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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恭亲王已经得罪了,你们准备怎么办?”
裴责听他还敢提这件事:“那不都是因为你!”
“虽然你是为了我儿子。”他也有些理亏……总不能叫人把自己唯一的嫡子给打死了……
“纠结是谁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是吗?我们要面对眼前的局面。”
裴责竖起了耳朵。
楚修说道:“您难道指望裴羽尚去道个歉,就能轻易化解这件事吗?”
“您有对抗恭亲王的实力吗?逐个击破您不会不知道,真有什么事情,肯定是你们先,我家后。”楚修说道。
“你居然敢威胁我?!”裴责陡然站起,怒斥楚修。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方十九的年轻人如此咄咄逼人,辩才惊人。
对上裴责故意释放出来的气势,眼前的男子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被吓退,只是仿佛没事人一般立在那里,等候裴责的话。
“那我为什么不能投靠皇帝?”
“我也不拦着。”
裴责嗤笑一声,也不过如此。
“只是明日您身首异处的时候,不要后悔。”
裴责想到他说的十大罪状的话,眸光微闪,就算这件事是楚修编的,也戳中了他的心思。
他的确干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陛下能接受他吗?陛下会不会直接砍了他?
“你打算怎么自保?”
裴责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他语气已经弱了一点,本来就是为了吓楚修,看看能不能吓出一点什么东西,结果被楚修吓了一大跳。
他当然有投靠郑党的微末的意思,皇帝嗜杀不仁,郑党倒是屡屡偷来诱惑至极的橄榄枝,任谁心里逐渐都会有所倾斜。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楚修说道。
“以身犯险,死无全尸。”裴责说道。
楚修忽然笑了:“您敢和我赌一把吗?”
“赌什么?”裴责满眼警惕。
“如果我去了郑党可以安然无恙,您就加入。”楚修顿了顿,面上淡然自若,“我这是为您考虑,不是为我自己考虑。”
“你知道郑党有多厉害吗?!那里也是藏龙卧虎。”
“算什么东西,还请您拭目以待。”
裴责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了,开始说赶人的话:“要么你爹来劝我,要么你先去同郑党交接,不然的话,别怪我无情。下次我不会再见你了。”
大人物就是这样,每次出场都要掷地有声,声势浩大,绝不能轻易就见了谁,太掉价太没档次了。
“下次您会主动来找我的。”楚修说道。
裴责嗤笑出声:“竖子狂妄!”
楚修还是朝裴责行了一礼,转头就出去了。没有任何的留恋。
门外裴羽尚等着,见他出来,马上凑上前去:“怎么样,他有没有骂你?”
“骂了。”
“他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唬人的本事一等一,真做起事情来,胆小如鼠。”裴羽尚说道。
楚修把裴责的条件同裴羽尚说了,裴羽尚咬咬牙说:“我信你。”
楚修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想了一下,如果我出了点什么事,你会救我,皇帝不会,我在皇帝眼里算什么蝼蚁?”裴羽尚说道,“你说的有道理,眼下时局如此,若不肯同流合污,早晚被郑党清扫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手脏了还可以洗,没有手了,到哪里哭去?”
“再说了,也不是丝毫没有周旋的余地。个人的能力在其中可以得到充分的展现。”
楚修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不逼你,这是件大事。”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再说了,天塌了高个的先顶着,我个头矮。”
“不过你真的考虑好了吗?万一,我是说万一,某天陛下向你伸来橄榄枝,你怎么办?”
“他不会,我也不会答应。”楚修说道。
——
饮冰楼,楚修把郑经天找自己和裴羽尚的事情和楚天阔说了。楚天阔本来在画画,如今也没有兴致了。
他坐在太师椅上:“还不都是你惹的祸!”
“我倒认为是机会。”
“父亲真的不想更上一层楼?”
“万里晴空的盛世做不到,乌云蔽日的奸臣也好过大雪纷纷的凄凉。”
“我懂你的意思。”
楚天阔有些烦躁,眼下当务之急是解决恭亲王的威胁,但是为了解决一个威胁,靠近另外一个威胁,值得吗?
可是投靠皇帝似乎是个更加不可取的选择,毕竟自己坏事做尽,自家庶子楚修又开罪了皇帝。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啊。一旦投靠了郑党,如果最后不是郑党胜出,迎接自己的将是人头落地、牵连家族的局面。
“你让你爹做个遗臭万年的奸臣啊!”
