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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你闭嘴!”
霍明期一拳挥过去,邬旗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在他脸上。两个人扭打在一起,酒瓶砸碎,茶几翻倒,玻璃碴子扎进手心里,谁也没停手。
最后是邬旗的保镖冲进来把两个人分开。
霍明期满脸是血,嘴角裂开一道口子,眼睛却红得像要吃人。
邬旗也好不到哪儿去,鼻梁肿了,衬衫被撕烂,胸口几道血痕。
“滚出去。”邬旗指着门口,“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霍明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冷笑:“放心,我也不想看见你。”
两个人彻底闹掰。
霍明期在公寓里躺了三天,脸上的伤养好了,心里的伤却越来越深。
林至。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想起来过了。他以为自己早忘了,可邬旗一提,那些画面全回来了。那张脸,那具躺在太平间里冰凉的身体。
霍家总共没几个人,四个都喜欢上了林至,唯独林至最爱的那个对他不假辞色,霍明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憎恨霍临西?他告诉自己是霍临西害死林至的时候,可他自己知道是霍临西捅破这个家的遮羞布的那天。
霍茵自诩正常人,可霍明期清楚得记得曾经跟她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霍茵是真的想把他们养成废物。
现在邬旗把这事翻出来,像揭开一道结了痂的伤疤,霍家风光的表面下全是脓血。
他需要找个人说说话。
秘书处那个查理斯,最近老在他眼前晃。金发碧眼,身材挺拔,笑起来带着点痞气,又有英伦绅士的气质。霍明期知道他对自己有意思。
以前他不想搭理,现在……
查理斯很好上手。
几句暧昧的话,几杯酒,几顿饭,就勾到了床上。霍明期不是没睡过男人,甚至说他睡过很多,但查理斯跟别人不一样。他不黏人,不纠缠,完事了该干嘛干嘛,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让霍明期很舒服。
舒服之余,他动了别的心思。
查理斯是霍临西的秘书,在二十六楼办公,能接触到很多外人看不到的东西,如果能从他嘴里套出点消息……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霍临西的事。
查理斯一开始没在意,问什么答什么。后来问得多了,他渐渐察觉出不对。
“你问这些干什么?”有一天,查理斯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
霍明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随便问问,怎么,不能说?”
“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查理斯下床,开始穿衣服,“我是霍总的秘书,不是你的。”
霍明期脸色变了变:“我们之间还分这个?”
“我们之间?”查理斯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们之间有什么?”
霍明期没说话。
查理斯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霍三少,玩归玩,别当真。我这个人,拔了就忘。See you.”
门关上,霍明期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他被耍了。
被一个他以为很好上手的人耍了。
就在霍明期情场失意,商场焦头烂额的时候,霍家一根筋两头堵,又出了大事。
霍正廷在国外的那笔信托基金,被鉴定为无效。
原因是霍正廷本人在不久前从基金里提走了八千万。那是他留给十几个私生子的钱,根据信托协议,存款人一旦动用本金,信托自动失效。
十几个私生子,大的三十多岁,小的十几岁,最小的甚至不到一岁,分布在欧洲各国。他们等着这笔钱过日子,等了这么多年,突然被告知钱没了。
闹翻了天。
那些私生子和他们的妈,一窝蜂涌到国内,堵在霍家老宅门口,要讨个说法。霍正廷躲着不见,他们就到处闹,被人拍了不少视频发到网上,集团公关部手都快抡出火星子。
霍临西冷眼旁观,一个字都没说。
霍屹戎被霍正廷叫回去处理这事,他带了几个退役的战友,把那些私生子从公司门口请走,又跟几个闹得最凶的谈了谈。谈得怎么样没人知道,只知道第二天那几个人消停了不少。
