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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辞就像是一个拿着手术刀的幽灵,在这个庞大的玩偶屋里,精准地切割着教皇的防线。但这种高强度的精神消耗,也让他到了极限。
半小时后。
他们终于逃出了迷宫般的管道区,来到了一处看起来像是临时仓库的地方。这是一间巨大的、堆满了布料和棉花的房间。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监控。
“就这儿吧。”
谢妄行一脚踹开门,反手又用那把残破的唐刀卡住了门锁。他抱着燕辞冲进去,在一堆柔软的天鹅绒布料上跪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
“燕辞?燕辞?”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燕辞已经休克了。
那是痛觉超敏达到临界值后的自我保护机制。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烫得吓人。
“该死……”
谢妄行慌了,他这辈子没这么慌过。哪怕是被几百个怪物围攻,哪怕是只剩下一滴血,他都能笑着把对面杀光。
但现在,看着燕辞这副随时都要碎掉的样子,他那只手竟然在抖。
“糖……有没有糖……”
谢妄行疯狂地在自己身上摸索。可是这具铠甲里除了武器和机油,什么都没有。
他又去翻燕辞的口袋。
那件燕尾服早就烂了,口袋里空空如也。只有那张皱巴巴的、粉红色的糖纸,还被燕辞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那是谢妄行吃掉的那颗糖留下的,看到那张糖纸的瞬间,谢妄行的眼睛红了。
这个傻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捏着张破纸当宝贝。
“唔……疼……”
昏迷中的燕辞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梦呓。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那些金属关节因为失去了精神力的控制,开始无意识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像是要把骨头碾碎。
没有糖,没有止痛药。副本商城被教皇锁定了,买不到道具。
谢妄行看着燕辞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他不疼?
突然。谢妄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只还在冒着火花的机械手臂上。确切地说,是手臂装甲缝隙里,那一点点残留的、属于人类的血迹。
那是之前为了强行启动【钢铁堡垒】,他这具身体虽然是金属的,但核心深处依然连接着他的灵魂和本体。为了驱动这具废铁,他一直在燃烧自己的精血。
“血……”
谢妄行猛地想起来了。
在之前的副本里,燕辞曾经说过,因为他是“止痛药”,所以他身上的一切东西,对燕辞来说都是安抚剂。
体温是,声音是,那么……血肯定也是。虽然这具人偶身体里的血不多,甚至混着机油。但只要是他的,就一定有用。
谢妄行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起那只锋利的机械爪,对着自己原本应该是人类手腕的位置狠狠地划了下去。
呲——!
金属管破裂。
因为他是玩家,即便变成了人偶,系统判定的生命值依然以“血条”的形式存在。
一股殷红的、带着滚烫温度的液体,混合着金色的数据流,从那个破口里涌了出来。
那是谢妄行的生命值。
“燕辞,张嘴。”
谢妄行不顾伤口的剧痛,直接把还在滴血的手腕凑到了燕辞的嘴边。
鲜血滴落在燕辞干裂苍白的嘴唇上。起初没有反应,但当那一滴滚烫的液体渗入唇缝,接触到舌尖的瞬间。
就像是沙漠里的旅人尝到了甘霖,燕辞原本紧闭的牙关,本能地松开了。他像是闻到了某种致命的诱惑,迷迷糊糊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迹。
甜的。带着铁锈味,带着硝烟味,那是谢妄行的味道。比任何糖果都要甜美,比任何吗啡都要有效。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在这一瞬间被另一种更加霸道的气息强行压了下去。
“还要……”
