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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鼠和大灰兔(近代现代)——可乐棒冰

时间:2026-03-25 16:12:07  作者:可乐棒冰
  我笑了笑转头跟王俊杰搂一块儿去了。
  王俊杰没有公开自己的性向,在外面玩也不像Gay,还会朝漂亮女生吹口哨眨眼。
  然后就被钟奕抓包了。
  钟奕风风火火冲上舞池,在混乱的灯光里很精准地捕捉到我们,凶巴巴瞪了我一眼,拽着王俊杰往下走。
  “不是,你干嘛,轻点!”王俊杰不忿地喊,但没有挣扎。
  他从来都不挣扎的。
  要不是表情那么认真,我险些以为他在调情。
  啧。
  我回了卡座,跟旁边不认识的王俊杰的大学同学玩骰子。
  “你好眼熟啊,”那个男的凑近我,“你是我们学校的吗?”
  “不是啊。”我说。
  “我好像见过你。”那个男的狐疑地看着我。
  我挑眉看他笑,“真的假的啊,想逃酒吧?”
  那个男的把酒喝了,坚持着说:“我真的好像见过你。”
  我有点莫名其妙,不过没有问下去的兴趣,点上烟,懒洋洋地摇了摇骰盅,“三个三。”
  从知道我爸恋情到今天,我不管干什么都是为了打发时间,没有很沉浸很感兴趣地去做一件事,一件都没有。
  我的日子像流水账一样地过,也能笑,能无奈,能不爽,能挑喜欢的菜吃,但我始终被一种灰色的情绪笼罩着,情绪达不到阈值。
  我没有真正开心过,或愤怒。
  在卡座磨蹭到凌晨,实在磨蹭不下去了,大家都散了,我只好离开酒吧。
  站在酒吧门口,脑袋还轰隆隆的,思考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去王俊杰家拿证件。
  出门的时候我只带了手机,现在房都开不了。
  这个点王俊杰家里人都睡了。
  我再把自闭症搞醒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雨,毛毛雨,显得夜色更浓稠,风湿湿凉凉的。
  温州远不如杭州热闹,两点了商铺灯都关了,酒吧门口没几个人,我看到一个卖瘦肉丸的推车。
  这是眼前看起来最温暖的东西,有升腾的热气,有暖光照耀,大婶的皮肤看起来都是暖暖的色调。
  人在孤独的时候,总是向往温暖。
  我想起了那几年的冬天,我哆嗦着爬上床,我爸也是我在寒冷里唯一的温暖。
  我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瘦肉丸,冒雨走出了步行街,到街边打了一辆车,去建材厂。
  这么晚了,工人都休息了,偷偷睡一夜,我爸不知道的,明天起来就去王俊杰家拿行李回奶奶家。
  我在停车场外面下的车,进去之后,一眼就从一堆破车里发现了东风小康。
  这辆面包车又破败了许多,下了这么长时间雨都洗不净身上的尘土,但还没有报废,依然在苟延残喘。
  我过去抱了抱它,侧着脸,能看见前面的公厕和唯一的绿化——那颗曾经目睹过我丢人的树。
  “好兄弟,”我摸了摸车窗,“还好你们都不会说话。”
  幸运的是,这是夏天,宿舍的门不会关,我顺利进入了避风港。
  我爸大概偶尔还会在这里睡,床上团着他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地上是脏了的运动鞋,折叠桌上只有一盏台灯。
  什么都陈旧了许多,只有台灯崭新,且一尘不染。
  我把台灯放回原处,换掉身上的湿衣服,躺到了床上,攥起来衣领低头闻了闻。
  洗衣粉味道太大了,闻不太出他的味道,不过没关系,枕头上还有。
  我闭上眼睛,置身于熟悉的闷热中,耳边是蚊子嗡嗡声,听着微弱的雨,完全能幻想出他在身边呼吸。
  心头泛起酸涩的疼,我却感到无比安逸,一下子就回到了最幸福的那几年。
  好像不该来的。
  算了,最后一回吧。
  早上手机铃声响过了,但我关了又眯了一下,再睁眼就不知道是几点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睡了很久。
  机器的噪音已经不能拿我怎么样了,我甚至睡得比以往更踏实,做了一个非常久违的梦。
