这般清晰,连彼此相贴的体温、肌肤相触的触感都感受得无比真切。她犹豫了半晌,才缓缓抬手,轻轻搭在时矫云的脊背上,笨拙地轻拍着,似是在安抚,又似是在掩饰自己无处安放的慌乱。
“你心跳好快,约莫是紧张了?”时矫云的唇轻轻擦过她的颈侧,唇角轻勾,带着几分坏心眼的调侃,一语道破她的心思。
“没……没有!”沈容溪的脸瞬间烧得滚烫,磕磕绊绊地反驳,底气虚得厉害,“只是这屋里空气有些干燥,我,我有些口渴而已。”
“口渴?”时矫云似是来了兴致,话音未落,便微微起身,俯身趴在她的胸前。鼻尖轻蹭过她的唇角,带着浅浅的香气,下一瞬,柔软的唇便落了下来,印在沈容溪的唇瓣上。还不待沈容溪反应,那唇便轻轻碾磨,舌尖一动,撬开她微张的贝齿,勾住那抹滑嫩,缠缠绵绵地共舞。
一吻毕,二人都抵着彼此的额头,微微喘着粗气,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黑暗中漾开细碎的暧昧。时矫云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低声笑问:“还渴吗?”
“不渴了,不渴了。”沈容溪连忙摇头,手指用力攥紧了身侧的被角,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拼命深呼吸平复着翻涌的情绪,生怕自己一时失控,便做出什么不合礼仪的举动。
“那就睡觉吧。”时矫云轻笑一声,也不再逗她,闭着眼平复了片刻,便重新窝进她的怀里,安稳地靠着她的肩窝,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不肯松开。
经此一遭,沈容溪那根紧绷的神经反倒松了下来,身边是熟悉的气息与温热,心跳虽仍比平日快些,却满是安稳。不一会儿,便抵不住袭来的倦意,缓缓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时矫云先一步醒来,抬眼瞧见睡得正香的沈容溪,悄声从她怀中退出,却不曾想还是惊扰了这人。
“唔……矫云?”沈容溪揉了揉眼睛,看向已然坐起来的时矫云,开口轻唤。
“吵醒你了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时矫云勾唇,伸手捏了捏沈容溪暖乎乎的脸。
“不了,今日要拜访的人还挺多的,得早些出门。”沈容溪转身抱住时矫云的腰,将脸埋入腰侧轻轻蹭了蹭,醒了觉后便利落地掀被起床。
时矫云接过沈容溪递来的衣物,展开穿戴整齐。沈容溪唤来小二端上热水洗漱,而后便简单吃了点糕点垫垫肚子,便拎着备好的礼出了门。
时矫云敲响隔壁房间,将两个小徒弟叫醒,待她们洗漱完后一同吃了早餐。
饭后时矫云嘱咐二人:“今日我要出去一趟,可能回来得会晚些,但我一定会回来,所以你们不要随意跑出客栈,明白了吗?”
阿枫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石榴笑着应下:“知道了师傅。”
“好,现在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时矫云从袖中拿出昨日沈容溪买的几本小人画递给二人,“这几本小人画的内容我读不懂,现在交给你们,等我晚上回来时,你们一起告诉我这里面说了什么故事,好不好?”
石榴和阿枫对视一眼,一脸郑重地接过那几本小人画,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嗯,那我便先离开了,你们好好待在房间里完成任务,莫要乱跑。”时矫云眸色软了几分,伸手揉了揉二人的发顶,起身离开了房间。
路过大堂时,特意嘱咐伙计按时送饭,并照顾两个小徒弟些,不要让她们跑出店内。
得到应允后,时矫云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她依着路人指引,寻到最近的龚记钱庄,寻着掌柜报出沈容溪的名号,凭私印兑了六百两银票,加上之前沈容溪给她的一千两,想来应当也是够用了。
银票刚入袖中,时矫云便察觉身后多了道不明的影子,她不动声色,转身踱入枫落城内最大的饰衣楼。楼中管事见她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只当是哪家世家小姐亲自出来置装,忙快步上前躬身问询:“小姐可是要选衣饰?”
