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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出门前让我们看懂这些,讲给她听。可她忙着,我们就想先讲给你听听。”石榴捧过桌上叠得整齐的一本小人书,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沈容溪被这双纯粹的眼眸看得心头发软,温声应下:“好,你们讲吧。”
得了应允,石榴立刻翻开书页,奶声奶气地讲起故事,讲到兴起,还拉着阿枫比划书上的动作。阿枫虽有些羞赧,却也尽力配合。
沈容溪以手支颐,望着眼前两个小小的身影,唇角笑意一点点加深,胸中郁气,竟在不知不觉间散得干干净净。她偶尔搭一两句话,逗得石榴越讲越起劲。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小丫头才合上书。
“我不喜欢书上的结尾,自己编了一个,沈老师要听吗?”石榴仰着头,神情认真。
“好啊。”沈容溪柔声道。
“故事最后,那个小女孩勇敢地反击了欺负她的人,就算打不过,也绝不低头。从那以后,她拼命练功,最后成了一代大侠!”石榴说得眉眼发亮,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直直撞进沈容溪心里。
她忽然清晰地触到了自己一路坚持的意义。
“我很喜欢这个结局。”沈容溪望着两个孩子,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们的头顶,“谢谢你们,讲了这么好的故事给我听。”
“不客气!”石榴笑得灿烂。阿枫脸颊微红,也轻轻点了点头。
讲完故事后,石榴已然有些困倦,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呵欠。沈容溪见她困得不行,便也不再打扰二人休息。
“好了,你们早些睡吧,我去看看你们师傅。留意不要踢被子,不然着凉了可不好受,明日来叫你们起床。”沈容溪细心嘱咐了一番,而后便起身出了门,贴心将门带上。
她身形一转,抬步便往自己房间走去。到了门口却顿住脚步,指尖微蜷犹豫片刻,才终是抬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屋内,时矫云刚替艾里斯换好药,门外便传来叩门声。她随手将被子拢在艾里斯身上,仔细掩住她的身形,这才起身开门。
沈容溪才站在门口看向时矫云,鼻尖已先一步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心头一紧,当即上前仔细打量时矫云是否受伤。时矫云浅浅一笑,先稳住她的情绪,再微微侧身,露出一旁那团早已染透鲜血的纱布。
“我没事,不必担心。”她抬手,轻轻托住沈容溪的脸颊,柔声安抚。沈容溪这才松了口气,下意识在她微凉的掌心蹭了蹭,低声道:“我已经给她开了间房,就在隔壁,让她过去住吧。”
“她伤势太重,不宜挪动。”时矫云轻轻摇头,“便让她在此歇息,你我去隔壁便是。”
“也好,那我们走。”沈容溪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伸手便要牵时矫云往隔壁去。
“等等。”艾里斯见两人牵手便要离开,立刻开口叫住时矫云,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时矫云,我要你,跟我一起睡。你不留下来,我就走,也不会再告诉你任何消息。”
沈容溪脸色骤然一沉,目光如刃落在艾里斯身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那你尽管跑。我倒要看看,你这一身破绽出去,会被多少人追杀。真死在外面,也算省了我们一桩麻烦。”
时矫云轻轻拍了拍沈容溪的手背,无声示意她冷静。旋即转头看向艾里斯,拒绝了她的要求:“艾里斯,你在这里很安全。我答应过你,等你伤好,便给你盘缠送你回去,我言出必行,你安心留下便是。”
“你让我信你,”艾里斯死死盯着时矫云,眸中戒备虽淡了几分,却依旧不肯退让,“你的诚意,又在哪里?”
“你!”沈容溪气急,开口欲和艾里斯大吵一架,时矫云却忽然踮脚在她唇角落下一吻,轻易将她积攒的怒火熄灭。
“容溪,别气。”时矫云软着嗓音,温温柔柔地稳住了沈容溪的情绪,“你先过去,我把这边处理好就来找你,好不好?”
“咳,那,那好吧,你要来啊,我等不到你我是不会睡觉的。”沈容溪耳尖“唰”地染上红霞,连耳根都烫了起来,轻咳一声便掩饰般地离开了门口。
“你喜欢他?”艾里斯将方才那一幕看在眼里,看向时矫云的目光里,不觉多了几分对她落落大方的欣赏。
“嗯,我喜欢她。”时矫云眉眼浅弯,答得坦荡又温柔,“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留下?”
“你身上,很好闻。”艾里斯费力地在脑海里搜寻着词语,说得磕磕绊绊,“气息很舒服,让人安心,像你阿姆一样。”
“阿姆?你说的是我娘亲?”时矫云在桌旁坐下,轻声与艾里斯说起自己的母亲:“我娘亲性子极温柔,待人宽厚,只要有她在身边,便觉得无比安心。”
“对,娘亲。”艾里斯点了点头,想起记忆里岑清宴的模样,“她很好,笑起来,想靠近。”
时矫云听着,指尖微微攥紧,眼眶一点点热了。记忆中母亲的面容早已模糊,她声音微哑,带着几分哽咽:“她在你们那里,过得还好吗?”