但有两个混血儿没消停。
他们是霍正廷最渴望那笔钱的两个孩子,一个十八岁,一个二十岁,从小在国外长大,没见过父亲几面,母亲早就病死了。
他们以为这笔信托基金是他们的保障,现在保障没了,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第36章 勾住了吗
二十岁的那个叫Mark, 十八岁的叫Alun。两个人跑到老宅,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跪在门口求父亲见他们一面。
霍正廷没见。
第三天, 两人不见了。
霍屹戎那天回老宅拿东西,刚进门就察觉到不对,客厅里没人,楼上却有动静。他握紧拳头, 悄无声息地上楼, 刚走到书房门口,门突然开了。
一把刀刺过来。
霍屹戎侧身躲开,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 一拧一折,刀掉在地上。但还没等他看清来人是谁,背后黑暗里又冲出来一个人, 手里握着另一把刀。
这次他没躲开。
刀扎进他的腰侧,鲜血瞬间涌出来。
霍屹戎闷哼一声,一脚把那人踹开,捂住伤口,靠在墙上。这时他才看清,是两个年轻人,混血儿,眉眼间有几分霍正廷的影子。
“霍正廷呢?”那个拿刀刺他的人问, 口音浓重。
霍屹戎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一眼, 绕过他冲进书房。里面传来一阵惊呼,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霍屹戎强撑着站起来,踉跄着往书房走。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霍正廷倒在地上, 胸口插着一把刀,鲜血洇湿了衬衫。
那两个混血儿已经跳窗跑了。
霍屹戎拨了120,又拨了110,然后坐在地上,捂着伤口,看着霍正廷。
霍正廷还没死,眼睛睁着,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想说什么。
救护车来的时候,霍屹戎已经失血过多,眼前发黑。他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喊:“这个伤重,先救这个!”
霍正廷被抬上另一辆救护车。
两个混血儿没跑出市区就被警察围住了。他们没反抗,乖乖举手投降,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还冲着镜头喊:“他欠我们的!那是我们的钱!”
新闻爆出来的时候,霍临西正在公司开会。
万助理推门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霍临西面无表情地听完,继续开会。
会议结束,他回到办公室,才问了一句:“人怎么样?”
“二少伤得不重,刀口不深,已经处理好了。”万助理说,“老爷子在ICU,情况不太好,那把刀扎得深,伤了脏器,他年龄大,恐怕恢复起来……”
霍临西点点头,没再问。
与此同时,霍明期那边出了另一档事。
查理斯把他踹了之后,他咽不下这口气,又去找了几次。查理斯躲着不见,他就堵在人家公寓楼下。堵了几次,查理斯烦了,直接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霍明期正在跟查理斯吵。
他威胁查理斯:“不帮我做事,等霍临西知道你干了什么,你觉得你这工作还保得住?”
查理斯冷笑,“我无所谓,霍总也不缺我一个秘书。”
霍明期急了,脱口而出:“你帮我查点东西,就一点,事成之后我给你一千万,你回英国也能潇洒自在。”
这句话刚好被上门的警察听见。
警察愣了愣,对视一眼,把两个人都带回了局里。
霍明期被抓的消息传到霍临西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什么时候捞?”万助理问。
“让他们再待一会儿。”霍临西说。
他到医院的时候,霍茵和梁白雪已经到了,霍正廷病房外没人,俩人都在等霍屹戎。霍茵坐在ICU外面的椅子上,脸色苍白,梁白雪侧头低声说着什么。看到霍临西,霍茵站起身,叫了一声“临西”。
霍临西点点头,看向ICU的门。
“他怎么样?”
“还没醒。”霍茵说,“医生说,要看这二十四小时。”
霍临西沉默了一会儿,问:“爸呢?”
“在病房,没什么大事,就是失血多了点。”霍茵说。
“可以有一个家属进来,不要刺激病人。”医生说。
梁白雪想进去,霍茵也想进去,霍临西拿过医生手里的笔签了字。
那扇门格外厚重,足矣隔绝生死。
霍屹戎躺在床上,腰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有点白。看到霍临西进来,他笑了一下:“来了?”
