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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宁愣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行,晨哥儿这次听小爹的。”
到街上买了一包好点心,王宁提着来到赵媒婆家里。
他端着茶杯,字字斟酌着说:“老姐姐我来的意思你也知道,晨哥儿大了,这为人小爹的就想给找个好人家。”
赵媒婆笑着点头:“可不是,孩子大了都是愁。”
“我这出身你也知道,晨哥儿胆子小,也不求男方家里多有钱,只是希望家里人口少些,事情少些。”
最好无父无母,无亲无朋。
王宁怕媒婆会错了意,还特意添了一句:“就是家里穷点,人年纪大点也不要紧,只要家里人口少。”
赵媒婆:“老哥哥你放心,晨哥儿这孩子我知道,性子好,家里糟心事多的我肯定不往你家说。”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话,赵媒婆笑着将人送出了门。
王宁实在不放心:“家里人口一定要少。”
赵媒婆:“知道了,你还信不过我,我说的媒那个不好?”
王宁想的人口少是家里只有汉子一个,林晨嫁过去就能当寡夫。
而赵媒婆想的则是家里人和睦,糟心事少,现在哪有人盯着孤儿说亲。
送走王宁赵媒婆就开始发愁,没别的林海德这个人实在难搞。
当年给他大闺女相看的时候,这看不上嫌穷,那看不上嫌出身不好,再问就是镇长家的儿子挺好,与他秀才身份相配。
可是镇长家的大儿孩子都有两个,剩下的小儿子吃喝嫖赌都沾,一看就不是良配。
赵媒婆翻来覆去两个晚上,最后昧着良心上了镇长家的门。
等到林晨到了年纪,林家人迟迟不上门,还以为终于不用她为难。
结果王宁还是来了,说找个家里人少的,赵媒婆可不敢真的找个孤零零没个帮衬的。
以林海德的性子,再看不上林晨也不愿意给他找个不体面的人家,那是丢秀才公的面子。
赵媒婆想着手里的汉子,还真让他翻出个老大难来。
靠山村的田义景,二十一岁,在她手里待了五年,至今还没找到合适的。
说起来,田家家境好,在村里有五十亩地,五十亩梨树林子,每年的收成不少,在村里算得上大户。
这田义景排行老二,人长得好,品行也没得挑,能剩到现在,全是因为他挑。
不论多好的哥儿女子,在他那里,不是不合适就是没眼缘。
再看林晨,秀才公的孩子,相貌清秀端丽,针指女工灶上的手艺样样都好。说不得就能合了田义景的眼缘。
赵媒婆越想越觉得两个人合适,要是他俩真成了,她手上的老大难一下去俩。
第二天一早,赵媒婆雇了辆牛车直奔靠山村,到了田家门口,挥着红手绢冲王桂香喊:“王大姐,今儿个我可是给你报喜来了。”
王桂香正收拾着院子里晒的麦茬麻,见赵媒婆来了,连忙把人让进屋里,倒上茶水。
赵媒婆也不啰嗦:“王大姐,你知道镇上林秀才不?”
王桂香笑容有一瞬不自然:“知道,秀才公谁不知道。”
赵媒婆一拍大腿:“今儿说的就是他家哥儿,林晨,晨哥儿。”
“秀才公的孩子,别的不说,家教能差?从小学着刺绣手艺,不光能缝补还能挣钱;这灶上的手艺也不差,家里家外能干的不得了。”
“就这条件,多少人家抢着娶,这不是大姐和我关系好,我才第一个上你家门。”
王桂香低头收拾腿上粘的麻线,不冷不热地问:“小哥儿多大了?”
“十七,正是好年纪,你家二小子今年娶进门,明年就能给你添个大胖孙子。”
赵媒婆端起茶杯润了润喉,瞅着王桂香不动心,实在心急说:“大姐,你有啥想法直说,咱看看能不能商量?”
王桂香这才开口:“人家哥儿这么好的条件,咋能看得上咱家的老光棍?”
赵媒婆:“大姐,看你说的,老二才二十一,满打满算才比人家大了四岁,哪里就成了老光棍?”
她见王桂香一脸‘我不信没毛病’的神色,干脆压低声音主动说:“我也不瞒你,晨哥儿出身不好,他小爹是林秀才二房。”
“虽然是二房生的孩子,人家可是一样教养长大的。说难听点,要不是二房生的孩子,还轮不到咱这样的平头百姓娶呢。”
赵媒婆觑着王桂香的脸色,又说:“老二也二十多了,这一打头和二打头就是不一样,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合适的,可轮不到咱们嫌弃人家。”
“你说是不,大姐?”