“不确定,她会笑,但有时候,会看着你们国家的方向流泪。”艾里斯说出自己无意间捕捉到的场景,想起岑清宴那双忧郁的眼睛,她的心似乎也跟着揪了一下,“她吃的住的很好,但和其他人不一样,她不长肉。”
时矫云听她这么说,眼角泪滴滑落,心中对母亲的思念夹杂着愧疚一并化作泪水流下,她垂下头,无声地哭着。
艾里斯见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忍着疼抬手递过去一张干净的纱布:“别哭,如果写信,我帮你给她。”
时矫云接过她递来的纱布,擦去眼里的泪,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
“谢谢你,艾里斯。”
艾里斯摇了摇头,认真开口:“应该是,谢谢你。”
第139章 放手
半个时辰后,沈容溪在房间内踱来踱去,有些焦急地等着时矫云。她已经将床铺整理了三遍,连窗户都打开至最佳角度,就在她忍不住想去寻找时矫云时,熟悉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瞬间安抚了她那颗焦虑的心。
时矫云哭得眼睛有些红肿,怕沈容溪瞧出异样,于是在她开门的瞬间便抱住了沈容溪的腰,将头埋在她胸口,不然沈容溪看见她的模样。
沈容溪见她如此亲昵,心下一喜,而后便察觉到不对。她将门关上,揽着时矫云的脊背语气温柔:“矫云,可是累了?”
“嗯。”时矫云原本压下去的情绪却在听见沈容溪温柔嗓音的那一刻翻涌起来,眼眶不自觉盈出泪水,一点一点泅湿沈容溪的衣襟。
沈容溪往后侧了侧身,让时矫云靠得更舒服些,“那我唤小二端来热水,我们洗漱一下就休息,好不好?”
时矫云不敢再出声,怕喉咙里的哽咽被沈容溪察觉,只得点头回应。
“那你先松开我一下,我去叫个热水就回来,好不好?”沈容溪察觉到时矫云的情绪不对,说话的语气更加温柔了几分,低头轻吻时矫云发顶,温声安抚。
时矫云依旧低着头沉默,紧紧环在沈容溪腰间的手却松开许多,不敢看向沈容溪的眼睛,径直越过她往床旁走去,仅留给她一个背影。
沈容溪速去速回,亲自提了热水进屋,关门落闩。她上前想看时矫云的脸,却被对方低头避开。无奈之下,她只得蹲下身,双手轻扶她肩,稍稍用力,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
一抬眼,便撞进那双哭得通红的眼。
那一刻,沈容溪的心像是被千万根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一般,泛起连续不断的刺痛。她伸手将时矫云揽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脊背。
“想念你娘亲了吗?”沈容溪轻声询问,将头贴近时矫云,在她耳尖落下轻吻。
“嗯……”时矫云再也忍不住喉中的哽咽,抱着沈容溪便哭了出来。
这七年以来,她从最开始不愿接受母亲死去的事实,到最后茫然无措的麻木,每一次希望落空后的痛苦都像上天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可现如今却得知母亲尚在人世,如此令她牵挂的人尚在人世,那些年所经历的苦楚似突然有了宣泄口,恸天彻地的委屈在这一刻突然爆发,让她再也不想压制下去。
这一刻,她在一个温暖安全的怀抱里,彻底将过去的不堪、委屈、痛苦、心酸一并哭了出来。身后轻拍着的手掌将温度传入脊背,驱散了她这一路以来受尽的寒凉。珍视的吻落在耳尖,一点一点安抚了她那颗惶惶不安的心。
那个当年被母亲藏在暗处、连呼吸都不敢重一些的小姑娘,终于在一场不再压抑的痛哭里,迎来了新生。
沈容溪听着怀里人的哭声,眼眶也跟着一并红了起来,眸中的心疼化作眼泪流出。她无声地拍着时矫云的脊背,紧紧将她抱在怀里,直到怀中哭泣的声音渐低,时矫云环抱住她的力道渐小,平稳的呼吸从耳边传来,她才轻柔地将人抱起放在床上,取过棉被给人盖上。
一旁的热水此刻已经变得温凉,沈容溪无言地将掌心贴在水桶上,用内力将温度提升。待水温重新变得合适时,她取过帕子打湿热水,拧干后一点一点擦去时矫云面上的泪痕。
热毛巾在她哭肿的眼上敷了一次又一次,直至窗外的夜色褪去,一抹鱼肚白渐从天边翻起,沈容溪才收了毛巾,除去外衣躺在时矫云旁边。怀里十分自然地钻进来一个人,沈容溪手臂揽住时矫云的腰,唇落在她发间,看向怀中人的眼神中满是疼惜,她抿了抿唇,做了一个决定。
沈容溪浅浅睡了半个时辰,而后便轻手轻脚地爬出被窝,手指按在时矫云安眠穴上,渡过去些许内力,让她睡得更深了些。
她将衣帽穿戴好,下楼让小哥打了盆热水洗漱,而后便上楼走到艾里斯的房间外,敲响了她的房门。
“谁?”艾里斯猛地睁开眼睛,警惕望向门口。
“沈容溪,时矫云的爱人,想和你谈一谈带她去见她娘亲的事。”沈容溪压低嗓音,借着内力将这句话传入艾里斯耳朵里。
“让她,自己来。”艾里斯并未相信沈容溪,而是反口便让时矫云自己来谈。
“她昨日哭累了,还在睡觉。我来与你谈,便是要你知晓,一切阻碍,我来替她扫清。你只需做好准备,带她去见她母亲即可。”沈容溪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
艾里斯虽然不相信沈容溪,但回想起昨日时矫云强压下去的冲动,还是决定听听沈容溪想说什么。
“进。”
沈容溪推开门进去,站在门口并未再上前一步。
“昨夜她哭得难过,我知晓她对娘亲的执念。今日我来,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艾里斯见她没有靠近,心下稍松,“什么交易?”
