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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注水的人。”楚修无奈说道。这也戳中了自己的心事。
“这家酒铺浪得虚名,我不也浪得虚名嘛。”
“……你不一样,”裴羽尚想了半天,却找不到一点能反驳的话,“……好吧,你也是一样的。”
“被风口吹上来的人,幸运的人,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很快就会跌的很惨。”
裴羽尚不太懂他说的某一两个词汇,但是也大概能知晓他在表达的意思,也不想和店小二争执酒水的问题了,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楚修的肩膀:“你要加倍努力了。”
“是啊。先看皇帝想不想砍我吧。”
“你这么摆烂?”
“其实这就好比天灾,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如果皇帝这个天灾非要降落,至少我问心无愧,我努力尽了。此事并非人力未尽,只是少了点天缘。”
“有道理。”裴羽尚也跟着有些惆怅。
“我终于意识到一个好皇帝的重要性了。”
“是吧。”楚修心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在古代世界成为了一个皇帝,他一定让冤屈得以申诉,让有德有才之人得以伸展手脚,让人虽然身处不公平却相信未来有一天公平一定会到来。让人不用忧心自己会朝不保夕。
江南玉这个小东西还差得太远了。
“别太悲观了,郑党此举,一方面是给我伸来橄榄枝,一方面也是离间计,离间我和皇帝,就看皇帝上不上这当了。”
“原来如此。”
在楚修的印象里,历史上的永熙帝很聪明,但是却偏见甚多,他能克服这些,不发落自己吗?唉,想不通,不想了。
——
楚修在家摆烂歇完三天,第四天在府上等到了小太监的通传,要他进宫面圣,正式入职。
白氏已经成了平妻白夫人,本来应该再换一个更加宽敞气派的院落,但是她实在是舍不得自己种的那些已经发芽、欣欣向荣的菜,所以拒绝了楚天阔的提议,还和楚修住在柳湘院。
柳湘院里,白氏替楚修理着衣服。
“娘,你都是夫人了,还替我理衣服。”
“人靠衣装马靠鞍。娘无论成了什么,都帮你理,除非你有了妻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京兆描眉。”
楚修打了个哈哈揭过此事。
“娘现在真希望你能娶一位妻子。”
白氏说着就心疼自家儿子,自己毕竟能力有限,如果能娶一位达官显贵家的女子,也能在事业上帮到楚修。
楚修现在的处境更加如履薄冰,所以白氏的想法也略有改变,从以前期望一位贤良淑德的儿媳到了如今期望一个位高权重的儿媳。
“娘,我先走了。”
白氏朝他点头,楚修跟着那个来通传的小太监进宫。
马车颇为豪华,布料上乘,上面还纹有暗纹,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暗纹浮动,颇有一番情致。车内也非常宽敞,甚至可以坐下三个人。
马车非常稳,和楚修之前坐的劣质马车截然不同,楚修上来的时候就瞧见了那两匹高大又健美的、身高一致的马匹,怕是价值不菲。
楚修背靠着马车壁,翘着个二郎腿看着闲书,他是个极其乐观的人,前路漫漫,及时行乐。
“楚侍卫,已经到了。”
楚修放下书,塞进自己的腰侧,从马车上跳下来,已经到了宫门外,宫内马车不能进去,要自己走进去。
今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天空空旷,太阳灼灼。紫禁城在这样的晴好的天下显得更加美丽——金碧辉煌、微微耀眼。
鸟儿歇在高高的屋檐上,打理着羽毛,姿态舒展。人望见这一切,心情也会好起来。
楚修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皇宫时的野心勃勃,居然觉得自己的心态有所改变。真的到了更高的地方,反而觉得有所释然。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想得更多是提升自己,而不是满足自己的野心。
“楚侍卫,快些进去吧,皇帝等着呢。”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对楚修说道。
楚修点点头,跟着他快步进去。又一次踏入了混元殿内。
不谈这次郑党搅和出来的事情,如果说楚修对江南玉没有一丝投桃报李的想法,那是假的,他随随便便的一句话给了自己许多东西。
如果江南玉不中这反间计,情况合适,他帮江南玉一两把,也是可以的,也算还清了。这是最起码的人性。你来我往,已经超脱了纯粹的党派之争。
礼尚往来而已。
楚修现在想清楚了,纠结自己是郑党还是帝党毫无意义,谁对自己好,自己就投桃报李,谁对自己坏,自己也睚眦必报,他在想清楚的刹那,感觉浑身都很轻松。
不过现在想这么远没有意义,先解决眼前的困难吧,江南玉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态度呢。
他其实有些怕见江南玉,所以到了殿门口的时候,脚步微顿,想起之前的惊险刺激,一时心有余悸。生怕他又做出什么反常的、神经病的事情。
毕竟之前几次都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他好像每次遇到江南玉都讨不上什么好,他好像天克自己。
“楚侍卫,快些进去吧。”小太监在前面催促。
“是楚修来了吗?”殿内忽然传来了江南玉的声音。
“回陛下,是的。”
楚修听到这声,只好快步进去,江南玉第一次没有坐在案前批奏折,而是好像在画画——站立在案上雪白的宣纸前,拿着蘸了天然色彩的毛笔在宣纸上勾画。身姿迤逦风流,仪态万千。让人挪不开视线。
“陛下有何吩咐?”
