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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妄！”
纪庭中掷出一刃，击退围上来的其他弟子，凌云破万里，她的剑法便是如此。
两人的剑刃相撞，纪庭中不急不躁，手腕一横，双刃而起，落在那人身上，化为道道血痕。
三生里刚死了掌门，内斗本未结束，这人不过使了手段上位，虽说有几分能力，却也不是纪庭中的对手。
两剑相撞，发出清脆声响，纪庭中手腕一压，那人再抬手不得，翻转脱身，两人再度出手。
“哥。”燕舟喊了一声，回身劈开一人，“你先走！”
燕铮看着那到身影，迈不出一步。
燕舟急得发慌，身边涌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他杀起人来已经越发熟练了。
纪庭中的脸上溅了血，她皱眉抹了一手，冷声道：“不走留在这里拖累我吗？”
燕铮哑口无言，他想再说些什么，燕舟已经急不可耐拖着他往外跑。
*****
方知有捂着额头，漫天白雪化为一片猩红，他在无尽的哀痛之中看到了属于两人的过往，世道无情，江湖无义。
有声音在耳边一道道响起。
“你的存在就是错误，只会牵连他，就连这条命，都是从他身上偷来的。”
不错，他这条命是偷来的。
皑皑白雪被血沁没，手中之剑忽而轰鸣起来，一阵一阵，声音越来越来。
仿佛被当头一棒，万千思绪烟消云散，他听到耳边吹过的风，闻到风声送来的清香。
“阿有。”
全是假的。
长剑破空，利刃插入地低，雪作的怪物破土而出，狂风呼啸，怪物狂叫。
寒风吹得人浑身发麻，方知有的剑齐齐落下。
那怪物在接触到剑光后反而变得愈发狂傲，气势不减半分。
方知有静下心来感受四周，他能听到应来仙的声音，似乎就在不远处。
什么都能分辨，唯独这声音，他辩不出真假。
在他捏住剑柄的一瞬间，有人比他还快，无边的天际被长虹贯透，霞光四溢，黑夜的月光从缝隙中泄出，最后在利刃之中爆发。
方知有被那剑光晃了眼，抬头看去，便瞧见了一道翩然于空，遗世独立的身影。
黑袍道人握紧了手中权杖，“那是……”
顾胜蓦然愣住，看着那道身影，低声道：“辛灵。”
辛灵整个人笼罩在月光之下，眉眼冷漠英气十足，她的目光轻轻落在顾胜身上，说：“顾胜，你怎么也成了这般贪生怕死之辈。”
应来仙终于来到方知有身边，“没事吧？”
方知有点点头，“没事，你那边如何？”
“庭中来了。方序呢？”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出现，念筝一跃而下落在黑袍道人身边。
方知有面色一变，应来仙蹙眉。
“这里交给我。”辛灵瞥向应来仙，“去找你的人。”
方知有正欲跟上，黑袍道人的权杖落下，挡住了他的去路。
顾胜低声道：“辛灵，你我朋友一场，我不想和你交手。”
“废什么话，你这家伙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我还不清楚吗？”辛灵摩挲着手中的剑，“早知道你是这等贪生怕死之人，当初就不该提醒你。”
念筝和顾胜联手，也只能和辛灵落得不相上下。
黑袍道人用了全力，无论如何不会让方知有离开。
抓不住应来仙，抓这个人也是可以的。
应来仙已经跃身朝另一侧跑去，他今日用武不多，此刻还撑得住，寻着念筝来的方向而去。
他在飞跃的过程中瞥见了远处高楼中一闪而过的身影。
脚步顿足，应来仙拨开月光，推开了那座楼的门。
阁楼很高，他在进入里面的时候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空气中散发的气味无一不在说明，这里有过一场恶战。
应来仙的心在那一刻沉入谷底，一楼没有人，二楼也没有。
他几乎飞也似地往上跑，直到顶楼，血腥气愈发靠近。
他闻着那味道，心都凉了半截。
没看到人，只要没看到，那就——
嘀嗒！
有东西从上面滴落，正落在应来仙脸上。
他用手指沾了一下，闻到刺鼻的血腥气。
应来仙浑身僵硬，后退一步，往上看去。
他找到方序了。
那悬梁之上，是一个被挖去双眼，正往下渗血的头颅，他这一眼，正正与那空洞的双眼对上。
一滴泪珠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滴。应来仙颤抖地张了张口，终于承受不住跌倒在地，他紧闭双眸，咬紧牙关，仿佛浑身都被撕裂成碎片。
那一刻，世界都暗淡了，外边的天似乎下起了雨，有雷声惊响，闪电而来，照在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怎么会是方序。
明明从来都不应该是他。
应来仙眼泪横流，处在崩溃边缘。