“我替你准备好快马、银钱,还有出关的文牒,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时矫云,把她安安全全地带回你们国家,见她母亲。”沈容溪负手而立,没有半分犹豫地说出自己的条件。
“你不怕,她出去,不回来?”艾里斯对沈容溪提出的条件心动,但却没有直接答应沈容溪。
“她才十六岁,”沈容溪垂下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挺直的脊背也在此刻松了些许,“还未曾见过外面辽阔的世界,若是一直与我困在那小山村里,才是埋没了她的人生。”
沈容溪长呼出一口气,眸中闪过些许释然,“我曾听过一段话,‘爱如飞鸟,放它自由,回来,便是归宿;不回,便从未属于你。’若她见过了外面世界的辽阔,仍愿意回来找我,那我便确信,她是真心选择了我。”
“你倒是,和我看到的人,有些不一样。”艾里斯听完沈容溪的这番话,心下对她稍微改观了些。
“不提这些,我说的条件,你是否答应?”沈容溪并未在意艾里斯的评价,而是再次确定她的想法。
“答应,但你要帮我,打扮,不然,我太显眼,会危险。”艾里斯点头应下沈容溪的条件,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可以,等你伤养好之后,我会为你易容,再寻城内最好的镖师护送你们出关。”沈容溪点头应下,她略一沉吟,想起距年关已不足半月,稳声开口:“燕国新年不远了,还有不到半月。你的伤,我五日便能稳住,但若要恢复武功,尚需七八日调养。不若你随我们一同回乡过年,等过了元宵,再启程出关。”
“好。”艾里斯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被囚禁的这几年也明白了燕国人口中的“过年”是什么意思,稍一沉思便答应了沈容溪。
“好,那你安心养伤,按时喝药,待伤势养好之后,我们便启程返乡。”沈容溪嘱咐几句,随后便转身离开房间,末了还不忘将房门带上。
走出房间后,沈容溪轻轻敲响了阿枫与石榴的房门,未等她们开门便开口说了一句:“石榴,阿枫,我现在让小哥做了早饭,待会儿他给你们送上来,你们师傅有些累着了,我陪着她休息,就先不和你们一起吃了。”
“知道了沈老师!”石榴的声音从门内传来,稚嫩中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容溪收到回应,放心地往时矫云房间走去,见她仍睡得沉,轻笑一声便将外袍除掉,重新钻进了被子里。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睡到下午,无一人来打扰。时矫云比沈容溪醒得早些,她靠在沈容溪怀中缓缓睁开眸子,鼻间熟悉的气息让她感到安心。缓缓抬头,看见了沈容溪精致秀气的下巴,忍不住支起身子,弯腰在那处落下一吻。
沈容溪眉头微皱,嘟囔着往时矫云处侧身,一把环住她的腰肢,将头埋进了一处绵软,末了还蹭了蹭。
时矫云面色骤红,嗔怪地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这人,抬手轻轻揪住她的耳朵,试图将人唤醒。
“唔……”面颊贴住的馨香柔软让沈容溪不愿醒来,奈何耳朵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终究还是带着起床气地从时矫云胸前抬头,“干森莫……”
沈容溪脑子尚未清醒,一句略带委屈的话也说得含糊不清。
“你说你在干什么?”时矫云轻笑,低声反问。
沈容溪看清近在咫尺的绵软,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梦中的触感来源于哪,一股热意涌上面部,迅速涨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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