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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去寻应来仙，却发现那人的目光远远落在那道身影上。
各种复杂神色涌入眼中，应来仙低声笑了笑，方知有分明看见了他眼里那一点微不可查的湿意。
从此，再难忽略。
他眨了下眼，于是过往种种烟消云散，那消瘦的身影依旧站在他面前，应来仙没避没让，好似终于让人抓到弱点。
“是。”应来仙声音沙哑却无比平静地开口：“世界上除了仇恨已经没有什么能支撑我活下去。”末了，他补充道：“他也一样。”
四下寂静，他轻声叹了叹，再次补充：“我很抱歉，阿有，若不是我，你本不用受这无妄之灾。”
他在一次濒临死亡之时想起了见过的最艳之景，于是老天爷大发慈悲将这这景强留在了他的身边。
从此天高路远，他们再不分离。
可这根本就不是应来仙想要的，他有自己的私心，希望这人能够安然无恙，不是要将他捆绑在自己身侧受罪。
“可是我很感激来仙。”方知有道。
若非这样，他从来都不知道那叱咤江湖的人物背后藏着惨不忍睹的疤痕。
他庆幸自己有机会重来，庆幸这个人是自己。
他亲眼目睹过应来仙的死亡，哪怕如今都残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不愿再看到这种情况，至少他们想救对方的心是一样的。
应来仙压着情绪，从容不迫道：“我们的人在附近吗？”
方知道：“有。”
但没提有几个。
应来仙走到桌边，屋子里设备齐全，什么都不缺，他抖落着一张白纸，方知有便知他所想，开始研磨。
提笔落字，不过短短数句，应来仙仿佛看了许久，最后才满意地笑了笑，他将信件一点点叠好，“送去沂水城，就当报个平安。”
“好。”
方知有道：“夜里风大，你就在这歇下，我去隔壁。”
应来仙笑道：“阿有，你这是将我当病号养了，你明知我——”
明知他是死不掉的。
方知有收敛了笑意，“听我的，江妳的事你不必忧心，我会尽全力寻找她，快歇息。”
应来仙几乎是被这人推到榻上的，方知有为他熄了灯，关了窗，才放心离去。
方序坐在屋头打盹，他今夜是没法安心睡了，方知有才从屋里出来，便惊得他一激灵，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是主子啊，吓我一跳。”
方知有招招手，方序便麻利地起身落地，“怎么了？”
“今夜不必守了，你也需要好生歇息。”方知有轻声道：“暂时先留在此处。”
方序一听，来了精神，也学着他压低嗓音问：“难不成他们抓了江妳？江妳真在此处？”
方知有否认道：“并非如此，我已经查过，江妳应该不在此处。”
方序似懂非懂点头。
“燕公子你看好了，别叫他乱走动，或者明日便找我们的人给他送回去。”方知有道。
方序也没问什么原因，很爽快地答应，回房睡大觉去了。
*****
深夜的官道上依旧有马车飞驰，山脚下的山匪精神抖擞，就等着一单大的来开刀了。
来人并不多，四个护卫于四方，马车被围在中间，瞧上去简陋朴素，但若是仔细看，那马匹可是京城中白虹，光是这马儿卖了的费用就够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
埋伏已定，只等马匹穿身而过。
为首的两人丝毫没注意，速度未减，逐步靠近，守株待兔的山匪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三。
二。
“停。”
马车中传出一道清澈温润之音，硬生生将众他停留在陷阱前方，不到半寸。
“大人。”有人牵马靠近，似乎是夜里太过安静，他也察觉出了异样，“有埋伏。”
山匪急得团团转，马车里的人却耐心十足，半响，双方僵持不下，没有一方行动。
山匪偏声骂道：“不知好歹，咱们也不必藏着掖着了，都给老子上。”
四处涌出不少人，将马车与几人通通围住。
四个护卫神色一变，但并无慌乱之色。
山匪嗤笑道：“我等劫财不劫命，将身上值钱的都交出来，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马车里的人笑意盎然，“想要钱财，那你们找错人了，要钱没有，要命……就得看你们的本事了。”
山匪被驳了面子，神色难看，哪还讲什么理，一句话下，众人各持武器而上。
