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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情感……都是杂质。”
神明切下了燕辞的“恐惧”,扔掉了。
神明切下了燕辞的“软弱”,扔掉了。
最后,神明挖出了燕辞的“心”。
“这颗心,太容易动摇了。”
神明举起那颗心,对着光看了看。
“作为我行走世间的容器,你不需要心。你只需要绝对的理智,和绝对的服从。”
神明把那颗心扔在了一边。然后,他把一股黑色的、冰冷的能量,塞进了燕辞空荡荡的胸膛。
“醒来吧,003号。”
“去替我……画出这个地狱。”
……
【现实 · 塔顶】
“啊!!”
燕辞猛地跪倒在门前,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那段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种被开膛破肚的冰冷,和心脏被挖走时的空虚。
原来如此,这就是真相。
他不是什么玩家,也不是什么倒霉的画师。他是这个副本BOSS的“备用躯壳”。他是被制造出来的“容器”。
“难怪……”
燕辞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冷汗如雨下。
“难怪我有痛觉超敏……”
“因为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为了承受神的降临而设计的……”
门,缓缓打开了。一道刺眼的白光从里面射了出来。
“既然想起来了。”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父亲召唤浪子般的慈悲。
“那就进来吧。”
“把你的身体……还给我。”
燕辞抬起头。眸子里原本的迷茫和痛苦,在这一刻,慢慢沉淀成了一种极致的镇定。
他还活着,他有朋友,有池鱼那个傻子替他挡刀。
他有爱人,有谢妄行那个疯子在楼下为他拼命。
这颗心……早就长出来了。
而且,它是热的。
“还给你?”
燕辞慢慢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然后迈过门槛,走进了那片白光之中。
“老东西,我觉得你似乎是搞错了什么。”
燕辞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今天我是来……”
“给你收尸的。”
第32章 审判前夜
门后的世界没有黑暗,没有血腥,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这里只有白。无边无际、刺痛眼眸的白。
燕辞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张巨大的、尚未落笔的空白画布里。 脚下没有实感,头顶没有天空,四周甚至没有边界。
是绝对的虚无。
“这就是神的居所?”
燕辞眯起眼,瞳孔在强光的刺激下微微收缩。
【痛觉超敏】在这里被无限放大。
这白光不是温柔的照明,而是高频的辐射。 每一寸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都像是被细密的砂纸反复打磨。
“你来晚了,003号。 ”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个声音很完美。 完美到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丝情感起伏,甚至分不清男女。 就像是标准音频合成出来的神谕。
燕辞抬起头。在白色的虚无中央,慢慢浮现出一把椅子。
那是一把由无数根白骨交织而成、却被打磨得如玉石般温润的王座。而在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当燕辞看清那人的长相时,即使是他,呼吸也忍不住停滞了一瞬。那个人穿着一身毫无瑕疵的白袍,赤着脚,手里拿着一支正在滴落金漆的画笔。
而那张脸……
和燕辞一模一样。不,更准确地说,那是一张“修正版”的燕辞。
没有眼角那颗妖冶的泪痣,皮肤没有那种常年不见光的病态苍白,眼神里也没有那种厌世和疯癫。那是一个完美的、神圣的、没有任何“瑕疵”的燕辞。
“你是谁?”
燕辞冷冷地看着那个坐在王座上的“自己”,胃里一阵翻涌。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镜子里走出了一个整容过度的假人。
“我是你的原型。”
那个“神”微微一笑,那个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或者说……我是你的主人,你的造物主。”
“神”站起身,赤足踩在虚空之中,一步步走向燕辞。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神”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指了指燕辞身上那件染血的白衬衫,还有他嘴角干涸的血迹。
“脏。”
“太脏了。”
“我创造你的时候,你是那么洁白无瑕。我给了你最完美的骨骼,最敏感的神经,我是为了让你替我去感知这个世界的艺术。”
“神”走到燕辞面前,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失望。
“可你却让这具身体染上了尘埃。”
“你有了愤怒,有了恐惧,甚至……有了那种名为‘爱’的低级欲望。”
“神”抬起手,想要触碰燕辞的脸。
“回来吧。”
“把这具已经被污染的躯壳交给我。我会洗净你的灵魂,剔除那些多余的杂质。”
“你会重新变得完美。”
那只手修长、洁白,指尖流淌着金色的光晕。光晕带着极强的蛊惑力。
燕辞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恍惚。脑海深处那个一直尖叫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睡吧……只要睡着了,就不疼了……”
只要往前一步,只要握住那只手。所有的痛觉超敏都会消失。池鱼的死活不用管了,谢妄行的厮杀也不用管了。他会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拥有一切,掌控一切。
燕辞的眼神慢慢涣散,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伸向那个“神”。
“真乖。”
“神”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这才是我的好孩子。”
就在两人的指尖即将触碰的那一刹那。
燕辞的手突然停住了,因为他感受到胸口的口袋里有一个硬物。
是他在进入这个副本前,谢妄行塞进他口袋里的、最后一颗草莓味的硬糖。
糖纸摩擦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刺痛。那点痛就像是一根针,刺破了那个完美的幻境。
燕辞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完美?”
燕辞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讥讽。
“你管这叫完美?”