燕辞无意识地呢喃着,他的双手本能地抱住了谢妄行的手腕,像是抱住了唯一的食物。他仰起头,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半睁着,里面满是湿漉漉的渴望。然后,他含住了那个正在流血的伤口。
“嘶……”
那一瞬间传来的触感,让谢妄行浑身的电流都乱窜了一下。
湿热、柔软、贪婪。燕辞在吸吮他的血。这画面极其诡异,却又色气到了极点。
在这昏暗的仓库里,在一堆破布和棉花中间。一个浑身破烂的钢铁骑士,正半跪在地上,任由怀里那个苍白美丽的吸血鬼,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生命。
谢妄行看着燕辞喉结滚动的样子,看着那张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染了血而变得艳丽。
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喉咙发干,一种比杀戮欲更强烈的冲动在身体里疯狂滋长。
“慢点喝。”
谢妄行声音沙哑,另一只手轻轻扣住燕辞的后脑勺,像是在喂一只护食的小兽。
“没人跟你抢。”
“全是你的。”
“命都是你的。”
第21章 【神之笔 · 概念抹杀】
昏暗的布料仓库里,只有细微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吞咽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咕咚。”这是一种极其贪婪的索取。
谢妄行半跪在柔软的天鹅绒布堆里,那身钢铁铠甲此刻黯淡无光,左肩的破损处还滋滋地冒着微弱的电弧。
那个正趴在他手腕上“进食”的人。像是终于在沙漠里找到了水源的旅人,双手死死抱着谢妄行那只冰冷的机械臂。他闭着眼,那两排沾着血色的睫毛微微颤抖,苍白的嘴唇紧紧贴着金属管破裂的伤口。
他甚至带着一种急切和粗鲁。舌尖卷过金属断口,丝毫不在意被划伤。滚烫的、带着铁锈味和谢妄行灵魂气息的血液,顺着他的喉管滑下,像是一股暖流,冲散了四肢百骸里那些像是碎玻璃一样的剧痛。
“唔……”
燕辞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软,有些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媚意。在这充满了机油味和霉味的仓库里,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谢妄行的心尖上。
谢妄行的呼吸乱了。不仅是因为生命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更是因为那种触感。
他是人偶。他的这具身体是精钢打造的,理论上是没有痛觉和触觉的。可是,当燕辞温热潮湿的口腔包裹住,当舌头为了汲取更多血液而探入管道深处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顺着那根断裂的管线,直接炸裂在他的核心处理单元里。就像是有人把一勺滚烫的蜜糖,直接浇在了他的CPU上。
酥麻,焦灼,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把眼前这个人狠狠揉一顿的暴虐冲动。
“……够了。”
谢妄行看着视野左上角已经飘红的血条,咬着牙,声音沙哑。
“再喝……老子就要报废了。”
他并没有真的推开燕辞,他只是试着动了动手指,机械手掌笨拙地扣住燕辞的后脑勺,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头柔软的头发。
“燕辞?听得见吗?”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燕辞已经喝“醉”了。
谢妄行的血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止痛药,更是一种高浓度的致幻剂。疼痛消退后的巨大反差,让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飘飘欲仙的恍惚状态。
他根本不想松口,这味道太好了。带着谢妄行身上那股子独有的、令他安心的硝烟味。
“还要……”
燕辞迷迷糊糊地呢喃着,感觉到源头似乎要枯竭,他不满地皱起眉,舌尖更加用力地顶了一下伤口,甚至用牙齿轻轻磕了一下那根金属管。
似乎在催促:多给点。
“嘶——”
谢妄行倒吸一口冷气,那只红色的电子眼瞬间暗了一度。
“操。”
“你是属狗的吗?”