“皇帝不仁,父亲这是拨乱反正!”楚修说道,“百年之后,史书上只会记载您的卧薪尝胆,从中斡旋。”
楚天阔也只好这么安慰自己了,楚天阔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年岁的增长之间把造福黎民百姓的愿望彻底抛弃了。
“其实父亲想一想,您同郑党的人有什么区别?”
“你!”楚天阔气急,以食指指着书房中央侍立的楚修。
“不就是面子上过不去吗?他们是阉人,您是仕子出身。”
“但是眼下他们纡尊降贵,主动给您伸来橄榄枝,至少态度上是摆好了的。”
“我只同意你加入郑党,我不可能,真出了事情,你把家族摘出去,”楚天阔已经退了一步,摇头说,“其它的不可能,你也别劝了。”
他站起身:“你先去探探水吧,家族里一百多口人,不能因为我的轻举妄动人头难保。”
“有父亲这句话就够了。”楚修说道。
他也没指望楚天阔能一下子答应,这就不是楚天阔了。
再说了,郑党什么水,其实自己也不够清楚,只能一步步靠近,越慢越好。
万一情况不对,自己还能撤出来,如果一下子进的太深,想撤出来可就难了。
他只是要投靠一方,未必是皇帝,也未必是郑党。
郑党虽然目前炙手可热,可是朝堂之上,又怎么可能只有郑党一个党羽?也许还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爹可清楚钱贵妃背后的人?”楚修突然问道。
“你爹我不太清楚,这要问大夫人。”
楚天阔虽然这么说,却悄悄别过一点眼睛,眼神闪烁,似乎要遮掩一点什么。
“她不会告诉儿子的。”
“宫中水太深,早知道你这个性子,我绝不会让你进宫!”
楚天阔说着就后悔不已。这才多少天啊,就招惹了这么大的祸。
“郑党枝繁叶茂,僧多粥少,你去了也讨不到什么好,你且去吧,爹给你一个机会。”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楚天阔仿佛已经看到了楚修的结局,但是没准呢,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
夜晚的皇宫显得格外得寂静。宫女太监走过阴风飒飒的过道,都噤声不语。
江南玉把玩着蓝青茶盏,忽然说道:“上次是不是你明知道还故意为难他?”
司空达本来在一边替江南玉整理奏折,闻言手中的奏折差点掉了,心中吓了一大跳:“奴才也是想为陛下出一口恶气,他先前能言善辩,连陛下都敢戏弄,实在是内心里没有陛下!”
“胡言乱语,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江南玉是个泾渭分明的人,他不容许有任何的灰色地带,他的性格非常之顽固,他人根本改变不了分毫。
司空达额头渗汗:“陛下明察。”
没想到什么还是没瞒过陛下的眼睛,当初他明明可以帮楚修一把,却存了戏弄楚修的心思,让他在陛下面前出丑难堪。
“戏弄他就罢了,让朕喝不上茶才是你真正的过错!”
“是是是,奴才糊涂,陛下教训的是。”
司空达连连称是,忽然略带不经意地试探地说道,“陛下对他是何观感?”