他曾无数次，无数次见证过身边人的离去，早该麻木了才是。
当真的到了这一刻，眼泪比他自己先作出情绪。
哒哒哒——
有脚步声逐渐靠近。
应来仙浑身抖动，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狠狠咬了一下唇角，疼痛找会几分理智。
那人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以为会是那个恶魔，可应来仙抬眼，却再次落入地狱。
他的脸一下变得煞白，眼睛空洞无光，仿佛世界都被定格，心跳似乎都停止了。
他想张口说话，舌头打结似的，半句都说不出来。
红衣女子悲戚地看向他，平淡、寂静、冷漠。
如一滩死水。
这张脸貌美非常，眉如远山。
应来仙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定格。
长廊过道，红衣女子倚靠其上，恬静自若，远远看去，像是一副静默画卷。
他在那一刻失去了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亦在那一个晚上跌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而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神色近乎冷漠地看着他。
那两个字堵在喉咙，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口。
应来仙甚至觉得这是庄周梦蝶。
那人蹲下身子，突然咧嘴笑了一笑，她的眼睛漆黑一片，没有那漂亮的颜色。
应来仙神色空茫，不断往后退，又被她步步紧逼。
直到避无可避，那人的手落在他眼前，一阵眩晕，已没了知觉。
第85章 交锋
◎寒意无声蔓延，他手脚冰凉，这是来自骨子里的恐惧。◎
方知有蓦然回头，视线越过高楼看向远方。
一阵心慌来得猝不及防，他没由得开始担心应来仙。
辛灵单手出剑，引得天际电闪雷鸣，她抬起另一只手，双手握住剑柄，气浪奔涌，顾胜变了脸色，念筝更是被那气势压得抬不起头，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
惊天一剑，凡所过者，皆为灰尘。
顾胜咬牙道：“她来真的了！”
念筝此刻动弹不得，双腿灌铅似的被定在原地，方知有一剑挑开黑袍道人，跃身朝后拉开距离。
天像骤变，有人从天而降，黑衣飘扬于风中，夜色渲染于四周，他在倾斜的月光中伸出一只手，重重一按。
“止。”
那带着电光的剑被截在半空。
顾胜惊呼，“他出手了。”
念筝已经跪倒在地，却笑了出来，“那我们可就赢了。”
辛灵手心翻转，一剑冲天，那道无形地屏障被破开，她剑指向那个人，冷声道：“蛇鼠之辈，你还要躲在这面具之后多久，虽有万般武艺，不敢露面，与小人何异。”
黑衣人从容不迫，两指一推，与辛灵开始用内力对抗。
“他是长进了不少，但还不够。”黑衣人低声轻喃，那分不出男女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沙哑，叫人听了浑身发抖。
顾胜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出手，那天夜里，这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幻境起不到一丝作用，那时候他便知道，世间境界还是保守了，可再见还是会被震撼。
就连那天下第一，也不能一击便化解辛灵的剑法。
辛灵察觉到什么，在黑衣人目光转变的一瞬间飞身而去，挡在方知有的面前。
方知有后退，隔着她与那黑衣人对峙上。
分明看不见什么，他却能感受到那人在笑。
寒意无声蔓延，他手脚冰凉，这是来自骨子里的恐惧。
辛灵几乎是三百六十度护着方知有，不让他靠近半分。
顾胜蹙眉，接收到命令出手，黑衣人没有出剑，只是双拳一张，一阵强劲的风掀翻天地，辛灵聚力相抵，顾胜从左而来，她一拧剑柄，剑身化一为二，黑袍道人加入其中，辛灵双手合十，人剑合一，气浪通天。
黑衣人一掌击破，方知有挥剑使出长空剑法，下一刻，那人竟是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辛灵跃身后撤，手心与他擦肩而过。
黑衣人提着晕厥的方知有往后一扔，念筝稳稳将人接住。
辛灵眉心紧锁，四方之剑齐齐落下。
剑圣一怒，可翻云覆海。
顾胜被逼出一口血，念筝直接晕死过去，黑衣人站在原地，嗤笑道：“他还是太平庸了，看来没有逼到绝境，你滚吧，我不杀女人。”
“把人还给我。”辛灵没收回剑，剑锋化开光亮，蓄势待发。
