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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漫不经心地擦着枪,“毕竟是个连站都站不稳的陶瓷娃娃,掉进那种怪物堆里,还能有个全尸?”
“也是。可惜了,会长还说那个残次品的材质很特殊,想抓活的呢。”
小个子耸了耸肩。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从井底吹了上来。带着浓烈的铁锈味、霉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像是陈年血迹的味道。
叮。
升降梯的指示灯突然亮了。数字开始跳动。-2,-1……
“有人上来了?”
队长立刻警觉起来,举起电击枪,“全体警戒!可能是那个残次品没死透,或者是底下的怪物暴动了!”
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那扇即将打开的铁门。
叮——
电梯到达,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然而,电梯里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只有一个……看起来单薄得可怜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破旧燕尾服的少年人,他的皮肤白得发光,像是最脆弱的骨瓷。他的关节处泛着银色的金属光泽,看起来有些诡异。他手里拖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生锈的巨型镰刀。
他低着头,黑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从化妆舞会上逃出来的、迷路的小王子。
“这就……一个?”
小个子士兵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露出了嘲讽的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大怪呢。原来是那个残次品啊。”
“喂!那个拿镰刀的小子!”
他走上前,用枪口指着燕辞,“乖乖把武器放下,跟我们走。不然把你打成碎片!”
燕辞没有动,他依然低着头,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聆听什么。
“跟你说话呢!聋了吗?!”
小个子不耐烦了,伸手就要去抓燕辞的肩膀。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的瞬间,燕辞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里,幽蓝色的鬼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嘘。”
燕辞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抵在苍白的嘴唇上。
“别吵。”
“我在听……骨头断裂的声音。”
“什么?”小个子一愣。
下一秒。
刷——!
一道凄厉的寒光闪过,小个子甚至没看清燕辞是怎么挥刀的,他的视线突然天旋地转。然后,他看到了一具熟悉的、没有头的身体,正站在原地喷出红色的颜料。那是……他自己?
砰。
木头脑袋落地,滚到了队长的脚边。队长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血泊里的少年。
燕辞单手提着那把巨大的死神镰刀,刀刃上还在滴着红色的颜料。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那种优雅、从容、却又极致残忍的姿态,就像是在修剪一株多余的杂草。
“构图……稍微平衡了一点。”
燕辞轻声评价道。他歪了歪头,看着剩下那些吓傻了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
“你们的站位太拥挤了。”
“我不喜欢。”
“帮你们……重新排一下吧。”
“开火!快开火!他是怪物!”
队长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扣动了扳机。
滋滋滋——!
数道高压电流射向燕辞,燕辞没有躲。他的身体突然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动作。膝盖反向弯曲,整个人像是一只蜘蛛一样贴地滑行。
那是经过改造的流体金属关节才能做到的极限动作,电流擦着他的发梢飞过,而他已经冲进了人群。
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或者说,是一场血腥的艺术表演。
镰刀挥舞,断肢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燕辞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切断敌人的关节连接点,他不需要杀死他们。
他只需要把他们拆解,拆成一个个无法动弹的零件。
“啊啊啊啊——我的腿!”
“救命!他是魔鬼!”
几分钟后,升降梯口安静了。地上躺满还在蠕动、哀嚎的残肢断臂。燕辞站在尸山血海中间,苍白的脸上溅了几滴红色的颜料,显得那颗泪痣更加妖冶。他拄着镰刀,有些疲惫地喘了口气。
身体很疼,那些金属关节虽然灵活。但每动一下,都在磨损他的灵魂,像是有人拿着砂纸在神经上摩擦。
“真不经打。”
燕辞嫌弃地踢开脚边的一只断手,他走到已经被吓瘫的队长面前。
队长是唯一一个还拥有完整身体的人,但他此刻已经吓得失禁了,满脸鼻涕眼泪。
“别、别杀我……我是圣域的人……我们会长就在上面……”
“圣域?”
燕辞眯了眯眼,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个在中转站窥视他们的公会。
那个把他扔进垃圾堆的罪魁祸首。
“正好。”
燕辞弯下腰,冰凉的陶瓷手指轻轻拍了拍队长的脸颊。
“带个路。”
“去告诉你们会长……”
燕辞身后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了密密麻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
队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看到在燕辞身后的升降梯井里,爬出了无数个畸形的、破碎的、充满了怨气的废弃玩偶。
它们手里拿着骨头和刀片,像是一支来自地狱的军队。燕辞直起身,镰刀指向头顶那扇通往核心舞台的大门。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狂妄。
“下面的垃圾,上来收债了。”
……
【二楼回廊 · 战场】
“该死!该死!这家伙是个什么怪物?!”
魔术师此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他狼狈地躲在一根柱子后面,身上的燕尾服已经被烧焦了大半。
他带来的五个精英,已经倒下了三个。剩下两个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个叫谢妄行的铁皮骑士,简直就是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不管受了多重的伤,不管身上插了多少根冰锥,他就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依然疯了一样地挥刀。
“喂,变戏法的。”
谢妄行一脚踹飞了一个挡路的盾兵,拖着满是缺口的唐刀,一步步逼近魔术师。他的机械左眼已经被打爆了,露出里面滋滋作响的电线,看起来狰狞无比。
“玩够了吗?”
谢妄行吐出一口带血的机油,“玩够了就告诉老子……”
“地下二层的入口,在哪?”
魔术师咽了口唾沫,他看着这个浑身冒烟的怪物,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后悔。
惹谁不好,为什么要惹这个疯子?