“没吩咐不能找你吗?”江南玉头也不抬。
“那楚修就站在这里,陛下有什么吩咐,直接招呼楚修就好。”楚修声音淡然温柔地说道。
却打量着江南玉。
江南玉即使是轻弯着腰,身姿依然飘逸秀丽,他没了之前的病气,虽然面色依然不红润,但至少也不显得煞白了,他执笔的动作非常之优雅,似乎精于此道,气定神闲,从容非常。
胸有成竹,笔下乾坤。
这让楚修第一次见到了一个还算安静不是在发怒的皇帝。而且是一个不在工作而是在休闲的皇帝。这种感觉是新鲜而奇妙的,江南玉好像有一点变了,又好像没变,楚修也搞不懂他到底变了点什么,又是什么多样化的因素促使他去一点点开始改变自己。
江南玉这才抬头淡扫了他一眼,似乎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他就是要礼贤下士,也不是也绝对不用去舔别人,他是皇帝,皇帝最重要的就是摆架子让人觉得疏远害怕。皇权神授。
江南玉坐到了案前,望着眼前换了一身纹豹的锦衣的楚修,豹子在楚修的锦衣上栩栩如生,凶猛有力,仿佛下一刻就要撕咬罪恶妖邪。
这身衣服让他更加丰神俊朗、俊美无俦了,他好像成熟了一点,比之先前少了一分俊俏漂亮,多了一点沉稳娴熟的气质。
“这衣服不错。”江南玉淡淡评价道。
他长得确实真的很好。这却于治国理政无益。其它的优点他暂时完全没看出来。
这却要自己礼贤下士。
而且他什么时候礼贤下士过。怎么礼贤下士啊?
好复杂。他这两天看了点史书,在史书上反复找了找,也觉得这些都不适合他和楚修之间,他们的关系比较复杂。
再说,哪有皇帝在臣子面前说要对方做自己的娈童的呀。这怎么办才好。
江南玉暗中有些耳热自己当初的随心一举。他应该是得罪了楚修的。就是不知晓他讨不讨厌自己。
他不敢厌恶自己。
“多谢陛下谬赞。”
楚修立在混元殿外殿的正中央,皇帝坐在案前后,他刚好立在江南玉的正对面,四目相对,一时略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升腾了起来。
“你可满意这个职位?”江南玉开始随意淡淡问话,暗中思忖着什么时候切入自己的真实目的比较合适。
“满意,多谢陛下,陛下帮了小人一大把,不知小人要怎么才能报答陛下?”
“不用不用,是你应该的,本就是朕言而无信。”
江南玉自认自己已经够态度谦逊了。史书上就是这样的,首先态度要足够的谦逊礼让,平易近人,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其次要恩威并施,恩要恩在对方真正的需求点上,威要能克制住臣子性格中的巨大缺陷。但是这好难啊,到底怎么做才好。
楚修愣住了。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好好干你的御前带刀侍卫就好。”
楚修心下惊诧。江南玉不仅没中反间计,反而对自己甚为宽容,甚至跟自己道歉了!
楚修其实现在也分不清楚自己的职责所在。
他之前以为是站在混元殿内无声守候江南玉,说白了就是在殿内站岗,和以前的区别就是以前在殿外站岗,但现在看好像不完全是这样。
江南玉没有御前带刀侍卫,他防备别人,所以一贯都是自己一个人行事,最多带上一个老奴司空达,所以他也一时也不太具体地知道御前侍卫的职责。应当是守卫皇室。
历史上很多的官职都是的,听名字是一回事,具体的工作内容又是另外一回事,职责界限特别清晰的工作其实一般都是底层的工作,越往上越兼容,所以啥都要会一点。
楚修眼下也有点搞不清楚江南玉找他是干什么。
他眼见江南玉放下画,扫了眼奏折,说道:“陛下还打算批奏折?”
