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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裱?”
“以前在姜府学过一点。”姜星垂说,“不过这里没有那些工具……可以送去店里裱吗?”
“可以。”秦野阔点头,“这个礼物很好,爷爷会喜欢的。”
姜星垂这才放心。他去书房挑了本《诗经》,又从李叔那儿要了上好的宣纸和笔墨,开始认真抄写。
秦越咏不知道这些大人间的弯弯绕绕,但他对去老宅这件事特别兴奋。小家伙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到了大年三十那天,秦越咏天没亮就醒了。他噔噔噔跑进姜星垂房间,摇着还在睡的姜星垂:“姜姜起床啦!今天去太爷爷家!”
姜星垂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秦越咏已经穿好了他的新衣服——一件正红色的唐装,上面绣着金色的小马,可爱得让人想捏脸。
“闹闹真可爱。”姜星垂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姜姜也穿新衣服!”秦越咏拉着他的胳膊,“李爷爷说今天要穿红色,喜庆!”
姜星垂洗漱完,打开衣柜。李叔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一件酒红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搭配黑色长裤。既不会过于隆重,又透着年节的喜庆。
他换好衣服下楼时,秦野阔已经在客厅了。
男人今天也穿了件深红色的毛衣,气质少了平时的冷峻,多了几分温和。他看到姜星垂下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早上好,红色很适合你。”秦野阔说。
“早上好,您也是。”
秦野阔笑了:“走吧,该出发了。”
秦越咏和多宝早就等不及了,多宝穿着漂亮的红裙子已经上了后排,秦越咏自己先跑到门口,又跑回来牵住两个人的手:“出发出发!”
礼物已经装好放在车上,秦野阔亲自开车。外面前几天下了雪,路上积雪还没完全化,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晶莹的光。路旁的树上挂着冰凌,整个世界银装素裹,美得像幅画。
“好漂亮呀!”秦越咏趴在车窗上,小脸贴着玻璃。
姜星垂也被窗外的景色吸引。燕朝的冬天也有雪,但和这里的景象完全不同。这里的雪景更开阔,更明亮,带着现代城市特有的整洁感。
车开了快两个小时,渐渐驶入一片安静的别墅区。这里的房子都是中式风格,白墙黛瓦,很有韵味。
最后在一栋大宅前停下。
老宅从外面看就透着浓浓的年味,门口贴着大红春联,挂着红灯笼,屋檐下还挂着成串的小红灯笼。院子里有棵老梅树,枝头开着点点红梅,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到啦!”秦越咏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慢点。”秦野阔按住他,“等爸爸停好车。”
停好车,三人一狗下车。秦野阔从后备箱拿出几盒礼品,姜星垂抱着自己那份礼物,秦越咏则牵着多宝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
老宅的门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出来:“野阔少爷回来了!老爷子念叨一早上了!”
“刘叔。”秦野阔点头打招呼。
“哎!”刘叔笑得眼睛眯成缝,目光落在姜星垂身上,“这位就是姜少爷吧?快请进,老爷子在客厅等着呢。”
走进大门,是个宽敞的院子。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两边种着些耐寒的植物。屋檐下挂着风铃,风吹过叮当作响。
正屋的门开着,能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秦越咏第一个冲进去:“太爷爷!闹闹来啦!”
客厅里,一位老人正坐在红木太师椅上喝茶。他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的中式褂子,手里拄着根紫檀木拐杖。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锐利,腰背挺直,一看就是常年居于上位的老人。
看到秦越咏,老人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慈爱的笑容:“闹闹!来来来,让太爷爷抱抱!”
秦越咏扑进老人怀里:“太爷爷!闹闹好想您!”
