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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场,辛灵确实想不到究竟还有什么人有这本事。
若是朝堂中人,那也说得过去,虽说朝堂中没有出过一个剑圣,但一品的人不算少。
想趁乱下手也不无可能。
但如今的天子是钟希午,是应来仙的师弟,更是将他唯一信任的将军纪庭中派出。
若是想抓人,这未免太不合常理了些。
“莫公子。”燕铮柔声道:“我知道你担心流玉君子,但庭中是来帮忙的,当今陛下对流玉君子情深义重,断不会作出这种事。”
燕铮嘴上说着,但其实心里也不确定。
他确定这件事与纪庭中无关,因为纪庭中本是侠客,被迫返回榷都,她傲慢自持,没有人能逼她做不想做的事。
但龙椅上坐的那位,就不一定了。
醉玉颓山钟希午的美名人人称赞,但他若真没有野心和手段,也够不到那个位置,一个人的野心会被无限放大,当野心到底了一定地步,会控制不住爆发出来。
“那个。”
燕舟小心翼翼打断几人的思绪,说:“我提一个小问题。”
莫杀看向他,那目光冻得人直打哆嗦。
燕舟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竟然说是朝堂,那为什么不能是云辰呢?”
“……”
“……”
“……”
一片寂静。
燕舟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没想到辛灵大梦初醒一般,低喃道:“不错,还有云辰,来仙的事天下皆知,江云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知道了,就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长生一事虽不知真假,但几乎每一个帝王都渴望长生。
自己千辛万苦坐到的位置,在没有坐够之前,都是舍不得让出来的。
“那就麻烦了。”纪庭中道:“若是如此,可就不是江湖事,是两国之争,如今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云辰动手,边疆无法搜查,我要回榷都。”
辛灵道:“无妨,皇宫而已,想闯便闯了,送一封书信前往药王谷,那人看到后自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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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此刻异常地安静,谷主施展医术之时是必须保持寂静的,如今就是这种情况。
侍从的帕子全是血,洗了一遍又一遍才把谈从也身上的血擦了干净,闻舟眉头都快皱上天了,给他塞了颗药,开始扎针,语重心长道:“年轻就是好,死也死不掉,那么危险的地方说闯就闯了,虽说超了些时日,但谁叫我好心呢。”
谈从也脸色发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触目惊心,像是下了刀山火海一般,他被疼痛包围咬牙坚持,问:“够吗?”
闻舟看鬼似的看他,“够够的,自己都不要命了还惦记着那些东西呢,放心,你拼了命拿回来,待会我就下去制作,如今先保住你这小命要紧。”
“配药要紧。”谈从也淡笑一声,这一笑伤口又裂开,吓得闻舟都要掐人中了。
“行行行,你别动了啊,就你这样子,我怎么配药,你是不是忘了还需要你的内力啊?我现在还得费劲给你补补呢。”闻舟咒骂。
“谷主之恩,谈从也记下了。”谈从也轻声说:“不必将养,我可即刻传输内力。”
闻舟一巴掌呼在他脑袋上,“不想活了吧,搁我这上演情深义重呢?得了吧谈城主,你这威名赫赫的,我可听说过不少,怎么就甘愿为了一个人折腾成这个模样。爱情啊,还真是……什么来着,忘记了。”
谈从也闭上眼睛,感受着一根根银针刺入身体,热与冷在他体内交织,他在深入昏迷之际想起了应来仙,不知辛灵是否赶上,他是否安然无恙。
闻舟看他郁郁寡欢,即进昏迷的模样,主动找话题道:“我曾听闻流玉瘦雪貌美绝世,就连辛灵和卫衡都将他夸上天了,你第一次见到他时,是什么心情?”
