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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再次刺入,这一次他挑得更深,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筋腱被割断时的阻滞感,“咔嚓”一声,连带细小的血管一同划破,鲜血汩汩流淌,将那只手彻底浸在血污里。
“在这五年里,我无数次想,就这么死了算了,但是一想到你还活着,我怕是死都死不安稳。”
“可是我遇见了陈渝洲…”提到他时,任游眼中的狠厉放缓了些,但随后涌上来的是更恨的杀意,“就在我想要放弃之前所有仇恨的时候,你却赶着上来送死!”
任游垂眸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在唇角越扩越烈,最后喉咙里竟然发出不可抑制的几声大笑。
他握着匕首的手又往下压了压,刀刃在血肉模糊的伤口里碾了半圈,让血涌得更急,笑声里裹着翻涌的怨怼与解脱:“我明明想放过自己,想把那些烂事埋了…是你, 偏偏又来打扰我的生活!你这不是送死…是活该!”
杨虎玉涣散的瞳孔缩紧,眼底翻涌着极致的不可置信。他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被昔日拿捏在掌中的人逼到这般境地,不敢相信任游眼底的疯魔与狠戾,更不敢相信那些曾被他视作蝼蚁的恨意,竟会化作凌迟他的刀刃。
“怎么?意外吗?你早该想到你会有这么一天…你是不是在想,杀了你以后我怎么办?去自首?蹲大牢?”任游心里一片悲凉,“等你死了,我变成鬼,也会去索你的魂。”
话音落,他抬脚狠狠碾在杨虎玉心口处,力道重得让对方身体猛地一颤,眼底的不可置信碎成一片混沌,只剩极致的痛苦。
而任游垂眸看着他,脸上的血与泪混在一起,笑与悲缠成一团,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既恐怖,又悲戚。
第54章 没有他
陈渝洲几乎一晚没合眼,谢雁风就在一旁,看着他自虐似的翻着查到的文件。
“我还要等多久。”陈渝洲眼睛通红,他依旧穿着那件带血的卫衣,肩头上的伤简易的处理了一下。
谢雁风看了眼表,“离五个小时还有一个小时。”
“我只能坐在这里等吗?”陈渝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生息。
“是的。”谢雁风回答道。
陈渝洲喉间滚出一声闷哑的笑,眼眶里又泛起湿意。
谢雁风没再说话,只将一旁温着的水推到他手边,目光又扫过满桌凌乱的文件,室内只剩纸张摩挲的轻响,和陈渝洲压抑的,微沉的呼吸声,每一秒都熬得像凌迟。
“他万一死了,我怎么办…”话落,眼泪又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他这这两天流的眼泪,怕是要把这一辈子的份都流干了。
谢雁风的指尖顿在杯壁上,喉结轻滚了滚,终究没说出半句安慰的话。
此刻任何言辞都轻飘飘的,抵不过陈渝洲心里的惊涛骇浪。
小花和小念清都在卧室里睡过去了,谢雁风临时请了阿姨过来照顾孩子。
又不知过了多久。
死寂的房间里,突兀的手机铃声像惊雷般炸响,贴着桌面蹦跳着震动,手机外壳与木质桌面碰撞的脆响,在满室沉郁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渝洲浑身一震,翻文件的手猛地攥紧,指腹深深嵌进纸页的褶皱里,连带着肩头的纱布被扯得绷紧,淡红的血痕瞬间洇深了些。
耳朵像被那铃声钉住,每一次震动都顺着神经爬进骨髓,搅得他心口翻江倒海,连呼吸都忘了节奏,胸腔憋得发疼。
谢雁风的反应比他快半拍,指尖划过桌面时带起一阵风,稳稳按住还在震动的手机。
他没有立刻接起,目光先落在陈渝洲身上,那人的后背绷得笔直,肩胛骨凸起分明,像是随时会断裂的弓,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只剩一副摇摇欲坠的躯壳。
“接啊。”陈渝洲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头依旧没抬,视线死死黏在桌角的阴影里,仿佛多看一眼手机,那点仅存的希望就会碎裂。
谢雁风喉结滚了滚,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沉得像浸了冰:“讲。”
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不清,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陈渝洲紧绷的神经。
阿钊的声音传来:“他之前非法入住过别人的地下室,里面有张木屋的照片,我查了一下3D的地图模型,这间木屋在西海湾附近的森林里,已经荒废很久了。”
“确定了吗?”谢雁风站起身来拿起车钥匙,几乎是同步,陈渝洲已经飞奔到门口穿上了鞋子。
“确定,雁哥,公路上的监控拍到了没套车牌的可疑车辆,应该就是杨虎玉的车。”
“找人过去,把那给我包了。”谢雁风的动作不比陈渝洲慢半分,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凌厉的圈,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与陈渝洲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紧绷的网。
谢雁风紧随其后,关门的声响沉闷而急促,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此起彼伏,像鼓点般敲打着地面。
在车库里,谢雁风强行把他拉到了自己车上的副驾驶,“你要是不想有半路丧命的可能性,就老实坐着。”
谢雁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不容违抗的坚定。
他单手将陈渝洲按进副驾驶座,另一只手迅速拉上安全带,“咔嗒”一声锁死,阻断了他所有逃离的可能。
“谢雁风!”他咬牙切齿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能在等了!”