“嗯。”霍临西在床边坐下,“疼吗?”
“还好。”霍屹戎动了动身子,“爸那边怎么样?”
“还没醒。”
霍屹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两个人是冲他来的。”
霍临西没说话。
“他们以为那笔钱还在,以为是他故意不给。”霍屹戎看着天花板,“其实那笔钱早没了,他提出来干什么了,谁也不知道。”
霍临西还是没说话。
霍屹戎转过头看他:“你知道那笔钱去哪了吗?”
“不知道。”霍临西说,“也不想知道。”
霍屹戎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没再问。
霍临西坐了十分钟,起身离开。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说了一句:“好好养伤。”
霍屹戎点点头。
霍临西走了。
他回到公司,继续处理事务。霍明期还在局子里,没人去捞。
查理斯已经被万助理捞出来了,他是外国人,手续麻烦,但万助理有办法。至于霍明期,霍临西没说捞,底下人就当没这回事。
霍茵和梁白雪忙完医院的事,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她们去局子里的时候,霍明期已经待了快二十四小时,脸色憔悴,眼睛通红。
“怎么才来?”他质问。
霍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梁白雪倒是说了几句,“别急,今天家里事太多,实在是太忙了,这地方比我们那个年代的监狱好太多了。”
霍明期听不进去,他只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外面这些人居然没一个来捞他。
他恨恨地想:等我拿到股权,有你们好看的。
他回到自己公寓里,累得眼皮都不想抬,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笔被挪用的善款,被邬旗拿去补了税。邬旗的税务问题解决了,基金会的账却空了。再过几个月,就是年报公示的时间,到时候那笔钱的去向藏都藏不住。
霍明期不是不知道这个后果,他只是不愿意想,迅速卖了两套房子,套出现金后也没想着补亏空,而是从小股东手里继续套股票。
霍正廷在ICU里躺了三天,终于醒了。
醒来第一眼,病房里没一个人。
霍正廷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医生护士鱼贯而入,检查一番后告诉他可以转到特护病房继续观察,让家人做好准备。
可是他妈的,除了秘书处理那一堆破事会问他几句,没一个人来看他。
听说他情况大有好转,霍茵开始每天都来,梁白雪陪着她。霍屹戎伤好一点之后也来过几次,坐在床边陪他说几句话。霍明期来过一次,脸色不好看,坐了几分钟就走了。
总的来说,他在医院躺了一周,来看他的人寥寥无几。
霍临西没来。
霍正廷没问,但心里记着。
一周后,霍临西来了。
他带了一束花,白色的茉莉。
霍正廷看到那束花,愣了一下。
“这是……”
“我妈最喜欢的花。”霍临西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在椅子上坐下。
霍正廷沉默了。
茉莉。
那个女人,他很久没想起来过了。她死的时候他才三十多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以为死个女人不算什么,他还有事业,还有家族,还有数不清的女人等着给他生孩子。
“他没事,在病房养伤。”
霍正廷闭了闭眼,又问:“那两个……”
“抓到了,在局子里。”
霍正廷没再问。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霍临西忽然问。
霍正廷看着他,没说话。
“她怀孕的时候,你在外面搞大了另一个女人的肚子,她知道了,气得早产大出血。”霍临西的声音很平静,“你当时在哪儿?”
霍正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死的时候,你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霍临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霍正廷。
霍正廷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老了。真的老了。
以前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二十年。可现在,胸口那道伤口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他才发现,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霍正廷了。
那些私生子,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找上门来的麻烦,终于找上门来了。
“我今天来,不是来看你的。”霍临西说,“我是来告诉你一句话。”
霍正廷等着。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霍临西回过头,“你当年造的孽,现在终于还到你身上了。那些私生子,拿刀捅你的人,是你自己生出来的。”
“你活该。”
霍正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霍临西走到床边,拿起那束茉莉,放回自己手里。
“这花我带走了,她不会想让我把它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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