嘴上骂着,但谢妄行扣在燕辞脑后的手却没舍得用力。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动催动体内仅剩的备用能源,又逼出了一股鲜血。
“最后一口。”
谢妄行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此刻因为染了血,泛起了一层诡异而艳丽的红晕。那颗泪痣在血迹的映衬下,妖冶得让人心动。
燕辞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来不及吞咽的血迹,顺着下巴滑落,滴在黑色的燕尾服领口上,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真他妈的……好看。
谢妄行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逻辑电路有点过载。如果不是现在环境不允许,如果不是这具破身体动弹不得……他真想做点什么。比如,尝尝那张嘴里的血,是不是也这么甜。
终于,在谢妄行的生命值跌破5%的红线之前,燕辞终于松开了口。他像是吃饱了的猫,慵懒地松开了谢妄行的手腕,整个人软绵绵地滑进了谢妄行的怀里。
“不疼了……”
燕辞把脸埋在谢妄行胸口那块冰冷的护心镜上,蹭了蹭。
他的眼神依然有些涣散,那是“醉血”后的后遗症。那双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看起来不再那么冷漠锋利,反而显得有些呆。
“谢妄行。”
他喊了一声。
“嗯。在。”
谢妄行应得很快,一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单手撕下一块布料,简单地给自己那个还在滴血的手腕缠上。
“你身上……”
燕辞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谢妄行胸口那道被教皇丝线勒出来的深痕。
“好丑。”
谢妄行动作一顿:“……”
“这怪谁?”他没好气地敲了一下燕辞的脑门,“还不是为了护着某个小混蛋。”
“嗯。”
燕辞没有反驳。他看像个乖宝宝。
他抓住了谢妄行那根戳他脑门的手指,也不嫌弃那是冰冷的金属,直接把脸颊贴了上去。
“以后……我给你画个好看的。”
燕辞闭着眼,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只有疯子才有的偏执。
“画一身……永远不会坏的铠甲。”
“谁也打不穿。”
“谁也不能让你流血……除了我。”
谢妄行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神志不清却还在说着这种“独占宣言”的家伙,心底触动,明明不是情话却胜似情话。
“行。”
谢妄行勾起嘴角,笑容里多了一丝纵容的温柔。
“老子等着。”
“不过在那之前……”
他抬起头,那只闪烁着红光的独眼看向仓库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比刚才的枪林弹雨更让人不安。
“我们得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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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料仓库外的走廊。
原本嘈杂的追击脚步声消失得干干净净。被一种类似于大型机械齿轮咬合的“咔咔”声所取代。
那种声音并不来自某一个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墙壁里、地板下、天花板上。
像是整个建筑物活了过来,正在进行某种恐怖的变形。
“感觉到了吗?”
谢妄行把燕辞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
“构图变了。”
燕辞虽然脑子还有点晕,但那双对“线条”异常敏感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看向四周的墙壁。原本堆满布料的仓库墙壁,此刻正在发生扭曲。那些直线变成了曲线,那些死角变成了圆弧。
“空间折叠。”
燕辞眯起眼,语气瞬间冷了下来。那种属于“神之笔”的傲慢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那个老东西,把这整个楼层变成了一个魔方。”
“他在转动我们。”
话音刚落。
轰隆!
仓库的大门突然消失了。
确切地说,是门所在的整面墙壁,像是一块积木一样被抽走了。
出现的是一面巨大的、透明的防弹玻璃墙。而在玻璃墙的另一边,不是走廊,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观赏厅。
数百名圣域公会的玩家,正站在观赏厅的看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困在玻璃盒子里的两人。
他们有的拿着武器,有的拿着红酒杯,脸上挂着看戏的表情。
而在正中央的黄金包厢里,坐着那个巨大的、无面的人偶——教皇。
“晚上好,两位。”
教皇的声音通过玻璃墙传了进来,经过特殊的声学处理,带着一种环绕立体的压迫感。
“休息得还好吗?”
他微微前倾,那张画着血眼的面具对着燕辞,语气里带着戏谑。
“看你们的样子,似乎进行了一场很感人的……战地告别?”
谢妄行冷笑一声,撑着唐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把燕辞挡在身后。
“告别你大爷。”
他对着玻璃竖起了一根中指,虽然那是根金属手指。
“老东西,有本事进来单挑。躲在鱼缸外面看戏算什么本事?”
“粗鲁。”
教皇摇了摇头,那根缠满丝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我说过,这里是我的剧场。”
“既然演员已经就位,那就要遵守剧本的规则。”
他打了个响指。
【系统提示:副本进入最终阶段——《提线木偶的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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