他看着眼前这个没有任何瑕疵的“自己”,嘴角一点点勾起,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戾气和嘲弄的笑。
“没有眼泪,没有伤疤,没有体温。”
“这不叫完美。”
“这叫……假货。”
燕辞那只原本伸出去想要握手的手,突然化掌为刀。
指尖沾染的血,在这一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墨刃。
【神之笔 · 构图破坏】
燕辞毫不犹豫地对着那张“完美”的脸,狠狠地划了下去!
“谁给你的胆子顶着我的脸说话?!”
“既然你觉得脏……”
“那我就让你脏个彻底!”
一道黑红色的血痕,瞬间横贯了那个“神”的脸庞。
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面容,被这一道伤口彻底破坏。金色的光晕像是遇到了硫酸,滋滋作响。
“啊!!”
“神”发出了一声并不神圣的尖叫。
他捂着脸,惊恐地后退,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能伤我?!”
“你只是个容器!是我创造出来的废品!”
“废品?”
燕辞甩了甩手上的血,一步步逼近。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他这一身血污显得格外刺眼,却又格外鲜活。
“我是废品,那你是什么?”
“一个连实体都没有,只能躲在这个龟壳里意淫的寄生虫?”
燕辞冷笑一声。
“你想要这具身体是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因为你自己没有。”
“你所谓的‘神’,不过是一团有了意识的数据代码。你需要一个载体才能降临。”
“而我……”
燕辞眼神一凛。
“是唯一能承载你的容器,也是唯一能……杀你的毒药。”
被戳中痛处的“神”彻底撕下了伪装。
周围的白光瞬间变得狂暴起来。无数张巨大的白色画布从虚空中落下,将燕辞团团围住。
“既然你不听话。”
“那就……格式化吧。”
“神”放下了捂脸的手。那道伤痕正在快速愈合。他举起手中的金笔,对着燕辞隔空一点。
【神罚 ·记忆抹除】。
嗡——!!!
燕辞感觉大脑像被重锤击中,无数画面开始在他脑海里褪色。
谢妄行在安全屋给他煮粥的画面、池鱼挡刀的画面、甚至是他作为一个画家的记忆……都在快速分解成白色的碎片。
“忘了吧。”
“忘了那个骑士,忘了那个小丑。”
“你只是一个容器。你不叫燕辞,你叫003。”
燕辞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头发。脑中大片大片的空白正在吞噬他的意识,他快要记不起谢妄行的脸了。只要忘了谢妄行,他就会重新变成那个没有痛觉、没有感情的傀儡。
“不……”
燕辞咬破了舌尖,剧痛带来的清醒让他勉强抓住了一丝理智。
不能忘。
那是我的恶犬。
不管是痛苦还是快乐,不管是伤疤还是亲吻。
那都是……我的构图。
“想洗白我?”
燕辞在剧痛中抬起头,那双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如同恶鬼。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一直舍不得吃的草莓糖。撕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甜腻的草莓味在口腔里炸开。
是现实的味道,是谢妄行的味道。这味道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把他钉在了“人”的范畴里。
“老东西。”
“你画画的水平……真的太烂了。”
燕辞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他伸出双手,对着周围那些正在吞噬他记忆的白色画布,狠狠地撕扯了下去。
“我的记忆……”
“是你能动的吗?!”
呲啦。
那不是物理的撕扯。燕辞调动了体内所有的“人性”。那是谢妄行给他的爱,是池鱼给他的义,是他这二十年来承受的所有痛苦。
这些东西,对于纯粹的神来说,就是最剧烈的毒药,也是最浓重的颜料。
【神之笔 · 泼墨】!
以燕辞为中心,一股黑色的、粘稠的、充满了七情六欲的“墨汁”,轰然炸开。那些洁白无瑕的画布,瞬间被染成了斑驳的色彩。
原本神圣的白房间,变成了充满了涂鸦和混乱线条的抽象画室。
“不!住手!这里是我的领域!!”
“神”惊恐地大叫,他发现自己那完美的白色世界正在被污染。那些黑色的墨汁甚至溅到了他的白袍上,烧出了一个个大洞。
“你的领域?”
燕辞踩着满地的墨迹,一步步走向王座。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强一分。那是弑神者的威压。
“现在……”
燕辞走到王座前,一把揪住了那个“神”的衣领。
“这里是我的画室。”
“构图……我说了算。”
砰!
“神”被狠狠摔在地上。
他想反抗,想用规则压制燕辞。但他惊恐地发现,在这个被“污染”的空间里,他的神力失效了。
因为燕辞把这里的规则改写了,这里不再是神界。这里是人间,是充满了痛苦、肮脏、混乱,却又无比真实的人间。
在这里,神也要流血。
“你……你想干什么……”
燕辞手里凭空凝聚出的一把黑色画刀,那是用他的痛觉具象化的,“神”终于感到了恐惧。
“放心,我不杀你。”
燕辞单膝跪压在“神”的胸口,手中的刀抵住了对方的喉咙。
“杀了你,这副本就崩了。谢妄行还在下面,我不能让他掉进虚空里。”
燕辞的眼神冷静得可怕。
“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什么?”
“血。”
燕辞手中的画刀微微用力,刺破了“神”那完美的皮肤。金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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