黑衣人冷声道：“你没本事从我手中抢走他，你不是想帮他吗？那我就逼他上绝境好了。”
“你究竟是谁？”辛灵沉声道：“他已经被你毁了，你却还不放手。”
“一个废物，若是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那他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世上，他想活着，就应该付出代价。”
“胡言乱语。”辛灵怒声道：“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你，又何尝不是胆小鬼，你是对自己的脸不自信，还是说……害怕被拆穿？”
黑衣人没说话，亦或许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直到天边亮出第一抹光，正落在他的身后。
他转过身，带着所有人退出这长争斗。
“他竟然那么看重这人，我就看看，他究竟能为这个人做到何种地步。我太期待了，他似乎变得不一样，那正是我想看到的。”
******
纪庭中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她往回走，才发现燕铮就在身后，一直没离开。
燕舟还在紧张地抓着剑，四处寻看，见真的过去了，才松了一口气。
“纪姑娘，你又救了我们一命！”燕舟快感动哭了，就差扑上去抱着纪庭中来个痛苦。
纪庭中一言不发，伸手在燕铮身上点了两个穴位，随后拉着他的手探脉。
“你中了千鹤坊的锁无，几日了？”
燕铮手心微缩，“快两月了。”
“两月？”纪庭中神色一沉，重新抓起手仔细号脉，问：“你现在内力使不上半分？”
燕铮点点头，道：“我只听闻，千鹤坊锁无并没有解药，但除了抑制人内力外，似乎并没有其他损伤心性的用处。”
纪庭中扯着嘴角，讽刺道：“正是稀罕，我以为你会觉得若是失去内力便不能为花语阁校效力，你会为此内疚一生，从而开始慌张，为寻解药。”
燕铮面色一僵，“我从前，是这样想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纪庭中甩开他的手，“总之与我无关，我奉陛下旨意而来，否则断不会见你。”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燕铮说。
当初，他为了花语阁放弃纪庭中，而今也没有立场要这个人全心全意想着他。
年轻的时候自觉自己无人能能及，那个时候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情感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被消磨。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两人的分道扬镳，很多东西都在潜移默化中消散。
他选择将花语阁放在第一位的时候，是纪庭中最消沉的时间段，他那时觉得纪庭中非他不可，日后自有机会可以挽回。
可纪庭中一身傲骨，当初已是卑微，如今又如何回到过去。
“你……回了榷都，还好吧？他们有没有——”
有没有逼她成亲。
先帝的赐婚，便是如今的钟希午也不能阻拦。
那场门当户对的婚事因纪庭中常年身处江湖被一拖再拖。
如今她重回那地方，没有可以拒绝的理由。
“管好你自己再说。”
纪庭中随手将流光双刃收回鞘中，带着两人绕路山下。
三人远远便瞧见了辛灵的身影。
燕舟不知道其身份，已经准备拔剑。
燕铮伸手阻拦，辛灵侧眸看过了，说：“片玉君子，我是辛灵。”
纪庭中没见过这位剑圣，但应来仙去白纸堂一事她本就知道，辛灵参与其中也在她意料之中。
“前辈。”她轻声打了招呼，问：“只有你一人？”
辛灵严肃道：“魔教少主方知有被擒，那人武艺卓绝，非我可对付。”
燕舟目瞪口呆，“前辈都不能对付？？！”
燕铮也被惊了一下，“如今世上，又有何人能有这般手段？”
“此事非同小可。”辛灵认真说：“依那人所言，他暂时不会动方知有，只是世上知其的人太少，消息传出去，也只会说我武林中人捉拿了魔教少主，我只怕那人会出关。”
燕铮也在同一时刻想到了一个人。
世间有四位剑圣，却只有一位剑魔，那便是如今的魔教教主方临江。
十五岁入四品，二十入一品，三十及剑圣，那人曾经到过剑圣境界，据说在当时与长叶殿掌门大战惨败，走火入魔，境界跌落，便闭关了许久，直到今日也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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