那四个护卫手疾眼快，分作四方，虽骑在马上却未受到丝毫限制，几人分工明确，一刀一人送山匪上西天。
数量不能代表什么，那为首的山匪气红了眼，只能抬着刀疯狂挥舞，趁着其余人牵扯住四个护卫朝马车而来。
只是不等靠近，其中一个已经一剑划开挡在身前人的喉咙，借着马力飞身而来。
山匪不甘示弱，几招下来仍是不服气，夜里带的人本不多，只是碰个运气，这上门的肥羊他必须吃进嘴里。
“要不你回头看看。”马车里的人温声提醒。
山匪浑身激灵，定眼一看，死的死伤的伤，四个护卫从容不迫稳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他的人，一个都不中用！
他几乎不等思考，拔腿就跑。
“算了。”马车里的人出声制止，“夜已深，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别耽误行程。”
“是大人。”
马车里那人轻声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件，剿匪。”
第75章 新官上任
◎太阳可以照到所有地方。◎
燕舟一大早敲响了应来仙的房门，急得原地团团转。
天才亮，好在应来仙本就没什么睡意，不然任他如何喊叫都不见的。
他裹着外裳，怕人在外边吹着冷风，也是很快开了门。
燕舟比他更慌，赶忙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仿佛后面有鬼追他。
应来仙带着狐疑的目光看他，手中的油灯凑到燕舟眼前，不悦道：“外边有人要杀你？”
燕舟差点被那烛火燎到脸，给他吓得一激灵，“没有没有。”
应来仙蹙眉，“燕公子是大清早拿我取笑来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癖好？”
燕舟做贼心虚，忽闻外头一阵脚步声，吓得像得了失心疯，就要往应来仙屋子里钻，“快让我躲躲。”
应来仙看傻子似的，也不阻拦，由得他去，随后再次打开门，与跑得气喘吁吁的方序迎面撞上。
“这是怎么了？”应来仙问：“瞧你急得，出什么大事了？”
方序一脸无奈，往屋子里瞥了一眼，凑到应来仙耳边小声道：“主子让我安排人送燕公子回去，他不愿，非得留下，这不趁着我安排之际溜了，还溜公子你这里来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应来仙也觉得燕舟太不聪明了些，难道就想不到这件事是自己安排的吗？虽然的确不是。
“难为你了。”应来仙知道燕舟是个倔性子，
说：“先进来，清晨水气大，可别着凉了。”
他光明正大领着人进了屋，方序主动点了剩下的灯，两人一脸无奈站在圆桌前，没眼看下面蹲着，口中念叨‘看不见我’的人。
“燕公子，你要不先从下边出来？”方序打心眼里觉得这人挺逗的，他弯下腰，打趣道：“你求我家公子也没用啊，这事是我主子安排的。”
燕舟反驳道：“他才是做主的那个。”
“不错不错。”方序哄小孩似地，“燕公子如今竟然看得如此透彻，你要在下面躲一辈子吗？”
燕舟闷声不答，显然是看谁把谁耗死。
应来仙慢条斯理将衣裳穿好，看着方序逗小孩。
方序双腿盘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脑袋，和应来仙对话，“今儿一早，我看有人匆匆赶到主殿，也不知道发生什么大事，瞧着那人神色慌张，肯定有鬼。”
应来仙往桌下瞥了一眼，燕舟以为自己装得很像，实则是竖着耳朵在偷听。
“摄月帮勉强算是半个同谋，至少现在是，但并不可信。”应来仙道：“莫杀和望无极能在听风楼隐藏至今，他们想谋取的是更高的利益。”
方序虽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但待着应仙身边久了，有些事模棱两可的知道也能分析得头头是道，“那他们想要的和我们的目的不同啊。”
“朝堂和江湖可分不开。”应来仙道：“若不然何来前朝覆灭。”
方序越聊越起劲，“如今江湖中人皆以为公子跌落涯间生死不明，这前朝玉玺的线索明面上和公子是断开的，那长叶殿宝藏呢？公子将叶倾送到何地了？”
应来仙淡定道：“放了。”
方序不解，“就这么放了他？”
“有何不可，经此一事，他自然知道我的为人处世，也不会再加挑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还是叶倾，长叶殿的事便全权落在了他身上。”