  上大学之后我就没做过这种梦,这间宿舍十有八九有点问题。
  我想把手伸下去按一按,忽然察觉自己身旁有人。
  转头一看。
  我爸挽着衬衫袖子,坐在折叠桌旁,一只手支着额头,一只手撑着膝盖,夹着一支没点的香烟,直勾勾盯着我。
  我一时间恍惚得仿佛陷入了另一个梦境。
 
 
第36章 
  即便在相同的环境里,背景和姿势一成不变,我依然无法将眼前的男人和曾经生活在这里的爸爸重叠在一起。
  他的眼神和气势都变了。
  但很快,一垂眼一抬眸,他的目光就平静下来。
  我原本还有些捉摸不透他的变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阳台放一套几乎用不上的茶桌,从深圳回来之后,茅塞顿开。
  他一直在朝着叔叔的方向进步,他一直试图超越夺走自己妻子的男人。
  但他毕竟比叔叔差了七岁。
  七年可以改变很多的,七年后的我爸,没准也能开宾利,七年后的我,谁知道又是什么样?跨过七年去追一个起点就比自己高的人,我估计他累得够呛。
  “睡得好吗?”我爸先开了口。
  我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余光扫过折叠桌上的衣物,猛然惊觉自己没穿裤子,而且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
  覆着一层汗的腿突然有点发凉。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僵着没动。
  “早上他们给我打电话,说你在这里,我就过来了。”我爸把烟叼进嘴里。
  “哦……”我看着他的唇,不由自主想起昨晚的梦,心跳骤然加快,急忙垂眼不敢再看。
  “没带家里的钥匙吗?”我爸问。
  “带了。”我盯着凉席,腿不自觉地蜷缩。
  我爸点上火,抽了一口,“那怎么不回家?”
  我没说话。
  “牧阳,你总还是要叫我一声爸的吧?”我爸哑声说,“你打算以后都不见我了?”
  我不想再听他说话了,再说下去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要卷涌了。
  “你出去,我穿衣服。”我说。
  “换下来不洗,现在还穿什么,都臭了。”我爸说。
  那我就不穿了是吗?
  我就这么出门啊?
  我有点窝火地瞪着他。
  “还出去穿衣服,”我爸继续说,“哪里我没看过?”
  我闭了闭眼睛,终于恼羞成怒,“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家吗?不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出去吗?你真的想听吗?”
  我爸咬着烟,没接腔。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直接坐了起来,火气跟着往上窜,“你想冷漠就冷漠,你要我回去就回去,我没有情绪的吗?”
  “有情绪也要回家。”我爸态度很强硬。
  “那你怎么不回?”我质问他,“你过年那时候怎么不回!凭什么你可以!我回去干什么?我回去守一个没人的家吗!”
  我爸动了动嘴唇,烟雾喷薄着,最后向我展示天选优势:“我是你爸。”
  我叛逆期都要复燃了。
  “出去。”我说。
  我爸站了起来,顺手拿了我的衣服,“我去给你买衣服。”
  等他拐出门,我才低头正视了一下自己。
  幸好,我爸本来就比我高,干活穿的衣服也比较宽松,遮得挺严实。
  火车站的服装批发市场重建了,建成了批发商场,不过买衣服还算方便,就是没有那种一百块钱五件的了。
  起码得四十一件。
  这种衣服到我这只能是一次性的,我爸没多买,只买了一套。
  他把购物袋往床上一扔,我就开始脱衣服,他本来要转身的,见我这么大方,当即往门框上一靠,真就看着我换。
  我是想气气他来着,没想到他会跟我较真。
  换好了上衣,我打开小的那个购物袋,看了看里面那条四角裤,又看看我爸。
  我是爱干净的,大夏天的,条件允许,我希望能一天一换。
  真要看着我换吗?