“嗯。”时矫云淡声应着,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厅,将那几个跟进来、假意翻看衣料的人暗暗记在眼底。
“小姐里边请,三楼皆是上等料子,做工也是城中顶尖的,定合您的心意。”管事见她语气淡然,更知是大有来头的贵客,躬身引着她往楼上走,半点不敢怠慢。
时矫云随他上了三楼,入了雅间。
“小姐请坐。”管事从伙计手中取过几本装帧精致的羊皮册,轻放在案上,“这是楼里的衣物册,款式料子皆记在上面,您若有看上的,小的这就叫人取来让您过目。”
雅间内的婢女上前斟了杯热茶,门外小厮又端来精致的茶点瓜果,摆置妥当后便躬身退下,只留几人在屋内。
时矫云翻了两页,见册中皆是女装,便将册子搁在一旁,抬眸问:“可有男装?”
“有有。”管事半点不多问,忙唤伙计取来男装册子。
时矫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熟悉的茶香漫开,她眉峰微挑,放下茶杯,细细翻看起来。待将册子尽数看完,她指尖点在一页墨色锦缎男装之上,选的竟是楼中最高规格的料子。管事见了,眸中喜色藏不住,忙不迭叫人去取衣。
不多时,几名伙计各持一套同款不同尺的墨色男装进来,齐齐立在一旁。时矫云看着眼前的光景,心中微有感慨,这般随心所欲挑选物件的底气,倒真是让人着迷。
她挑了套合身的,管事见她是自己穿,便遣了个机灵的侍女留下,自己带着伙计躬身退了出去。
“小姐,这男装是您自己穿?”侍女恭敬躬身,语气柔和。
时矫云轻点下颌。
“那您可要裹身布?本店亦有女子喜着男装,故常年备着,若是需要,奴婢这就去取。”侍女话语妥帖,半点无尴尬之意。
“取来。”时矫云淡声应着,眸光落在那套男装的金丝云纹绣边上,眼底添了几分满意。
侍女取来裹身布,时矫云挥手让她退下,独自进了换衣间。确认周遭无半分窥视之意,方才褪下身上衣裙,换上那套墨色男装,又将长发高束,以玉簪固定,利落干脆。
她立在菱花铜镜前,烛火映着镜中人,一身墨衫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的清冷更甚,平添几分疏离的贵气,竟瞧不出半分女子模样。
待她走出换衣间,轻拍两下手,将门外候着的管事唤了进来。
管事推门而入,见了一身男装的时矫云,眼中的惊艳险些掩饰不住,他见多了世家子弟,却从未见过这般气质清冷、风骨卓然的,一时竟看怔了。
“你这可有配饰?”时矫云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抬眸看向他,眸色依旧冷然。
管事猛地回神,忙敛了神色,躬身做请:“有,小姐请随小的来。”
时矫云起身跟上,在琳琅满目的配饰中,挑了一块上等羊脂玉珏,又选了一把象牙骨扇。暖白的玉珏系在腰间,与墨色衣衫相映,将她的清冷矜贵衬得愈发突出。
“结账。”时矫云摩挲着骨扇微凉的扇面,唇角微勾,似有若无。
管事忙躬身回话:“小姐,这一套衣饰加配饰,共计五百七十两。您是第一次来小店,小的做主给您抹了零头,只收五百两便是。”
时矫云也不与他客套,抬手从袖中抽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指尖轻捻着递了过去。
那管事双手接过,见银票票面规整、印鉴清晰,心头仍是一跳,这般出手阔绰,果然是顶级贵客,忙躬身道了声谢,转身遣伙计快马去掌柜处验票。不多时伙计折返,朝管事比了个确认的手势,管事这才捧着五百两银票,双手恭恭敬敬奉上,腰弯得更低:“姑娘,这是找您的五百两,您仔细收好。”
时矫云淡淡颔首,接过银票随手纳入袖中,指尖理了理衣襟。
“我的衣裳暂且存放此处,约莫两个时辰后来拿。”时矫云侧目看了一眼管事,见他点头后方才放下了心。
念及大厅里那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她眉尖微蹙,抬眸问:“此间可有侧门?”不欲与那群人纠缠,徒生事端。
“有,姑娘这边请。”管事忙躬身应下,快步上前引路,刻意放慢脚步走在身侧稍前处,一路将她引至僻静的侧门。
推门见外间无人,管事侧身做请,恭敬道:“姑娘慢走,小店随时恭候光临。”
时矫云略一点头,抬步走出侧门,取出前日沈容溪给她买的面具戴上,脚步一转便隐入巷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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