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行用完好的左手,重新抓起了那把沉重的骨剑。他慢慢站了起来,把燕辞护在身后。扫过台下那些已经吓傻了的观众,最后定格在高台上那个断了手的教皇身上。
“刚才谁笑得最大声?”
谢妄行问。
“都记住了。”
燕辞的手指轻轻缠绕着那些丝线,指尖亮起了黑色的光芒。
【神之笔 ·逆向侵蚀】。
他要顺着这些线,把他的痛苦,十倍、百倍地还给那个操纵者。
“那就……”
谢妄行高高举起骨剑,身上的黑色火焰冲天而起。
“杀光他们。”
第24章 斩断宿命
随着这一声暴喝,谢妄行的身影率先冲了出去。他并没有直接冲向台下的怪群。他手中的骨剑猛地向上一撩,带起一股黑色的劲风。
劲风卷起了地上的烟尘和碎石,在舞台前方形成了一道短暂的视觉屏障,暂时遮蔽了下方那些贪婪怪物的视线。
“燕辞!动手!”
谢妄行头也不回地吼道。燕辞并没有看台下,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在半空中那个正因为断指而惊怒交加的教皇身上。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束从教皇手上扯下来的丝线。
原本控制他的刑具,此刻却成了他最好的导体。
“构图……”
燕辞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眸子里黑色的数据流疯狂涌动。他猛地抬起手,将那一束丝线狠狠缠绕在自己还在流血的左手食指上。
很疼,丝线勒进皮肉,深可见骨,但这正是他要的。如果说这些丝线是传输数据的光纤,那么此刻的燕辞,就是一台正在全功率运转的病毒发射器。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弄神经……”
燕辞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神之笔 · 逆向侵蚀】。
【载荷:SSS级痛觉数据】。
“那就尝尝……被活生生剥皮的感觉吧!”
燕辞猛地一拽手中的丝线。那一瞬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电流过载的爆鸣。只见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顺着燕辞的手指,沿着那些透明的丝线,以光速逆流而上,直冲高台!
原本正准备发动防御魔法的教皇,动作突然僵住了。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半秒的沉默后。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甚至因为声带撕裂而变得扭曲的惨叫,从那个十米高的巨大身躯里炸开。
那种痛,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那燕辞把自己所承受过的、被丝线穿透、被深海压碎的所有痛苦,压缩在一秒钟内,全部灌进了教皇的脑子里。
教皇那只断掉的手腕切口处,黑色的墨痕疯狂蔓延。他巨大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像是触电了一样,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王座上,把王座砸得粉碎。
“不……这是什么……好疼!我的头!!”
教皇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面具,木屑纷飞。他引以为傲的精神防线,在燕辞这变态级的痛觉洪流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控制权,易主了。看到这一幕,舞台前方的谢妄行狞笑了一声。
“干得漂亮。”
大的已经被控住了。谢妄行转过身,眼里的红光大盛,一脚踏碎了面前的烟尘。
“小的们。”
他看着台下那些因为教皇惨叫而陷入混乱、正不知所措的怪物军团。
“既然老大跪了,那你们……”
谢妄行身影一闪,直接从三米高的舞台上跳了下去,重重砸进怪群中央。
轰!
骨剑横扫,血肉横飞。
“也都给老子躺下!”
……
现场是金属骨骼断裂的脆响,以及教皇那一声接着一声、仿佛灵魂正在被生生剥离的惨叫。
高台之上,那个十米高的巨大人偶正在剧烈抽搐。无数道黑色的,像墨水一样的纹路,正顺着那些被燕辞抓住的丝线,疯狂地向他的本体蔓延。
那是【逆向侵蚀】。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场以“痛苦”为弹药的数据风暴。
舞台中央,燕辞站在谢妄行身后。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却挂着那抹令人心悸的微笑。
他的手指轻轻勾动着那一束连着教皇的断指丝线。就像是在弹奏一架无形的钢琴。
“怎么了?”
燕辞轻声问道,声音虽轻,却顺着精神链接直接炸响在教皇的脑海里。
“这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受不了了吗?”