楚修主动发言,江南玉磕磕盼盼地说道:“朕上次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他说完都觉得这根本不像先前的自己了!旧的自己仿佛破碎了,新的却还没有形成,这种未知感让他有点害怕,于是在楚修眼里,他又恢复了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
“属下胡言乱语,还请陛下恕罪。”
江南玉端着,脊背直挺,十分矜持,看上去秀雅精致,用审视而高高在上的神情看着楚修。
楚修似乎察觉到他的变化,他习惯性跟着别人的变化调整自己,他是个适应性非常强的人,是以也摆低了一点自己的姿态。
“微臣上次口出狂言,还多亏陛下心胸宽广,不然的话,微臣早就身首异处了。”
“陛下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
“谄媚!”江南玉忽然骂道。
楚修一惊,他还以为江南玉想听自己说好听的废话,事实上对于奏折的事情,他已经多嘴提醒过两三次了,江南玉都没改。
这其实也算一种试探,去试探一下江南玉是不是个能听进去旁人的话的人,但显然,之前几次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陛下恕罪,那陛下想听什么?”
“想听你说真心话。”
“陛下……”楚修硬着头皮说道,“真心话是陛下应该多休息,注意身体,有些不重要的事情让旁人来,比如说司公公。”
“有道理。”江南玉说道。
“楚修,你是不是原谅朕了?”
“不敢责怪陛下。”
“那就是没原谅,是吗?”
“岂敢,陛下英明神武。”
“虚伪。”江南玉有些不耐烦了。
“郑国忠想要收你做义子的事情,朕知道了。”江南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终于表明了自己的来意。这话楚修已经等很久了。
楚修心下一惊,他其实早就知道,今天越不过这件事。他只是有点好奇江南玉会怎么处理这件事。这件事情可大可小。
就看江南玉有没有这么大的心胸。如果他真的心胸狭窄、昏聩无道,只要自己能隐忍、委曲求全保下一条性命,早晚是江南玉的死期!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江南玉看向了楚修,一时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这人毫不犹豫地拒绝过自己,自己能在帝业上得到此人的帮助吗?此人又真的帮得上他吗?
“陛下,小人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让小人往东,小人绝对不敢往西,小人的心里只有陛下。”
“奸党伸来橄榄枝,你是真的一点心动都没有吗?”江南玉嗤笑一声。
楚修这会儿被难住了,但他沉吟一会儿,还是在江南玉冰冷的眼神中,硬着头皮说道:“有。”
“你倒是实诚,没有在朕面前说假话。”江南玉说道。
“岂敢蒙骗陛下?”
眼前人虽然已经隐忍了,但依旧藏不住意气风发,他实在是在外表和气质上太吸引人去探究了,江南玉一时心说,当初也不怪自己,谁也没想到一个侍卫有什么能耐。
本来以为收他进后宫已经算抬举他了,却没想到还有今日。他怕是要偷着乐了。
江南玉没忍住,更加渴望触碰他了,但是他现在又要礼贤下士,于是他斟酌片刻,自然地说道:“你能不能抱着我画画?”
第51章 ?
楚修惊呆了。怎么上一秒还在聊治国理政, 下一秒就变成这样了??
这叫谁受得了。
他一时更加摸不清楚江南玉的意思。他明显是接近自己的意思还没有熄灭。
但是又好像多了点别的意思,但是别的意思是他完全没读懂的,江南玉实在是太高深莫测了。
但眼下楚修也根本没空去想那些剩下来的意思,他的大脑都被这句话塞满了。
“你是御前侍卫, 是不是要满足朕的一切需求?”
“……是。”
“你要为朕鞍前马后, 为朕两肋插刀, 为朕洗手作羹汤, 朕现在只是要你抱着我, 还有比这更加简单的指令吗?”
“……”
“朕有话要对你说。你过来。”
楚修害怕他呵斥自己, 可是他又被江南玉震惊的言语给炸懵了, 一时进退维谷,根本不知道该过去还是该留在原地。
江南玉见他无动于衷, 又想发怒, 又想到拿他练手礼贤下士的事情, 一时两个目的有些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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