王桂香老神在在:“哪能呢,就是觉得咱家实在和人不相配,要不赵姐你再看看?”
赵媒婆懂了,看来这两个人实在凑不到一起去,便也不多说什么,坐着喝了两盏茶水,说会儿闲话回家了。
赵媒婆一走,田家大儿媳妇苗丽抱着儿子来到堂屋:“娘,我听着这个林晨挺好的,你咋不同意嘞?”
王桂香:“孩子是好孩子,老子可不一定。”
王桂香一共生了三个儿子,老大田义和跟着老头子打理田地,老二田义景管着山上的梨树林子,老三田义明在丰南县里读书。
老三小的时候,王桂香也送田义明去林海德那里读过书,想着离家近,结果上了一个月,田义明就被人欺负得哭着回了家。
而那林海德不说主持公道,还偏帮着那个有钱小孩。
王桂香气不过,当即就把孩子送到了县里。
苗丽啧啧两声:“没想到秀才老爷是那样的人。”
青石镇就林海德一个秀才,一家私塾,镇上人提起来那个不羡慕。
王桂香继续忙活,说:“秀才怎么了,人有坏的有好的,运气不好碰上了呗。”
说得洒脱,结亲不可能。
太阳逐渐西斜,田家的三个男人背着锄头一块回了家。
老头子田德山进门先去找墙上靠着的旱烟,老大田义和洗了手就进屋换衣裳,老二田义景一边洗手一边弹舌逗小侄子。
一岁多的小孩露着几颗小米牙特别给二叔面子,在奶奶腿上直蹦。
王桂香看不得田义景这个样子,说:“虎子好玩吧?自己生去。”
田义景不以为意:“那我也得有夫郎啊。”
说起这个王桂香就来气:“老娘没给你找?你是那家的公子少爷啊?这也看不上,那也不行。”
田义景摸摸鼻子:“不能怪我,真的不合适。”
王桂香就差指着田义景的鼻子骂:“那你倒是说说想找个什么样的,老娘为了你把十里八乡的媒婆都找遍了!”
田义景嘟嘟囔囔:“找个有感觉的。”
田义景上有大哥下有小弟,养成了万事随心的性子。尤其是在婚事上,一定要找个合心意的。
不说别的,村里的夫妻那个不是吵吵闹闹,就算是他爹娘兄嫂也有红脸的时候。
田义景就想找个感觉对的,合心意的,到时候往屋头一放,他肯定不舍得和夫郎吵架。
至于什么样的才是合心意的,不好意思,还没遇到,他也不知道。
苗丽端着饭菜从灶房里出来,替田义景解围:“娘,今儿个不是赵媒婆来了,让景子去相看相看呗,要是再不成,就你给他挑,按头让他成亲。”
王桂香看大儿媳妇冲自己眨眼,觉得是个好主意,田义景再找不到合适,她真的要按头成亲了。
她直接给田义景一巴掌:“听见了吗?给我老实去相看,说不得人家还看不上你呢。”
田义景揉揉后背:“去去去,我那次相看没去。”
田义景虽然挑,但在娶夫郎的事情上十分积极。
他可是一直想夫郎孩子热炕头的。
第3章 庙会糖人
既然决定让田义景和林晨见一面,第二天王桂香就提着鸡蛋上了赵媒婆的门,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她前脚刚拒绝后脚就上门。
都怪田义景这个不争气的。
王桂香放下篮子:“你看这事闹的,昨儿老二回家,我和他一说那个林晨,他就动了心,非得让我来给说说。”
赵媒婆:“这有啥,年轻人找对象还是得他们喜欢不是。”她一边说一边翻出本老黄历,“今天十月十四,过两天就是十六会。”
青石镇西边有一丰平寺,每年十月十六连办五天庙会,平常就叫十六会。
“会上人多,大姐你家种梨子是不?到时候让二郎背一筐梨,晨哥儿挎一篮子花,两人这一走一过说不定就看对眼了。”
赵媒婆不愧干了多年的媒婆,直接把两个人怎么见面给安排好了。
王桂香被她带的也开心,把林海德抛到脑后,她家看中林晨,和林海德有什么关系。
赵媒婆:“正好大姐你在这,我这就去林家说一声,把事情定下,省得你再多跑一趟。”
有了打算赵媒婆跑得飞快,不到两刻钟就回来了,先灌了两大杯茶水。
“成了,我这边一说,那边就答应了。大姐你回去让二郎那天好好打扮打扮。”
十六那天一早,林晨穿一件碧青色夹袄,头上围着一条同色头巾,手臂挽着一篮子桂花,站在后门等魏氏出来。
魏氏信佛,今儿个她带林晨去相看,顺道上香。
她出来就见林晨低着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头巾把整个头脸都给包住,只留出竖长一条,看得见两个眼睛和眉间的哥儿痣。
一看就知道不乐意去相看。
魏氏不喜欢王宁和这个孩子。
林海德还不是秀才的时候,林家还不富裕,她操持家务,为他生儿育女,照顾婆母,供他读书。