“这可是……我每天都在忍受的感觉啊。”
但对于教皇这个早已习惯高高在上的操纵者来说,这种瞬间爆发的痛觉数据,足以在一秒钟内烧毁他的逻辑中枢。
“不……停下……快停下!!”
教皇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面具,巨大的手指在脸上抓出深可见骨的沟壑。
“我错了……我放你们走……把这些东西拿走!!”
“太晚了。”
燕辞冷漠地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没有一丝怜悯。
“既然你喜欢提线木偶。”
“那今天,你就做那个木偶吧。”
燕辞手指猛地握紧,黑色的墨痕瞬间爬满了教皇的全身。那个人人敬畏的副本BOSS,此刻竟然像个僵硬的玩偶一样,被迫跪了下来,对着舞台中央的两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咚!
巨大的震动让整个大厅都在摇晃。
“你看。”
燕辞侧过头,对着身前那个如同黑铁塔般的男人说道。
“构图平衡了。”
谢妄行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被机油和血污覆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
“干得漂亮。”
“既然大的跪了。”
谢妄行转过身,举起手中那把沉重的、还在滴血的骨剑,看向台下那些试图冲上舞台救主的怪物军团。
……
这场战斗并没有太多的悬念。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开启了【无差别歼灭模式】的谢妄行,即便废了一条右臂,即便机体温度已经高到能融化钢铁,他依然是这个战场上唯一的王。
十几只经过改造的缝合怪扑了上来,骨剑横扫。巨大的动能直接将空气压缩成了炮弹,那十几只怪物在半空中就被轰成了碎片。
“太脆了!”
卫兵人偶?一剑拍碎。精英玩家?一脚踩死。
哪怕是有法师试图在远处偷袭,谢妄行也能凭借那只红色的电子眼,精准地捕捉到弹道轨迹,直接徒手捏爆飞来的火球。
“来啊!”
“不是要看表演吗?!”
谢妄行一脚踹飞了一个圣域公会的长老,看着对方像个破麻袋一样撞在墙上。
“这就是老子给你们的表演——《死无全尸》!”
观众终于崩溃了,那种对神之泪的贪婪,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恐惧开始蔓延。
“疯子……他们都是疯子!”
“跑!快跑啊!”
“教皇大人救命!”
……
高台之上,被痛苦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教皇,透过面具上破碎的裂缝,看着下面那两个毁了他一切的“藏品”。
他经营了数年的副本,他引以为傲的收藏室,他的圣域公会……全完了。
“想毁了我……?”
教皇的声音变得扭曲、嘶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变异。
“那就……一起死吧!!”
“神降术——【天国崩塌】!”
教皇那庞大的身躯突然开始剧烈膨胀。无数根粗大的血管从他体内爆出,刺入了天花板和墙壁。
他在献祭自己,他要拉着整个副本,给这两个人陪葬!
整个皇家玩偶陈列室开始崩解,头顶那原本画着精美壁画的穹顶,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那缝隙里透出来的不是光,而是无数根密密麻麻的、如同瀑布一般的红色丝线。
那是连接着这个副本核心逻辑的“主母之线”。每一根线,都吊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砝码。
“砸碎他们!!”
教皇歇斯底里地咆哮。
呼——呼——呼——
成千上万个黑色的重物,顺着红线,从天而降。是之前所有在这个副本里死去的玩家的尸体,被做成了高密度的铁块。
“谢妄行!”
燕辞感觉到了头顶传来的恐怖压迫感。不是物理攻击,是规则级的毁灭打击。如果不切断源头,这里会被夷为平地。
“看见了。”
谢妄行抬起头,红色的独眼锁定了天花板裂缝深处,那个正在跳动的、像心脏一样的红色光球。
那是所有丝线的源头,也是副本核心。
“燕辞。”
谢妄行突然扔掉了手里的骨剑。他转过身,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一把扣住了燕辞的腰。
“准备好了吗?”
