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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星落摸了摸他的额头,这是烧糊涂了。时星落想起自己最近看的关于田螺姑娘的故事,他说:“我是田螺少年时星落。”
“时星落......”傅行屿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似乎想起了这人是谁,他虚弱开口,“你怎么来了.......”
时星落言简意赅:“我担心你。”
傅行屿皱了皱眉:“这里很危险,你快回去......”
时星落摇头:“不要。我要陪着你。”
他走了,傅行屿就剩一个人了。
傅行屿:“我的病会传染的,你不怕被传染么。”
“不怕。”时星落继续拿帕子给他擦汗,“我只是想见你。”
时星落倒不是说的假话,他是真的不怕死。
他自己没发现自己心里一直隐隐有些自毁倾向,也并不太在意自己什么时候死去。
因为他本来也没有那么想活着。
根本就没人问过他,想不想来到这个世界。
没有期待他的到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他的出生是一个错误。
这样的人生的确是没什么可留恋的。
要是他真的因为染上病和傅行屿一起死了,他也认了。
傅行屿直勾勾地盯着时星落,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突然说:“时星落,你是不是喜欢我。”
甚至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倒不是傅行屿自我感觉太过良好,而是时星落这样不顾危险都要跑过来照顾自己,除了喜欢自己,傅行屿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时星落脸“噌”地红了,沉默半晌,他闷闷地发出了一声“嗯”。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傅行屿看着omega发红的耳朵,问道。
“我不是喜欢你,”时星落小声嘀咕,“我是爱你。”
傅行屿看时星落红的像是要冒烟的脸,突然轻笑出声,“你才十六岁,知道什么是爱么。”
“我看书上说,爱是打破孤独的渴望。”时星落趴在傅行屿病床边,“我看到你的时候就是我最孤独的时候。”
傅行屿:“为什么。”
时星落:“因为看到你,我就想要拥有你,我就不想自己一个人生活了。”
十六岁的时星落多愁善感,想过自己会孤独一生,也思考过要不要找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去找他妈。
他太孤单了,孤单了好多好多年,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没什么盼头。
他只会在偶尔的时候想起傅行屿,好像只有他单方面把傅行屿当做了唯一的朋友,傅行屿的朋友很多,轮不上他。
有时候他心里也会升起要是傅行屿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只和他一个人玩就好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并不会以时星落的意愿改变,傅行屿对他似乎只是觉得好玩,偶尔来逗逗他,像是逗弄什么小猫小狗一样。
时星落发现自己的心意是他有次看了一本小黄书,看完他夜里做梦,梦里全是傅行屿的脸和没穿衣服的自己。
时星落小脸通黄。
第二天一早起床洗内裤的时候,他终于后知后觉,他原来不止是想要和傅行屿当朋友。
他原来是想和傅行屿一起做羞人的事情。
他原来是......喜欢傅行屿。
傅行屿听完时星落的告白,没做什么评价,而是揉了揉他的头:“小孩,去给我倒杯水吧。”
“嗯!”时星落“哒哒哒”地跑来跑去,很快就给傅行屿倒了水过来。
他把傅行屿从床上扶起来,让他靠在床头。傅行屿边喝水,边看着时星落,他好奇地问:“你喜欢我什么。”
“我喜欢你对我好。”时星落没怎么多加思考就脱口而出,“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傅行屿愣住。
因为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对时星落做过的事情,他只是偶尔会去找时星落说说话,把自己不要的书送给他看,有时候会送些这个年纪的小孩喜欢的小玩意儿。
就没有别的了。
这样就叫“这个世界上对时星落最好的人”了吗?