  这会儿太阳正大,我爸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我看见他嘴角勾了一下,带着点嘲弄。
  他转身出去了,还下了楼。
  妈的。
  收拾好自己下楼的时候,合伙人和工人们正在吃饭,我爸坐在一边,没拿碗筷,先前没仔细看,这一眼,才发现他衬衫上都是汗。
  “牧阳,你爸都给你买了房,怎么还跑到厂里睡?念旧啊?”合伙人随口逗了我一句。
  “那房子什么时候成我的了?”我往打饭的桌子走过去。
  “就你一个儿子不是你的是谁的,”合伙人喊,“别拿了,你爸要带你出去吃好的。”
  “我不吃。”我说。
  厂里的技工都招了两个中专毕业的,但生活质量没有一点提升,碗筷和电饭煲搁一块,全是灰。
  拿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两份。
  我把盛好的饭放到我爸面前,他没说什么,接过就吃。
  我爸现在主要管公司,不太来厂里了,饭是合伙人做的,手艺还不如我爸,但吃饭的氛围还和以前一样。
  工人们围着桌谈天说地,合伙人和我爸聊生意聊家常,我闷声不响。
  “琳琳要是有牧阳一半懂事就好了,”合伙人气愤地往外喷饭,“马上高三了,期末考个倒数,还在外面瞎混,给她报了补习班都不去,上个学期还谈恋爱,天天叫家长天天叫家长,真是不想管了。”
  “他们这个学校,校风不行吧,”我爸说,“小孩子还是要往好学校送,像牧阳也是上了高中就懂事了。”
  我看了他一眼。
  你懂个蛋。
  高中你那穷困潦倒的衰样,我不懂事日子怎么过?
  “是我不愿意给她搞吗?”合伙人拍桌,“她自己不争气,她但凡多考几分呢?差两百分我怎么给她弄!能给她弄进市里就很不错了!在她身上花了不知道多少钱,全白花了!”
  “还有她那个男朋友,”合伙人越说越来火,“那什么倒三滥的玩意儿,染个头发不三不四的,家里么分逼没有,就知道骗小女孩!”
  “女孩子青春期嘛。”我爸说。
  “青春期也不是瞎了啊,”合伙人说,“找个成绩好的一起学习我也就不说她什么了,找个混混天天带她出去玩,昨天晚上十二点才回家!谁家的闺女十二点才回家!”
  听合伙人骂了半个小时,直到他去洗碗,我爸才拿着车钥匙起身,通过对比,他看我的眼神已经和蔼多了,“走吧。”
  “去哪?”我坐在凳子上没动弹。
  我爸打量着我,“你行李呢?”
  “王俊杰家。”我说。
  我爸皱了下眉,“这几天都在他家?”
  “嗯。”我应了一声。
  “有家不回,跑到别人家住。”我爸说。
  我站了起来,“你在乎吗?”
  “在乎。”我爸说。
  我错愕地转头。
  我知道他心里是希望我回家的,但我以为,在发生了这么多事、分离了这么久以后,他不会再把这种话说出口。
  我爸一瞬不瞬注视着我,睫毛在黑眸投下阴影,显得眼神愈发深邃,“牧阳,我在乎,我非常在乎。”
  这双眼望着一个人,仿佛能摄魂夺魄,我脑袋一空,愣了好几秒才回神。
  是因为我去深圳所以产生了危机感?
  “我不会跟我妈的,”我说,“毕业也没有去外地发展的打算。”
  “我的意思是,”我爸看着我,“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回家。”
  不管怎么样?
  我一听就怒了,“不管怎么样是指怎么样?”
  我爸抿着唇没说话。
  “再婚吗?”我说,“如果是指这个,那你未免太自私了,既想组建一个新的家庭,还妄图把我拴在家里看你们幸福,我做不到,只要你再婚,我一定搬出去住,有本事把我腿砍了。”
  我爸脸色沉了下来,我忍无可忍地转身,决定就此分别。
  我爸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去哪里?”
  “不用你管。”我用力甩了一下,没甩开。
  “跟我去拿行李。”我爸说。
  “然后呢?”我转头问,“拿了又怎么样?拿了我也不跟你住。”
  “不要闹。”我爸轻声呵斥。
  “我闹……”我声音刚提起来就哑火了。
  我爸手上一个使劲,把我拽进了怀里,然后绕过后背抱住了我。
  我愣愣靠在他身上,扑面而来的气味让我晕头转向,什么折腾的力气都消失了,只想永远这么挨着他。
  “爸不能没有你。”我爸偏头在我耳边说。
  他果然是有危机感的。
  “……你怎么能什么都要呢?”我说。
  我爸吸了一口气,发出一个我难以回答的疑问:“我要的难道不都是我应得的吗?”
  在这场争执中,他又大获全胜。
  他和我争,他肯定赢,因为他的立场就受道德保护,他不想跟他儿子共赴火海,有什么错?他不想儿子离开他,又有什么错?他单身多年,想再婚,又有什么错?
  他每一个愿望都不过分。
  我虽然只有一个愿望,但这个愿望,却是异想天开。
  我在充斥着他气味的滚烫的怀抱里,心头泛起难以言喻的酸痛,心想,绝不能再陷下去了,我也得赢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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