谈从也找回几分神志,说:“初见的时候,我想杀了他。”
闻舟三观都被震碎了,呆愣半响,说:“那你现在怎么转性了?中毒了?什么毒,说来我给你解了。”
谈从也自顾自道:“可是之后我发现,流玉瘦雪就是这世间最好的玉,他聪明、狡诈、有着天下人难以接受的野心,他时刻不在算计,赌上所有下着一盘无所知的棋局。”
闻舟叹气摇头,“年轻人呐,我以为你是被美貌冲昏了头。”
不过仔细想想,沂水城那个四通八达的地方,各路美人都有见过,谈从也见的太多,只不过这人的目光不曾落在那些外貌之上。
“所以为了他,连命都能豁出去。”
谈从也淡声道:“这世间有千千万万个人,敢拿天下当棋局的,应来仙独一人,我想看着他下完这盘棋,不论输赢。”
“要么说你们是一对呢。”闻舟拔出针,又重新下手,“两个不要命的。”
谈从也没再接话,时间过了很久,久到他足够将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全部回味了一番,他也是适才想起,自己当初竟是真的动了杀心。
受的伤不算重,但足够让他养上几日。
前段时间陈闻差人送来了应来仙报平安的信,兜兜转转一个月才送到他手中,谈从也坐在药王谷那棵老死的槐树下再次看起了那封信。
一字一句,皆是那人熟悉的口吻。
谈城主轻启:
至那日分别已有数月,在下知道谈城主挂念我的安危,故在清醒后书信一封,如今我已脱险,安然无恙。
不知你回程路上是否顺利,但听闻你如今不在沂水城内,莫不是背着我作了什么不可言说之事?
罢了,待到重逢,你一一说于我听。
应来仙亲笔。
寥寥数语,谈从也却是一字一句看了许久。
闻舟走过来,两眼一翻,“我说这信你一日要看上几遍?那纸都被你摸掉色了。”
谈从也将信件沿着原来的纹路折叠好,说:“我已经恢复,开始吧。”
“行,阎王也拦不住要死的鬼,走,去内室。”
内室是平常闻舟制药的地方,解药其实她这些天都配得差不多了,如今就差谈从也的血和内力。
谈从也今日无比沉默,一招一式皆按照闻舟所言,剑圣的内力一旦输出,周围实力弱的人便会受起影响。
但闻舟面不改色,眼皮都没眨一下,引导着那内力为自己所用。
如此下来,已是几日过去。
谈从也满头大汗,唇角失去血色,闻舟将那一枚救命的药小心翼翼放入瓷瓶,交到谈从也手中,“如此就算成了,仅此一枚,可得看好了。至于你,内力损失过大,最近几日不可动用内力,否则当他服下药后,毒发之际你可能承受不住,虽说不一定会降境界,但是让你疼到提不动剑还是有的。”
“嗯。”谈从也将几锭银子放到桌上,扛起一旁的惊破。
闻舟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你去哪?你现在得休息知不知道。”
“死不掉。”谈从也道:“我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辛灵还没来信,我得亲自去看看。”
“你是病人想,就得听我的!”闻舟气急败坏,“不是传言你这人自私有凶狠吗?怎么一点也不像。”
“我这人还真是自私又凶狠。”谈从也难得赞同她的观点,“所以我这个自私的人,当然不必遵从医嘱。”
闻舟:“……”
这是哪门子的逻辑!
“谷主,有谈城主的信。”一个女弟子手中抓着一只鸽子,将其角上缠绕的信取下。
闻舟偏过身子去看,直觉告诉他,这上边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方知有被他所擒,来仙失踪,疑似与云辰有关,暂不确定,你多加考量。
闻舟看到的一瞬间就知道——完了。
果然,谈从也神色凝固,眸光中泛着阵阵寒意,他将信件一揉,再不耽搁就要走。
“不是……你去哪!”