傅行屿看着床边模样乖巧的omega,心里没由来升起一点怜惜的意思。
傅行屿对他笑了笑:“我以为你会说因为我长得帅呢。”
学校里的omega喜欢他大多都是因为这个。
“嗯,你长得很好看。”时星落的脑袋靠在床边,他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傅行屿,“这点我也喜欢。”
“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过今晚。”傅行屿虚弱地笑了一下,“要是我能顺利活下去,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吧。”
当作这个勇敢的omega来照顾他的奖励。
“你一定会活下去的。”时星落拉住傅行屿的手,把自己之前去寺庙求的平安符放在他的手心,“这个送你。”
时星落想,要是傅行屿也死了,那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丝眷念也不在了,他到时候可以和傅行屿作伴。
傅行屿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东西:“谢谢。”
傅行屿说这一会儿话已经耗光了全部体力一般,彻底睡过去之前,傅行屿听到耳边传来时星落的声音:
“你别怕,我会陪着你的。”时星落轻声说。
黄泉路上,奈何桥边,你都不会是一个人。我陪着你。
半夜,傅行屿又起了几次烧,时星落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他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傅行屿醒过来的时候,时星落已经不在了。
医生说最危险的一晚过去了,现在就是要等军部实验室那边能不能做出解药。
傅行屿安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晚上,时星落又来了。这次他给傅行屿带了糖。
傅行屿看到糖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像是哄小孩一样。”
“这些都是我的珍藏,”时星落从自己的糖果盒里抓出一大把放在傅行屿手里,“我平时都舍不得吃。”
傅行屿看了眼手里的糖,又看向时星落:“给我吃就舍得?”
时星落点头:“嗯。给你吃就舍得。”
傅行屿其实不太爱吃甜的,但是今天却很想试试。
他在时星落期待的目光中撕开一颗糖果,含在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时星落眼睛眨了眨。
其实很难吃。
因为时星落的珍藏其实都是价格低廉的糖果,带着一股浓重的廉价糖精的味道。
傅行屿迎着时星落期待的目光,说:“甜。好吃。”
时星落也吃了一颗:“嗯,甜。好吃。”
傅行屿并没有觉得好吃,但是他看时星落这么喜欢,说:“中央街有一家杂货铺,里面的东西是老板环游世界带回来的,那儿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糖果。”
时星落闻言果然很感兴趣,“世界各地!?”
傅行屿:“对,世界各地。你去的时候报我的名字,老板会给你打折。”
时星落:“好厉害。你的名字可以当打折卡用。别的店也可以报你的名字打折吗?”
傅行屿:“别的店也打折。”
时星落:“!”
傅行屿:“给你打骨折。”
时星落:“......”
傅行屿解释道:“我救过杂货铺的老板。”
时星落:“这样啊。”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傅行屿问了一个好奇了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叫‘星落’?”
时星落:“是出自一句诗‘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傅行屿轻笑道:“很美的一句诗。”
时星落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时候不早了,他得回去了。
他对傅行屿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傅行屿心里难得产生了点不舍的情绪,但是他还是说:“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一点。”傅行屿笑了笑,“等我好了,给你买世界各地的糖果,让你每天都有糖吃。”
时星落接下来的日子,每天夜里都会跑到傅行屿的病房照顾他,似乎是怕傅行屿一个人待着无聊,每次他过来都会给傅行屿带一点小东西解解闷。
他拼尽全力,只是希望傅行屿能够露出笑容,好像只要傅行屿心情好些,他就满足了。
傅行屿就觉得,晚上有这么个人等着自己,白日里漫长的孤寂和无聊也没那么难熬了。
时星落连续来了大半个月之后,某天夜里,傅行屿等到了晚上十二点都没有等到他。
差不多隔了两天时星落才终于出现。
看到时星落的一瞬间,傅行屿的眉头就紧紧皱起:“谁打你了?”