“在……在核心舞台下面……”
魔术师颤抖着指了指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升降舞台。
“谢了。”
谢妄行狞笑一声,举起刀就要给这个副会长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大厅的地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原本紧闭的核心舞台,突然从中间裂开。
一股浓烈的、带着腐烂气息的黑烟喷涌而出。
紧接着,无数个畸形的黑影从裂缝里爬了出来,像潮水一样涌入了光鲜亮丽的大厅。
“那是什么?!”魔术师惊恐地大叫。
谢妄行也愣住了,他停下动作,看向那个裂缝。在那些扭曲怪物的簇拥下。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扛着巨大镰刀的身影,慢慢从黑暗中浮现。
那个身影看起来很单薄,仿佛风一吹就倒。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黑暗本身。
谢妄行原本充满暴戾的眼神,在看到那个身影的一瞬间,突然凝固了。紧接着,化作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狂喜与心疼的光芒。
那个人偶抬起头。苍白的脸,精致的五官,还有眼角那颗熟悉的泪痣。
那是燕辞,但他变了。不再是那个只会缩在他怀里喊疼的娇气包。此刻的他,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复仇的堕天使。
美丽又危险。
两人隔着混乱的战场,隔着满地的尸骸,遥遥相望。
燕辞看到了楼上那个破破烂烂的铁皮骑士,看到了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燕辞原本冷漠的眼神,突然波动了一下。他皱起眉,有些不悦地挥了挥镰刀,指着魔术师。
“谢妄行。”
燕辞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战场,带着一丝熟悉的、理直气壮的娇气。
“那个变戏法的,弄脏了你的构图。”
“杀了他。”
谢妄行笑了,那是他进入这个副本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真心的笑。那是恶犬找到了主人,野兽找到了同类的笑。
“遵命。”
谢妄行重新握紧了刀,转头看向一脸绝望的魔术师。
“听到了吗?”
“我家那位说……”
“你该死了。”
第17章 丝线地狱上
话音未落,甚至连空气中那股硝烟味都还没来得及散去。
魔术师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恐与不可置信之间,他张开嘴,似乎想求饶,或者想吟唱某种保命的咒语。
但他没机会了。
因为燕辞动了。
那个原本安静地站在阴影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骨瓷少年,在谢妄行说完那个“死”字的瞬间,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没有助跑,没有预兆。
那是流体金属关节瞬间爆发出的、超越物理极限的加速度。
呼——!
凄厉的风声在这一刻才迟迟传进众人的耳朵。
一道巨大的、漆黑的半月形弧光,像是一笔浓墨重彩的狂草,横贯了整个二楼回廊。
那是死神镰刀挥过的轨迹。
“咔嚓。”
一声脆响,既像是剪刀裁开了一张废纸,又像是朽木在烈火中爆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魔术师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那根原本打算举起来防御的魔杖。他试图低头去看看自己的胸口,但他发现……视线正在不受控制地坠落。
天旋地转,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依然跪在谢妄行面前,脖颈断口处没有喷出鲜血,而是炸开了一蓬干燥陈旧的红色锯末——那是人偶死亡特有的景象。
砰。
画着夸张油彩的木头脑袋重重砸在地上,像个皮球一样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谢妄行满是机油的战靴边。那双画上去的眼睛依然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一刀,尸首分离。
燕辞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魔术师尸体的后方。他背对着众人,单手反握着那把巨大的镰刀,刀尖抵在地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那件破旧的黑色燕尾服被动作带起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构图……”
燕辞微微侧过头,那双燃烧着幽蓝鬼火的眸子扫了一眼地上的断头,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评价一幅失败的草稿。
“这就干净多了。”
全场陷入了安静。
原本还叫嚣着要冲上来的那几个圣域公会精英,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们手里的火球熄灭了,召唤兽消散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惊恐气音。
那是他们的副会长啊!
榜单前五十的高手,全服有名的法师,就这么……像个木头桩子一样被秒了?甚至连技能都没放出来?
“怎么?”
谢妄行抬起脚,在那颗木头脑袋上狠狠碾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抬起那只还冒着电火花的机械左手,指了指地上那一堆“锯末”,又指了指面前那群吓傻了的精英。
“还没看够?”
谢妄行嗤笑一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暴戾和疯狂,让这具破破烂烂的钢铁身躯显得比任何BOSS都要可怕。
“想下去陪他?”
“不、不不不……”
不知道是谁先崩溃的。
“怪物!都是怪物!”
“跑啊——!”
随着一声尖叫,剩下的几个圣域玩家彻底丧失了斗志。他们连滚带爬地丢掉武器,像是见了鬼一样朝着出口疯狂逃窜。有人甚至慌不择路地从二楼直接跳了下去,摔断了腿也不敢停,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不过眨眼间,原本拥挤吵闹的二楼回廊,空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被电流烧焦的臭氧味和木头腐烂的酸气。
危机解除。
紧绷的战斗状态一旦松懈,身体的反馈便如潮水般涌来。
滋滋……
谢妄行身上的铠甲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电流声。左肩那块被炸毁的护甲彻底脱落,露出下面还在冒烟的传动轴。
但他根本没管这些。他转过身,那双闪烁着红色警报灯的电子眼,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燕辞还维持着那个握刀的姿势。如果是别人看来,那是一个孤傲、冷酷、不可一世的背影。但在谢妄行眼里,他看到的却是,燕辞握着刀柄的手指正在剧烈地颤抖。那双原本为了追求速度而改造的流体金属膝盖,此刻正发出极其细微的、由于高强度摩擦而产生的过热震动。
这小疯子,刚才那一刀透支了。
“喂。”
谢妄行喊了一声,声音经过金属喉咙的过滤,带着一种低沉的沙哑。
燕辞的背影僵了一下,他慢慢地转过身。此时的他,再也没了刚才那种屠杀全场的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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