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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斩嗓音冷冽，一字一句都像寒夜冰刃，刺得杨副将大气都不敢出。
“无论他是谁，即便他只是个寻常百姓，我们也要救。”
“如果他是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也会说出这么大言不惭的话？”
杨副将稳住身形，连嘴角的血迹都不敢擦，连忙认错。
“少将军恕罪，是属下考虑不周了，属下这就带人继续找。”
杨副将走后，裴斩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吩咐秦肃。
“准备好绳子，我要再下去一趟。”
他已经带人去悬崖下找过一次了，但因为雪下了一整晚，积雪太厚，导致什么线索也没找到。
“少将军不可，今日天冷，积雪正在冻结，崖壁上太滑……”
“时间紧迫，多耽误一会儿，执瑾就多危险几分。”
裴斩没有丝毫犹豫，就将绳子的一端系在腰间，顺着悬崖往下一寸寸找。
崖壁上确实很滑，很难落脚，裴斩咬牙坚持，从那棵断裂的歪脖子树一点点往下挪，即便手心被粗糙的绳子磨破了皮也毫不在意。
他从第一次下悬崖找的时候就确定，沈择玉一定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他甚至让人做了个稻草人，模拟了沈择玉掉下去的路径。
顺利到达崖底后，裴斩沿着一开始划定过的范围寻找。
秦肃和元武也跟着下来了，要帮裴斩一起找，却被他喝止了。
“别动，你们就在一旁守着，我有自己的计划。”
昨天下来的时候太过焦急，人也太多，太乱了，导致破坏了很多细节，人也没找到。
所以他打算自己仔细找。
没有铲子，他就用手一点点扒开积雪，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与沈择玉有关的线索。
秦肃和元武看在眼里，都有些于心不忍。
裴斩这两日几乎没合眼，眼底红的像烧着两簇不灭的火，眼下的乌青更是清晰可见。
积雪冻了一夜，已经变得有些僵硬，裴斩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接触冰雪变得麻木，雪沫子混着冰碴钻入指缝，割得皮肉生疼。
他却浑然不觉一般，机械地重复着刨雪的动作。
“少将军——”
元武看得眼热，有些于心不忍，刚要上前劝阻，就被秦肃拦住了。
现在唯一能阻止裴斩的，只有沈择玉或关于他的线索。
冷风吹起裴斩的衣角，猎猎作响。
忽地，他顿住了动作。
小心翼翼地从刚才刨出的雪下，拿出一小片东西。
那是一点被雪浸透的油纸包碎片。
这荒郊野岭的悬崖下当然不可能有油纸包，唯一的可能就是沈择玉身上的。
裴斩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附近的地方都挖开，果然看到了更多被浸透的碎片。
他忽然想起，沈择玉确实带过一个这样的油纸包，里面装的是细盐。
因为他说路上难免会打到一些野味，烤出来或煮出来的都没味道不好吃，所以他就自己带着盐。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裴斩立即把油纸包下的土和雪捻起尝了尝，果然是咸的！
不远处的秦肃和元武见状，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元武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
“都怪你刚才拦我，少将军都找到神志不清了，现在开始吃土了！”
“我怎么知道少将军的执念这么重？”秦肃多少也有些急了，“那你还不赶紧去拦少将军？”
“你怎么不去？”
“我不敢。”
“我就敢了？”
两人一咬牙，一合计，决定一起去阻拦裴斩。
然而没等他们行动，就听到了裴斩强压住激动的声音。
“找到了，找到有关执瑾的线索了，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秦肃和元武悄悄交换了个眼神，有些分不清是真的有线索了，还是他们少将军魔怔了。
直到裴斩简单解释了一下那个油纸包和盐，两人才恍然大悟。
裴斩立即做出判断。
“我们之所以找不到执瑾，要么是他被人救了，要么是他找到了其他路和我们走散了。”
秦肃暗想，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沈择玉摔下来后被熊瞎子或者其他野兽拖走了。
毕竟这么高的悬崖，摔下来不死也残。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
又一阵邪风袭来，秦肃感觉双腿凉飕飕的，为了拼接能落到悬崖下的绳子，他连自己的外裤都交出去了，现在多少有点后悔。
有了方向以后，裴斩立即让人沿着沈择玉大致坠崖的地方开始大范围搜寻。