谢雁风没看他,俯身替他拉上了车门,隔绝了车库里潮湿的冷空气。
他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瞬间轰鸣起来,车灯刺破沉沉夜色。“我不比你少着急几分。”
谢雁风的声音透过方向盘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可能让你自己开车。”
陈渝洲的身体猛地一震,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他知道谢雁风说的是对的,但是心中那股子冲动,一直撕扯着想要占据他的大脑。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陈渝洲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肩头的疼痛与心口的焦灼交织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死死咬着唇,视线却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仿佛这样就能穿透夜色,直达那间藏着任游的木屋。
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土路,车轮溅起的碎石子撞在枯树干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突兀。
车灯穿透浓稠的夜色,将前方那间木屋的轮廓硬生生拽进视野里——破败的木板墙早已褪尽颜色,被风雨侵蚀得坑洼不平,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哀鸣,像极了濒死者的喘息。
阿钊带着一群小弟先行到达,看到谢雁风的车小跑过来。
“雁哥,我们已经把木屋四周都围了,人也进去看过了…”阿钊跑到车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急促的汇报,目光飞快扫过副驾驶座上的陈渝洲,那人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正在汇报的嘴却突然停住了。
谢雁风下车,“继续说。”
“…任小少爷,不在里面…”
阿钊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凿子,狠狠砸在陈渝洲紧绷的神经上,瞬间将那点支撑着他的希望凿得粉碎。
“你说什么?”陈渝洲的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铁,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他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扑到阿钊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你再说一遍?不在里面?怎么可能不在里面?!”
阿钊被他眼中的疯魔吓得脸色发白,挣扎着想要解释,却被陈渝洲晃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我们已经派人去森林里找了…小屋里面只有杨虎玉,但是…他……”
他没等阿钊再开口,已经转身朝着木屋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踉跄,却凭着一股疯魔般的执念往前冲,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急促到快要炸开的心跳声。
谢雁风眉头紧蹙,也跟着冲了上去。
“哐当——”
一声巨响,陈渝洲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木门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扬起的灰尘混杂着腐朽的霉味和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月光从门口照进屋里,刚好照亮了木屋中央那具倒在地上的身影。
第55章 黑色的海
杨虎玉没死,但他像只濒死的蛆,在地上呻吟着扭曲着却比死更显狼狈可怖。
下巴上有一个狰狞的血洞,像是被什么尖锐器物刺穿,暗红的血沫顺着洞口不断涌出,混着涎水往下淌,在胸前积成一滩粘稠的污渍。
他的双手双脚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裤管和袖口早已被鲜血浸透,露出的肌肤上,能看到几道深可见骨的创口,那是筋被挑断后留下的痕迹,伤口边缘还在缓缓渗着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可任游呢?