江南玉脑中忽然划过那个男子的脸,抿了抿唇:“样貌有余,秉性不足。”
司空达瞬间明白那个“秉性不足”是什么意思了,是说他不够正派。
司空达其实一直想和江南玉说,真正不染纤尘的臣子是没有的,多多少少做一点坏事。
人年纪越大,把柄越多,没有把柄的,那是小孩子。
但是江南玉就是这么理想主义,容忍不了任何过错。
他看到白璧微瑕就难受,要的是一块完完整整、完美无暇的美玉。
他自己也人如其名,完美如玉。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但是司空达松了一口气,陛下不是对此人印象颇佳就好,不然自己明明能帮却袖手旁观,一定是招惹楚修的记恨了。
“西南又在闹了。”江南玉叹了口气。刚三省下冰雹赈灾完,遥远的西南那边又开始起义,山河残破,满目疮痍。
“你看看这封郑国忠的奏折。”江南玉说道。
他把一本奏折扔给了司空达,司空达虽然经常帮助江南玉整理奏折,但是是真的只是整理,一点都不看。
只有江南玉默许,他才会恭恭敬敬地看上一眼,但也只是一眼,不敢多看,也不敢多问多说。
司空达翻开那本奏折,扫了一眼,是郑国忠请辞的奏折。
“郑国忠这个月已经第二次上奏折请辞了。”江南玉说道。
“他想试探陛下的意思。”
“朕驳回了,这次也会驳回。但是朕真的想答应。”江南玉说道。
郑国忠无非是在试探江南玉的底线,根本不是真的想要请辞。
事实上郑党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更进一步。他们认为,
如果江南玉还在意表面的和谐,还忌惮郑党,暂时不想与郑党主动交锋,就一定会驳回,好言好语地安慰,江南玉驳回的此举是为了郑国忠放松警惕。
让郑国忠误以为自己并没有向他们开刀的意思。
“躬亲卫里的郑党人士清理出去了吗?”江南玉问道。
躬亲卫是皇帝亲军,如果出了什么岔子,会直接威胁到江南玉的安全。
“已经在排查了,之前的几个已经找了由头清理出去,就怕发展新的。”
“是啊,”江南玉冷笑一声,“我这个皇帝,又没钱又处处掣肘,哪里有人肯为我赴汤蹈火?”
“奴才会好好盯着的,不让郑党的手伸到躬亲卫里面。”
这是保护江南玉的最后一道屏障,绝对不容有失。事实上司空达一直在让东厂的人暗中盯着躬亲卫,逐一排查人选。
第31章 飘香梅花
从楚天阔的书房饮冰楼出来, 楚修回了自家母亲的柳湘院小院。白氏为了陶冶情操,还是在院外种起了蔬菜,只是天冷,还只是刚入土的种子而已。
楚修心说, 楚天阔甚至都未必能熬到这些蔬菜发芽成熟。
但是白氏有个寄托多多少少也是好的。是以楚修就没有制止。
“儿子, 你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外面太冷了!还不快进来。”
白氏在做着绣活, 本身就时常往外面张望一眼。如今看到楚修在院外一排一排扫着她种的蔬菜, 立马有些不好意思。
“你别看了, 你天天在躬亲卫, 娘闲来无事,所以找点事情干。”
楚修实在是太忙了, 至多几日才回来一次, 楚天阔也忙, 不需要自己日日侍奉, 这府上太寂寞孤单了,找点事情干不过是转移注意力, 打发打发时间。
“娘亲有个爱好,儿子也放心了。”楚修说道。
“你是不是明日又要去值班巡逻了?”白氏说道。
“是的。”
白氏又替楚修整理衣服,楚修忽然侧目望她:“娘,如果有一天,你儿子变成了很坏的人, 你怎么办?你会不爱我吗?”
白氏忽然笑了一声, 压根没把这话当真:“你坏就坏, 娘亲一定包庇你。”
“真的假的?”
“那当然啊,我儿子只要活着就好,做坏人就做坏人, 这世道,你不坏娘亲还担心呢。”
这些日子楚天阔经常在白氏这里,他喜欢白氏的纯真,所以经常同她说一点朝野的动向。
白氏一开始一点都听不懂,听懂了也能知晓一二。眼下郑党势大,皇帝隐忍,满朝文武心思各异。
儿子在皇宫当差,她是进亦忧,退亦忧。
平步青云担心他惹起旁人注意,苟活于世担心他无能力保护好自己。
楚修心说他现在是郑党眼中的肥肉,偌大的郑党是绝对不允许旁人拒绝他的。他根本只能投靠。
“那我有一天成为了一个大奸臣怎么办?”
白氏忽然笑了,拧了楚修一下:“你做白日梦呢!”
她可没想到自家儿子能有这一天,楚修才去皇宫没多久就被皇帝所责罚了。
这让白氏误以为自家儿子在大神云集的躬亲卫里面并不出众,甚至是垫底的存在。
楚修笑了一下,没说话。
“如果要救别人就要牺牲自己,你怎么选?”
“你这些问题都太深奥了,娘亲不懂,但是娘亲只是知道,娘亲希望你好好的。”白氏说道,“你怎么能过得好,你怎么来,良心不安由娘亲来受着,娘亲为你求神拜佛。什么都冲着娘亲来。”
楚修望着白氏清澈的眼睛,心说这便宜娘倒也不错。他投靠郑党的心更加坚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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