午后，日光让大地逐渐回暖，积雪开始慢慢融化。
终于，有士兵有了收获。
“快看！有个穿白衣服的人趴在那儿！”
旁边的士兵直接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什么眼神？那分明是只白山羊！”
士兵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发现确实是只羊。
主要是白色的雪看久了，看啥都有点模糊。
这个发现总比什么都没发现好，于是有人立即禀报了裴斩。
裴斩带人赶过去时，刚才的一只羊已经变成了很多只羊。
这些羊看着不像是野羊，倒像是有主人……可它们的主人在哪儿？
裴斩目光一扫，就看到一棵野山楂树在轻轻抖动。
他一个眼神，秦肃和元武立即上前，从树后揪出了一个老汉。
看到这么多带刀的士兵，他吓得瘫倒在地，哆哆嗦嗦地道。
“各位官爷，小人只是在这里放羊，如果惊扰了各位官爷，还请你们饶小人一命，这些羊都可以送给你们……”
“没人要你的羊。”裴斩冷冷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只是想向你打听个人，有没有看到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年轻人坠落悬崖？长相俊美，眼下有颗小痣。”
刘大山听到他的描述，心中咯噔一下，坏了，这些人该不会是那两位公子的仇家吧？
第153章 是不是有点儿玩儿大了？
明明刮着寒风的冬日，刘大山的额头却冷汗直冒。
他见早上雪还未化，天气偏冷，就想着午后再出来放羊，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拖延，就拖延出事儿来了。
现在怎么办？
这些士兵一看就是官家人，尤其是最前面那个年轻将军，气势逼人，压得他都不敢抬头。
而家中那两位公子一看就是失足摔的，难不成是逃犯？
护？不护？
刘大山也就犹豫了几个呼吸，脖子上就多了一道冰冷锋利的触感。
裴斩配合大理寺和刑部追踪过几个逃犯，破过几个案子，对面的人有没有说谎，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更别提刘大山这种老实人。
“说，人到底在哪儿？”
刘大山的目光快速瞥了一眼家的方向，一咬牙，宁死不说。
他不仅仅要保护那两位公子，还要保护自己的儿子和村民。
他可是听说军队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牺牲他一人，保护所有人，值了。
但他细微的眼神变化，还是被裴斩捕捉到了。
他顺着刚才刘大山看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座小山丘，刚好挡住了视野。
裴斩意识到什么，故意大声吩咐秦肃带人翻过山丘搜查，刘大山果然慌了神。
尽管刘大山极力阻止，但裴斩还是带人找到了村子里。
之前由于山丘的阻挡，裴斩他们根本不知道原来翻过这座山丘是另一处光景。
冬日的风似乎从来没来过这里，在日光的笼罩下，整个村子安静祥和。
屋舍都是低矮的木石小屋，墙根的积雪还没化，墙上挂着几串红辣椒和玉米。
没有车马喧嚣，没有人声嘈杂，有的只是偶尔传出的几声犬吠。
远处田地平平整整，像一张张安静的白纸。
刘大山欲哭无泪，已经预料到自己即将成为整个村子的千古罪人。
他把心一横，到村口时扯着嗓子大喊。
“官兵来了！大家快逃！官兵来了！大家快逃！”
然而没有人一剑把他的喉咙割开，所有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元武更是给了他一胳膊肘，“喊什么喊？我们还能杀了你们不成？”
刘大山捂着胸口咳了半天，发现他们不仅一个拔剑的都没有，还挨家挨户很有礼貌地敲门。
？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来烧杀抢掠的吗？
就在这时，刘栓听到动静跑了出来，看到刘大山身边都是士兵后，吓得面如土色。
“爹！”
刘大山也被他莽撞的行为吓得够呛，急急大喊。
“快！快回去！快躲起来！”
刘栓也害怕得不行，但他不能丢下自己的爹不管，于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一副拼死也要救出自家老爹的架势。
等他跑过来时，想象中的刀剑把他捅穿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士兵们左右闪开一条道，父子两人对接成功。
他们一脸惊慌地看着士兵，尤其看着那个身材颀长一脸冷峻的将军。
然而……
没有人搭理他们，大家自顾自敲门找人。
刘大山和刘栓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不是，怎么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眼看着要搜查到他们家，父子两人赶紧跟了上去。