林海德考中秀才,她以为日子终于好过起来,没想到等来的是他要纳妾。
婆婆劝她大度,其他人说汉子三妻四妾正常,要她忍。
气憋在心里,林海德没错,她也不能对王宁撒气,另一个可怜人罢了。
她只能不看不听,不管不问。如今看到林晨,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家闺女,多说了两句:
“晨哥儿,不要怨你小爹。找个人嫁了,好好过日子。”
林晨低着头,应了声:“好。”
整个林家好像都没把他放在心上,都盼着他快点出嫁,好像只要他嫁人,林家就会变好。
可是他真的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林晨躲在魏氏影子里避开路人,握着发抖的右手,希望没人看见。
田义景今天起了大早,束发刮胡子,收拾的精精神神,背上王桂香昨晚上准备好的背篓,里面都是特意挑出来洗干净的梨子。
王桂香:“去了和人家小哥儿好好说话,别吓着人家。”
田义景:“知道,又不是第一回了。”
“那也没见你成一个啊。”
“.....”
王桂香:“行了,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魏氏赶着上香,林晨来得也早,他在约好的大槐树下找了个石头坐好,团成个球,争取他碰不到别人,别人也别来碰他。
自从林海德发了话,林晨就知道这恐怕是最后一次相看。不管那个人什么样子,他都要嫁过去。
可是他的病好像又重了,嫁人他做不到,也不想耽误那个人。
汉子娶媳妇夫郎不就为了生孩子,他不行。
思来想去,林晨觉得他应该和那个人说清楚,至于那人什么反应不重要。
田义景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团在树下,眉眼间拢着愁绪,清冷破碎,像是深秋。
他一颗心怦怦乱跳,告诉他那就是你要找的人,你要把他拉进热闹里。
田义景顺着人的视线看去,一个糖人摊子,围满了小孩。
不好意思买?
田义景眉头一挑,他可没有这个烦恼,仗着身高挤进去,抢了一个最大的。
“给你。”
林晨回过神正对上一个焦褐色糖马,再一抬头,对上一口白牙。
“林...晨?”田义景有些不好意思,“我叫田义景,赵媒婆介绍来的。”
林晨视线越过田义景肩膀,看见筐里满满的梨子。
他反应过来,这是他相亲对象。
田义景将糖人往前递了递,说:“我看你一直看糖人摊子,特意买的。”
林晨明白了,他一直盯着那个方向发呆,他以为他想吃糖。
田义景是个好人,这个念头在林晨脑子里打转,所以他更不能耽误人家。
林晨站起来,没接田义景手里的糖人,棍子太短难免会碰到手。
林晨:“你吃吧,我有话要说。”
虽然下定了决心,林晨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他需要想想。
田义景:“嗯,你说。”他也盘算着怎么介绍自家情况,好给自己增添几分机会。
林晨垂着眼皮,盯着脚尖:“我....”
一道马匹嘶鸣夹杂着人的咒骂打断了林晨,人挤人的庙前街瞬间混乱起来。
多年练就的反应,让林晨第一时间往后一退,躲到树边,顺着人少的缝隙跑了,这里太危险。
等田义景推推搡搡挤开人,终于站稳,林晨早就不见人影,而他手里的糖人也不知道拍在那个人后背上,只剩下一根糖棍。
“....”
“闹市纵马,有病!”田义景低声咒骂。
除了被毁了摊子的小贩,就田义景怨气大,他还没来及和人多说几句。
林晨躲开人群,绕了一圈在丰平寺后山找到魏氏。
魏氏见林晨来了,也没多问,只说:“你也烧柱香,吃完斋饭,咱们再回。”
林晨点头,拿起香凑到烛火上点燃,他也没什么好求的,只希望小爹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王宁在家里盼了一天终于等到林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林晨男方怎么样?可看中了?
林晨摇头,自从林海德要他快点嫁出去,他的话越来越少,面对小爹也不想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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