“太爷爷也想我们闹闹。”秦老爷子抱着重孙子,笑得合不拢嘴,“长高了,也重了。”
“多宝也来了啊。”秦老爷子还挺喜欢多宝的,多宝在他脚边摇着尾巴。
秦野阔和姜星垂这时才走进来。
“爷爷。”秦野阔喊了一声。
秦老爷子抬起头,目光先落在秦野阔身上,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他身边的姜星垂。
姜星垂被那锐利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但还是稳住心神,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个礼:“秦爷爷好,我是姜星垂。”
他把手里的礼物递上:“这是我手抄的《诗经》,听说您喜欢书法,希望您能喜欢。”
秦老爷子接过礼物,没急着打开,而是上下打量了姜星垂一番。少年穿着酒红色大衣,衬得皮肤越发白皙,眉眼精致,气质干净。虽然有些紧张,但眼神清澈,举止得体。
“坐吧。”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姜星垂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秦野阔在他旁边坐下,手放在他椅背上,是个保护的姿态。
秦老爷子这才慢条斯理地打开礼物的包装。里面是一幅裱好的手抄《诗经》选段,用的是小楷,字迹工整清秀,笔锋圆润有力。更难得的是,每个字的间架结构都处理得很好,整篇看起来疏密有致,气韵贯通。
老爷子看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星垂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秦爷爷不喜欢?
他正忐忑着,忽然感觉秦野阔在耳边小声说:“别紧张,爷爷这是看入迷了。”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秦老爷子才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姜星垂身上。
秦越咏在太爷爷怀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开口:“太爷爷,您不喜欢姜姜的礼物吗?”
老爷子这才笑出声,把秦越咏搂紧了些:“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他看向姜星垂,眼神温和了许多:“小伙子,字写得真好。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功底,不错。”
姜星垂悬着的心这才落下,脸上露出笑容:“谢谢秦爷爷。”
秦越咏立刻开始夸:“姜姜可厉害啦!他还会画画,会弹琴,会下棋,还会陪闹闹做游戏!上次幼儿园亲子活动,姜姜带闹闹,我们得了全部第一名呢!”
他说着,转头看向秦野阔:“爸爸,平板呢?闹闹要给太爷爷看照片!”
秦野阔从包里拿出平板,调出上次亲子活动的照片。秦越咏接过,献宝似的递给太爷爷:“您看!这是姜姜和闹闹!这是我们的奖状!”
秦老爷子一张张翻看,每张照片里,少年眼中都是纯粹的笑意,看得出来是真心喜欢秦越咏。
老爷子看完,把平板还给秦野阔,看向姜星垂:“听小阔说,你学了五个月,高一期末考接近满分?”
姜星垂点头:“是。”
“国学底子也不错?”
“以前……在家里学过一些。”
秦老爷子点点头,忽然问:“《论语》里,‘君子和而不同’后面一句是什么?”
姜星垂想都没想就答:“小人同而不和。”
“《孟子》第一篇讲的是什么?”
“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诗经》第一首是什么?”
“《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秦老爷子一连问了十几个问题,从四书五经到诗词歌赋,姜星垂都对答如流,甚至有些问题还能说出自己的见解。
问到最后,老爷子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欣赏。
他放下茶杯,看着姜星垂:“你家里……以前是读书人家?”
姜星垂顿了顿,看向秦野阔。秦野阔轻轻点头。
“是。”姜星垂说,“家父……以前是教书先生。”
这也不算说谎。在燕朝,丞相确实要负责教导皇子,也算是“教书先生”。
秦老爷子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难怪。现在能静下心来读书的年轻人不多了,能读得这么扎实的,更少。”
他顿了顿,又说:“既然你想考京大,那就好好考。需要什么帮助,跟小阔说。”
“谢谢秦爷爷。”姜星垂认真地说,“我会努力的。”
秦越咏这时候又插话:“太爷爷,姜姜还会下棋呢!爸爸说姜姜下棋可厉害了!”
“哦?”秦老爷子挑眉,“那等会儿吃完饭,陪我下一局?”
姜星垂点头:“好。”
第51章 过年,讨厌的亲戚
秦野阔的亲戚也陆陆续续来了。
秦野阔的二叔一家先到。二叔秦永平五十来岁,身材发福,脸上挂着生意人惯有的笑容。他太太王美华打扮得珠光宝气,一进门就大声说:“爸,过年好!哟,小阔也回来了!”
他们的儿子秦立轩跟在后面,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规规矩矩地给老爷子拜年,又和秦野阔打了招呼,目光在姜星垂身上停留了一瞬,礼貌地点点头。
然后是三叔秦永强一家。三叔看起来比二叔年轻些,但眉宇间有股郁气。他妻子周秀娟身材瘦削,说话细声细气。他们的女儿秦思雨二十出头,染着栗色头发,妆容精致,进来时眼睛一直往秦野阔身上瞟。
“爷爷新年好!”秦思雨声音甜得发腻,“阔哥,好久不见呀!”