谈从也已经出了门,声音远远传来。
“云辰。”
第88章 红颜祸乱
◎来日他会成为千古流传的圣君,会成为一通天下的帝王。◎
头痛欲裂,应来仙醒时连眼都睁不开,他只是闻到一阵熟悉的龙延香,不必多想,便猜到了如今自己所在的位置,待到眼前恢复光明,他撑着身子起身,果然瞧见了熟悉的装饰。
帘幕外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应来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他掀起珠链走出去,珠链碰撞,叮叮当当。
江云渺坐在书案处正翻阅着奏折,少年轮廓锋利,坐姿端正,垂眸看书时更是难得的认真。
他忙里抽闲地抬眼,那浅色的瞳孔对上应来仙丹青色的眼,“老师醒了,您先坐会,朕马上处理完了。”
应来仙知道撬不开这人的嘴,干脆什么也没说,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千鹤坊到云辰,少说也得过了两月,如今夏季,这高墙内院里热得慌,屋外的太阳更是灼人,好在屋子里放了不少冰块,热意也没那么重了。
应来仙枕着脑袋,疲惫使刚苏醒的他又犯倦起来,江云渺移步过来,已经看完了奏折。
“老师可是累了?若不先休息一会。”
他落坐在应来仙身边,少年帝王锋芒毕露。
应来仙摆摆手,“不用,这是你的寝宫,我居这里不合规矩。”
“老师与我,什么时候讲过规矩。”江云渺的眸子清澈,却没有了当初的透亮,“朕可从来没拿老师当外人,您是朕的恩人。”
应来仙道:“规矩还是要讲的,但我更想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询问帝王做事的缘由,这是大忌。但应来仙不在乎,反正没人能拿他怎么办。
江云渺惋惜道:“朕能有今天,都得益于老师的教诲,而今老师在云无过得不好,又多了这么一层会让南安帝追杀的名头,朕自然要为老师尽分薄力。”
应来仙身上穿着耀眼的红衣,这眼神太艳,反到让他本就病态的脸看上去更加虚弱,他手心拂过红衣上绣着的玉兰,轻声说:“你有心了,但我记得我说过,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前提是别动我身边的人。”
应来仙语调一变,手心将那绣着的玉兰揉成一团,“江云渺,你知道我最恨什么样的人。”
江云渺倾身过来,与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眸对视,“朕最是看重老师,怎么会动老师身边的人呢?你看我那位弟弟,我不都听老师所言,放过他了。”
方序的死状历历在目,应来仙平复心情,细想也知道,这是那人的手笔,与江云渺并无关系。
他只是找不到怪的,他拿那个人没办法,又有人赶着上来,心情烦躁,总要找个地方发泄。
“所以呢,你千里迢迢请我来,总不至于是叙旧。”
“老师居无定所,又被天下人所觊觎,朕放心不下,自要为老师寻一处安稳之地,皇宫便是最好的地方,朕已昭告天下,给老师加官进爵,从此以后,老师便是我云辰皇室一员。”
应来仙被他这一番发言惊到,甚至有想这人是不是疯了。
“你昭告天下?江云渺,你疯了不成?”
江云渺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却笑了起来,“老师从未在朕的面前失态,现在是什么了?”
应来仙冷声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朕当然知道。”江云渺的目光透露着野心,“南安帝钟希午对老师一片痴心,在朕昭告天下之际便下令大军压境,逼朕放了老师。”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不用他说,应来仙都知道钟希午会做出何等荒唐事。
“老师不会以为,朕和先帝一样昏庸无能吧?钟希午大军压境已是对我云辰大不敬,他想引起两国之战,朕为何不顺水推舟,总归这天下只能我来坐。”
应来仙怒火中烧,“江云渺,你可知一旦开战,必会斗得你死我活,世道已经够乱,你——”
“老师身为云无前朝之人,似乎并没有太大的野心,也没有复国的打算。”江云渺抬手打住他的话,笑道:“我若是钟希午,也会选择用江山换美人,这世间任何财富都抵不上老师,他知道,朕也知道。”
应来仙冷笑,“你想让我成为千古罪人,成为你向上爬的垫脚石。”
后记史书上只会留下江云渺的丰功伟绩,和红颜祸水迫使两国交战一事。
他从来,都只是江云渺向上爬的希望,江云渺和钟希午大不相同,他可以为了江山不择手段,而在钟希午眼里,十个江山都比不上一个应来仙。
“老师这是说的哪里话,朕至少不是江湖小人,为了前朝玉玺而对老师虎视眈眈不是。说到玉玺,朕也有几分好奇,老师是否知道其中长生功法?”江云渺胜券在握的模样好似打了胜战归朝的将军,他含着笑,轻声道:“当然,朕是不信这些没有证据的传言。”
“竟然不信,又为何要问?”应来仙气在头上,如今是半点也不想见到他。
他一想到边境大军,想到钟希午真的会因为他与云辰开战,他将成为天下百姓中人人唾弃的红颜祸水,惹起的战火,不知会烧毁多少人的家。
“江云渺,你太令我失望了。”应来仙深吸一口气,“你的能力足够撑起自己的野心。”
可江云渺选择了最不费力的方式,让应来仙成为这场战争的导火线,人云无先坐不住。
来日他会成为千古流传的圣君,会成为一通天下的帝王。
这才是他想要的。
“老师从前可不会直呼朕的名讳。”江云渺轻声道:“是钟希午不敬,他竟然愿意开战,朕很乐意奉陪,只看那云无如今还能有什么人可用,据我所知,云无本就对老师的身份很是不满,如今他又为老师开战,您觉得,他还能坐几天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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