燕辞一愣,随即明白了那个疯子的意图。
他没有犹豫,反手抱住了谢妄行的脖子,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的弓,贴在了那个滚烫的钢铁躯体上。
“嗯。”
燕辞的眼神坚定而疯狂。
“带我上去。”
“好。”
谢妄行咧嘴一笑。
“坐稳了,起飞!”
谢妄行引爆了体内最后的一颗备用能源核心。残破的钢铁之躯,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枚黑色的火箭,顶着漫天坠落的尸体雨,逆流而上!
这是一次自杀式的冲锋,周围全是坠落的黑色铁块。每一个擦过身边,都会带起一阵刺耳的风啸。
谢妄行用自己的后背,硬扛着那些撞击。
砰!砰!砰!
铠甲碎裂,零件飞溅,但他把燕辞护得密不透风。
“就在那!”
在距离穹顶还有二十米的地方,燕辞看到了那个红色的核心。无数根红线就是从那里延伸出来的,像是美杜莎的蛇发。
“太远了……”
燕辞咬牙,他的神之笔够不到。谢妄行的动力也到了极限,速度在减慢。引力在拉扯着他们下坠。
“够得到。”
谢妄行突然在燕辞耳边低吼了一声。
“踩着我!!”
谢妄行在半空中,松开了抱住燕辞的手。然后,他用那只残废的右臂,狠狠地推了燕辞的脚底一把。同时他的背部推进器猛地反向喷射。
他用自己作为踏板,把自己作为反作用力的牺牲品,将燕辞像一颗子弹一样,射向了那个核心!
“谢妄行!!!”
燕辞在空中大喊,眼泪夺眶而出。他看着谢妄行的身体因为反作用力而加速坠落,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在尸体雨中变得越来越小。
但他没有回头,不能让那个傻子的牺牲白费。燕辞借着那股推力,整个人冲向了那颗红色的心脏。
近了,更近了。那种强大的规则斥力,像是一堵墙一样撞在他的脸上。皮肤在开裂,骨骼在哀鸣。
燕辞在空中伸出那只苍白、纤细、却握着能够改写世界力量的手。他的脑海里没有神,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只有谢妄行坠落时的那个背影。
“给我……”
燕辞的手指狠狠地插入了那个红色的光球之中。他以血为墨,以骨为笔。在那颗代表着副本核心的心脏上,狠狠地画下了一道——【斩】。
是概念的斩断。斩断这该死的操控,斩断这无尽的循环,斩断这把人当做玩物的狗屁规则!
咔——嚓——!
一道黑色的裂纹,瞬间贯穿了整个红色光球。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紧接着,巨大的光球炸裂开来。
无数根连接着天花板,连接着教皇、连接着所有玩偶的丝线,在这一瞬间齐齐断裂。原本正在坠落的尸体雨停滞了,然后化作数据流消散。高台上的教皇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瞬间崩解成一堆腐朽的烂木头。
副本的核心机制被摧毁了。
“结束了……”
燕辞看着那破碎的光球化作点点星光,但他没有感到喜悦,因为他也正在坠落。失去了谢妄行的支撑,失去了副本规则的浮力。他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鸟,从百米高空直直地摔了下去。
下方的舞台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风声在耳边呼啸。
燕辞闭上了眼。好,好疼,如果就这样摔死……好像也不错?至少是和那个人死在一起。只是……好想再吃一颗糖啊。
第25章 第一个吻
就在燕辞以为自己会摔成一滩碎瓷片的时候,在他的身体距离满是尖刺的废墟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一只残破,却依然无比坚定的钢铁手臂,从废墟中猛地伸了出来。
燕辞没有摔在地上,他被接住了。虽然接住他的那个怀抱已经硬得硌人,虽然那身铠甲已经烫得能把人烫伤,但他被稳稳地抱住了。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头顶传来。谢妄行靠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怀里抱着燕辞。他现在的样子惨得没法看。双腿已经完全报废了,膝盖以下的装甲全部碎裂。右臂只剩下几根电线连着。眼睛的红光也熄灭了,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但他依然活着,不仅活着,他还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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