秦野阔淡淡点头:“三叔,三婶。”
最后到的是秦梅。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旗袍,外面披着貂皮披肩,一进门就大声说:“爸,我来了!哎哟,野阔也在啊!”
秦野阔没理她。
人都到齐了,客厅里一下子坐满了。佣人们端上茶点,气氛却有些微妙。
几家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姜星垂身上。
秦梅先开口,语气阴阳怪气:“哟,这孩子怎么也来秦家过年了?也不知道喊人。”
姜星垂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秦姑姑好。”
“我可当不起你这声姑姑。”秦梅摆摆手,“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孩子,就进了秦家的门。”
秦野阔脸色一沉:“姑姑,注意你的措辞。”
“我说错了吗?”秦梅声音尖起来,“来历不明的人,你就往家里带,还给他买这买那。爸,您是不知道,小阔给他买的衣服、手机,听说还有古琴,加起来都快上百万了吧!谁知道他是不是冲着我们秦家的钱来的?”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太明显,连秦老爷子都皱起了眉。
秦越咏忍不住,从秦老爷子怀里跳下来,小脸气鼓鼓的:“姑奶奶胡说!姜姜是闹闹的家人!爸爸给姜姜买东西怎么了?闹闹就想要姜姜当哥哥!”
秦梅被小孩子顶撞,脸色不太好看:“闹闹,你还小,不懂事。有些人啊,就是看中你爸爸有钱才……”
“够了。”秦老爷子沉声打断。
秦梅噤声,但还是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这时,秦永国的儿子秦立凌突然开口了。他染着一头刺眼的黄毛,穿着破洞牛仔裤,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姑妈说得对。天天赖在别人家,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什么?要我说啊,这种人就是寄生虫。”
他看起来和姜星垂差不多年纪,但气质天差地别。姜星垂是干净清秀的书卷气,秦立凌却是一身痞气。
秦野阔抬眼看向秦立凌,眼神很冷:“秦立凌,说话注意点。”
“我说错了吗?”秦立凌不以为然,“野阔哥,你别被他那张脸骗了。这种人我见多了,装得楚楚可怜,其实就是想捞好处。”
秦老爷子把手里的拐杖重重一顿:“一个个的,过年了还不消停!欺负一个小孩做什么?”
秦梅见老爷子发火,赶紧说:“爸,您别生气。我们这不是怕野阔被骗吗?您不知道,这小孩来历不明,野阔给他买了那么多东西,说不定就是为了秦家的钱。您可别被他骗了!”
“骗?”秦老爷子冷笑一声,“秦梅,你收收这嫉妒的劲。还有立凌,把你那头发给我染回去,跟个鸡毛掸子似的,要不然我就让野阔现在就帮你剃了!”
秦立凌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服气:“爷爷,本来就是嘛。他天天待在野阔哥家里,不就是要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秦野阔放下茶杯,看向秦立凌,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星垂在家里是学习的。你期末考多少分?”
秦立凌愣了愣,支支吾吾:“两、两百多……”
“总分七百五,你考两百多。”秦野阔嘲讽地笑了,“废物。”
“秦野阔!”秦永国一拍桌子站起来,“你怎么跟你弟说话呢!”
“我说实话。”秦野阔抬眼看向自己大伯,“高三了,考两百多分,不是废物是什么?大伯,你还是给他找个厂去打螺丝吧,秦氏不需要这样的垃圾。”
秦永国气得脸色通红:“你、你……”
秦立凌被他爸的反应壮了胆,指着姜星垂说:“那他呢?他不也没上学吗?他能好到哪去?”
秦野阔站起身,走到姜星垂身边,手搭在他肩上:“我们星垂是天才,你自然比不了。你学了十二年,考两百分,还有脸在这儿说别人?”
秦老爷子这时开口了,语气威严:“星垂确实不错。刚才我考了他国学知识,对答如流。字也写得好,刚才送我的那幅字,你们谁写得出来?”
他看向秦梅:“你不是说人家是为了钱吗?我告诉你,就凭星垂这手字,去拍卖行都能卖个好价钱。用得着图你们那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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