沈择玉和陆时温早就听到动静了，陆时温出门看了一下，发现是裴斩的人后，惊喜之余又有些失落。
惊喜的是他和沈择玉都能获救了，沈择玉可以有更好的治疗条件。
失落的是裴斩来了以后，沈择玉的注意力怕是都要落在他身上了。
即便如此，陆时温还是打起精神道：“阿玉，太好了，裴斩带人找过来了。”
沈择玉却嘻嘻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陆大哥，配合一下，我们逗逗他。”
陆时温疑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有急促的脚步声进了门。
一转头，床上的沈择玉忽然左手比六右手比七，歪嘴斜眼，口水直往外流。
陆时温：“……”
算了，还能怎么办，他要玩那就宠着吧。
裴斩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床上的人瞬间红了眼。
刚要上前，陆时温就冷着脸拦住了他。
“裴斩，你是怎么照顾阿玉的？要不是你保护不当，他怎么会摔下悬崖受如此重的伤？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择玉适时“阿巴阿巴”，伴随着几声傻笑。
裴斩看到这一幕，心痛到快要窒息。
怎么会？他的执瑾……
裴斩呼吸急促，一步步向前，想要靠近沈择玉。
陆时温象征性地拦了几下，随后给了沈择玉一个眼神。
沈择玉对上裴斩那双痛苦又心疼的眼神，忽然觉得不太妙。
是不是有点儿玩大了？
刘大山父子进来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
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执瑾……”
裴斩眼底翻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藏着失而复得的后怕。
他颤抖地伸出手，触碰着沈择玉的眉眼，力道不敢重半分。
“执瑾，对不起。”裴斩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止不住发颤，“我找了你两天两夜，一直坚信你还活着，好在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
沈择玉心头咯噔一下，完了完了，裴斩好像当真了。
这下怎么办？
沈择玉悄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陆时温。
陆时温秒懂他的意思，立即上前把裴斩隔开。
“裴斩，你没必要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阿玉的病情我最了解，我一定能治好他，就不用你在这儿假惺惺了。”
“还有，阿玉需要静养，你现在赶紧带着你的人出去！”
裴斩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着，冷声吩咐：“所有人都出去。”
“是。”
秦肃立即带人往外退，顺便把还在发愣的刘家父子拉出去了。
一看裴斩没走，沈择玉有些急了。
他的手都要抽筋了耶。
好在陆时温又有了新的理由。
“裴斩，我现在要给阿玉施针，不想旁人在这里影响我，你先出去。”
即便裴斩有些不情愿，但为了沈择玉的伤情，还是退了出去。
人一走，沈择玉就赶忙恢复正常，有些忐忑地问。
“嘶，陆大哥，我是不是有点儿玩过火了？”
第154章 不要杀我的救命之羊
回想起刚才裴斩崩溃的模样，陆时温点了点头。
“是有点。”
沈择玉哭笑不得，向窗外探了探头，压低声音问。
“那要不我找个契机恢复一下，早知道我就不装傻了，装聋装瞎装失忆也行啊。”
陆时温笑着用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无妨，有我在，你想什么时候恢复我就让你什么时候恢复。”
沈择玉摩挲着下巴想了想，要是恢复的太早也不行，裴斩要是知道他是装的还不得把他狠狠惩罚一顿。
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那我再装一天，陆大哥，你可一定要掩护我。”
“放心，我自然会站在你这边。”
沈择玉和陆时温商议着怎么破局的时候，外面的裴斩正在审问刘大山和刘栓。
得知裴斩不是坏人，是来救人的，父子两人终于放下心来，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裴斩沉思片刻，拿出一样东西，让秦肃递给了刘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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