陈渝洲的目光疯狂地扫过木屋的每一个角落,木屋很小,一眼望过去…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影。
屋里的情景显然是出乎了谢雁风的意料,他上去查看杨虎玉的状态,又站起身来,“他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放任他在这里,很快就死了。”
陈渝洲沉默地看着这具苟延残喘的身体,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着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杨虎玉的生死,早已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
“任游…”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致焦灼下的失控。
他此刻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个凭空消失的任游,只剩下“任游在哪”这个盘旋在脑海里,几乎要将他逼疯的问题。
阿钊跑到门口,“森林都找了…没看到有人…”
谢雁风打着手电筒,看到了在角落里的那根被挣断的铁链,链子被人用大力从中间扯开了。
谢雁风踢了踢地上像死了的人,“这如果是任游干的,那真是出乎意料。”
“他如果一刀给他毙了命,那才是出乎意料。”陈渝洲眼睛死死的盯着还有呼吸起伏的人,“把他给我带回去。”
阿钊有些吃惊,但是谢雁风好像并不觉得奇怪,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去把他扔到我们的诊所治,不用特别处理,把人整清醒就行。”
随即杨虎玉被抬走。
谢雁风又对阿钊说:“海湾附近找了吗呢?”
“还没。”阿钊回答。
“海,湾…”陈渝洲喃喃道。
西海湾这片海看着静,底下全是乱流暗礁,沾边就容易被拖走。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陈渝洲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森林外隐约可见的海湾方向,眼底的焦灼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没等谢雁风和阿钊反应过来,陈渝洲已经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转身,朝着海湾的方向疯狂奔逃。
肩头的伤口被剧烈动作扯得鲜血淋漓,卫衣后背早已被暗红的血浸透,每跑一步,都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夜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气,吹得他头发凌乱,视线模糊。森林里的树枝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心口那密密麻麻的剧痛,像无数根针在扎着,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咯吱”作响,与他急促到快要炸开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绝望的奔逃乐章。
谢雁风眉头紧蹙,立刻沉喝一声:“跟上!”随后率先追了上去,手电筒的光束在夜色中晃动,照亮陈渝洲踉跄而急切的背影。
阿钊也不敢耽搁,带着小弟们紧随其后,脚步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此起彼伏,朝着海湾方向疾驰。
越靠近海湾,海风越烈,咸腥气也越发浓重。
他跑得越来越快,脚下的路从泥泞的林地变成了松软的沙滩,沙子钻进鞋里,磨得脚底生疼。
但陈渝洲的目光骤然钉死在沙滩上,连浑身的颤抖都顿了半拍——一排鞋印从林缘蜿蜒伸向海际,带着猩红的血迹,还有锁链拖拽的痕迹。
经海风一遍遍扫过,鞋印边缘的沙粒早已虚软,凹陷处浅了大半,连鞋纹都磨得模糊,只剩浅浅的轮廓黏着湿沙,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彻底抹平。
“任游!”
陈渝洲朝的那脚印狂奔,看到了脚印的尽头。
那脚印最后一步的沙陷得极深,像是那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才决绝地迈进海里。
西海湾的浪卷着冷意拍上来,刚漫到脚印的尽头,沙粒被冲得发虚,下一秒就可能把这最后一点痕迹吞掉。
砰砰——砰砰——
耳边只有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
陈渝洲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海际线,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只剩下被绝望点燃的疯魔。
“任游——!”
他嘶吼着,朝着深海狂奔而去。
西海湾的海水冰凉刺骨,刚漫过小腿,暗涌就顺着脚踝往上缠,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拉扯力,可他不管不顾,只顾着往脚印消失的方向冲。
眼泪已经先一步砸进海里,砸出细碎的水花。
海水没过膝盖,漫过腰腹,咸腥的浪头拍在脸上,呛得他咳嗽不止,却依旧脚步不停。
他疯了似的四下张望,目光在黑沉沉的海面上乱扫,指尖在冰冷的海水里胡乱划着,像要抓住点什么。
不会的,一定还没下海多久,海水还没来得及吞掉他的气息,他一定能找到的!
直到看到四周都是一片的黑迹,哭声从喉咙里崩了出来,不是压抑的呜咽,是撕心裂肺的大哭特哭,胸腔剧烈起伏,每一声都带着颤音,混着咸腥的海风和浪涛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任游——!你个骗子!!”
他边哭边喊,声音被泪水泡得发黏,又被浪头拍得支离破碎,“我求你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你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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