不论是宝藏还是其他，有的是人找叶倾，而忘记他应来仙。
方序摇着脑袋，夸道：“还是公子想得久远，你猜现在有多少人去巴结叶倾了？”
应来仙故作神秘掐着手，“除我们之外的所有人。人总是自负的，长叶殿宝藏和前朝玉玺总想得到一个。”
方序撇嘴道：“我就不想，我啊，只想一辈子跟在公子身边，哪都不去。”
应来仙轻笑道：“也不知道是谁，先前还说要成亲来着。”
“成亲？！”燕舟从桌子底下伸出半个脑袋，“你想成亲啊？我们花语阁有不少好姑娘，需要我介绍吗？”
方序“啧”一声，提着那人衣领硬生生将人从桌下拖了出来，“我说燕公子，你安安心心躲着就行，干嘛还偷听人说话？”
显然这次幼稚的抵抗耗死的是燕舟，他的抵抗没有换来两人一丝同情，反倒是自己忍不住了。
应来仙动了动手指，方序已经将人按到了椅子上，语气中威胁之意难以忽略，“燕公子，你再不回去，不怕你兄长担忧？”
燕舟神色有一瞬间犹豫，很快又斩钉截铁道：“兄长知道我和流玉君子在一块，定然是安心的。”
“可我不安心。”应来仙道：“我虽与花语阁有合作，但并未有实质性的利益，也没义务护着你，你留着此处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燕舟试图解释，说自己其实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用处，但回想这一路，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虽然但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应来仙没说话，丹青色的眼里浮起几分笑意，仿佛在问——你也算一份力量？
燕舟自惭形愧，“反正你和我哥有合作，我就当是替他的，你可别赶我走，说不定我半路逃走遇到困难了呢？再说了，我一个人回去了，旁人说不定拿我开刀，觉得你躲在暗中，就是得逼你出来。”
“长脑子了。”应来仙客观评价，“行，那就留下。”
他抬头示意，方序很上道的开始笔墨伺候，应来仙平和道：“写吧。”
燕舟看着兴致昂扬明显看戏的方序，不明所以道：“写什么？”
方序挑眉道：“你这半吊子的功夫，吃亏的是我们，当然是写你是一厢情愿跟着我们公子的，便是来日顾不上，你那啥了，也与我们无关，免得拉仇恨呢。”
“……”
燕舟头一次觉得这些人还挺精打细算的，也挺不顾他面子的。
“一定要写吗？”
那也太丢人了吧！
“不一定。”应来仙道：“你可以选择回去。”
“我写。”燕舟拿起笔，下笔如有神，很快就写完了事情原委。
应来仙端详一番，这才露出笑脸，“辛苦了，早些回去吧，我这屋子可不是打酱油的地方。”
他话才说完，屋外又有人敲门。
在看到两尊大佛站在门口时，应来仙就知道真正打酱油的人来了。
莫杀面色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扰不了一般。
望无极没想到屋子里人还挺多，笑道：“今儿你这倒是热闹。”
应来仙坐在原地没动，“你们二位也算赶上好时候了。”
不知不觉中，外边天色已经大亮，应来仙倚在那靠椅上，推开窗，清晨的眼光便落进了屋内。
太阳可以照到所有地方。
但深渊里是见不到太阳的。
他垂下眼眸，轻声道：“茶凉了。”
莫杀已经转身往外走。
望无极解释道：“给你准备茶水去了。”
燕舟如坐针毡，眼神四处乱扫，就是没个着点。
方序胆子大，随性惯了，道：“望公子随便坐，当自己家就好。”
望无极懒得理他，问：“事情考虑好了吗？”
他没点名，但应来仙知道他在问自己。
“总要给我些时间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不是。”应来仙懒洋洋回道：“你的实力支不住你的抱负，要不咱们来个简单点的。”
他微微挑起眉头，道：“皇宫内院多的是一品之人，实力接近剑圣的也不乏有，直接一点，我和谈从也可以直接送你们进榷都，一个剑圣就可以阻挡千军万马，这不是最好吗？”
“……”
望无极静静地听他说完，轻轻一笑，语气令人捉摸不透，“你还真能令谈从也全心全意听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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