时星落以为两天过去应该已经消的差不多了,没想到还是被傅行屿看出来了。
时星落小声说:“没人打我。”
“时星落,在你心里,我的智商有超过八十吗。”傅行屿叹了口气,“过来我看看。”
时星落走到病床旁边,傅行屿仔细看了看时星落的脸颊,其实已经不算明显,但还是能隐隐看出一个巴掌印。
隔了两天都没消下去,可见打的人有多用力。
时星落走近了,傅行屿发现他的手臂上还有一些鞭痕。
傅行屿福至心灵,掀开时星落的上衣,看到他除了手臂,背上和胸膛还有各种大小不一的青紫。
“谁打的。”傅行屿冷声问。
“......江夫人。”时星落闷闷地说。
傅行屿皱眉:“她为什么打你。”
时星落小声说:“因为我擦栏杆擦的不够干净。”
傅行屿眉头蹙的更紧了,只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要动手打人。
江夫人平时在外人面前装的温婉恬静的模样,私底下对一个小孩这么刻薄。
江家的事情他知道一些,那也是上一辈人的恩怨,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时星落还没出生。
把所有的怒火都施加在无辜的时星落身上是非常不合理的。
“你还想待在江家吗。”傅行屿问。
这些高门大户类似的事情很多,过去傅行屿虽然会对时星落产生一些类似同情的情绪,但到底是别人的家务事,他不便插手。
但是这段时间下来,傅行屿没办法对时星落的处境置身事外,像过去一样只当局外人。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想要天天见到一个人,他不在会想念,他要走会不舍。
这都是过去的傅行屿不曾产生的情感。
傅行屿不是天真懵懂的时星落,要靠做一个绮丽的梦才能明白自己的感情。
傅行屿一向是一个对自己坦诚的人,他想,他应该是喜欢时星落的。
人和人之间讲究“缘分”二字。
回想起来,他小时候第一次见时星落就被吸引,那个江家后院的呆小孩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一颗玻璃珠子。
会不会命运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悄悄埋下伏笔。
第一次有人问时星落“想不想待在江家”这种问题。
时星落体内留着江家的血,就算江家的人不拿他当一家人,联盟法案也不会允许他们抛弃未成年的omega。
毕竟遗弃未成年的omega是重罪。
因此江夫人再不情愿,也给了他一个住处。
只是一个私生子,旁人又会置喙什么。平时里受点打骂也无可厚非,亲生的都免不了一番打骂,更遑论这还是三儿生的野种。
而时星落呢,他一出生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好像他从生到死就该困在那间狭窄黑暗的柴房,终生不见天日。
原来......他也有选择的机会吗。
他可以走。
可以自由。
“我不想......”时星落红着眼睛对傅行屿说,“我不想待在那里。”
傅行屿牵住他的手,做出承诺:“等我的病好了,我就去江家接你。我们先订婚,等你到了十八岁,我们就结婚。”
“以后你就不用回江家了,我给你新的家好不好。”
“啪嗒。啪嗒。”
时星落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滴落在傅行屿的手上,傅行屿听到omega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哽咽道说:“我愿意和你结婚。”
傅行屿用手帕给时星落擦眼泪,“不哭了,日子会好起来的。”
傅行屿把自己的怀表给时星落,“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送你。”
时星落接过怀表,捧在怀里,吸了吸鼻子,“我会好好珍惜的。”
傅行屿的承诺对于时星落来说无异于踽踽独行在黑夜中的一盏火光,让孤独寒冷的旅人有了走下去的动力和希望。
人在接近幸福的时候才是最幸福的。
后来回忆起来,时星落觉得在等待傅行屿病情好转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难得的幸福时光。
傅行屿的病很快有了治疗方案,军方的实验室配制出了解药,封闭治疗了一周之后,傅行屿的病情痊愈。
时星落在江家后院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傅行屿来接他。
第一天的时候,时星落想,傅行屿可能还没彻底恢复好。
第十天的时候,时星落想,傅行屿可能是最近太忙了。
第二十天的时候,时星落想,傅行屿是不是还没忙完。
第三十天的时候,时星落等下不去了,他去傅家找傅行屿,傅家门口保安把他轰出来了。
时星落去了傅行屿的学校,原来傅行屿上周被安排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时星落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等傅行屿回来。这一等,大半年就过去了。
江茗十七岁生日的那天,时星落在前院帮忙布置宴会厅的时候,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傅行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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