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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远点,再远点(近代现代)——守口砚

时间:2026-03-26 12:39:40  作者:守口砚
  冰凉的触感顺着衣襟往上爬,冻得他浑身发颤,可眼泪却烫得惊人,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海里,瞬间被冰凉的海水吞没。
  忽然他的胳膊被一股大力扯住。
  “渝洲!你干什么!!”
  谢雁风的吼声穿透海风,他几乎是瞬间扑了上去,双臂死死抱住陈渝洲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
  陈渝洲的力气大得惊人,疯了似的往前挣,后背的伤口被拉扯得彻底崩裂,鲜血混着海水往下淌,在身后的海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放开我!”陈渝洲嘶吼着,声音撕裂般刺耳,眼泪混合着海水滚落,“不要碰我!”
  “那是死路!”谢雁风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双臂勒得更紧,几乎要嵌进陈渝洲的肉里,“西海湾底下全是暗涡暗礁,你下去只会跟他一样!你死了谁还找他?!”
  “他没死!!”陈渝洲怒吼。
  “再往前走一步你就死了!”谢雁风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焦灼,“你清醒点!”
  岸边的阿钊和小弟们看得心都慌了,脸色发白,连忙一窝蜂地跑上前去。有人拽住陈渝洲的胳膊,有人抱住他的腿,还有人帮忙扶住谢雁风,七手八脚地往岸边拖。
  他被拖得越来越远,离这片海,离他的爱人…
  越来越远。
 
 
第56章 消失
  陈渝洲被众人硬生生丢回沙滩,后背重重砸在湿冷的沙地上,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还没等他爬起来,谢雁风的巴掌已经狠狠甩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浪涛声里格外刺耳。
  “你疯了是不是!你要白白去送死!”谢雁风的声音带着怒极的颤抖,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焦灼与痛心,“你死了念清怎么办!!”
  念清两个字像针,狠狠扎进陈渝洲混沌的脑海,可下一秒,那点清明就被无边的绝望吞噬。
  他的目光越过谢雁风,死死锁着那片沙滩——海风还在刮,细沙簌簌流动,任游留下的最后一点脚印轮廓,已经快要被彻底填平,像从未有人踏足过。
  陈渝洲难以置信的看着那被海风越磨越浅的脚印,最后一点轮廓也快被细沙填平,无法接受任游选择用这种方式离开自己。
  任游亲手把杨虎玉杀了,然后找个地方了结自己。
  一命还一命。
  任游对杨虎玉下了死手,挑筋穿骨,偏又留了最后一口气,可转头,却把自己送进了这无边的黑浪里。
  连生的余地都不留。
  陈渝洲猛地跪倒在沙上,手掌狠狠拍在那几乎消弭的脚印处,湿沙溅起,混着肩头的血渍。
  他仰着头,对着翻涌的黑海嘶吼,声音被海风扯得嘶哑破碎,带着崩溃的哭腔:“你不是说这种人该死吗!!你不是说这种人活该去死吗!!”
  喊到最后,尾音彻底咽进喉咙里,只剩压抑的呜咽。
  他撑着沙的手攥得发白,指节泛青,一下下砸着沙滩,像是要把那个决绝跳海的人砸回来。
  “该死的是他啊!”他哽咽着,额头抵在冰凉的沙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任游,你怎么能拿自己的命填……”
  陈渝洲的嘶吼被海风撕得支离破碎,撞在浪尖上又弹回来,带着绝望的哭腔,听得人心头发紧。
  谢雁风站在他身前半步远的地方,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甩巴掌时的麻意,那声脆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可此刻看着眼前人的模样,心里只剩沉甸甸的堵。
  他见过陈渝洲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运筹帷幄的冷静,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像个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孩子,只能趴在冰冷的沙滩上,用最笨拙、最绝望的方式,宣泄着心里的痛。
  阿钊和小弟们远远站着,大气不敢出,只能看着他们。
  此刻的沉默,或许是他们唯一能给出的,最沉重的共情。
  谢雁风跪回地上,他不知道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要是他早点告诉陈渝洲,是不是一切都会来得及…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海岸,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绝望的恸哭。谢雁风望着那片深黑的海,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哀痛。
  谢雁风喉结滚动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这片沉重的死寂,“渝洲,我派人去找…”
  后面的话却像被海风堵住,怎么也说不下去。
  他想说“一定会找到他”,想说“他可能还活着”,可面对这片深不见底、藏着无数暗涡暗礁的西海湾,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带着自欺欺人的可笑。
  心底那个冰冷的念头,像针一样扎着他——找到的,或许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任游跳海的地方,是西海湾最危险的区域,暗涡能轻易卷走成年男子,礁石锋利如刀,就算侥幸没被卷进深海,也可能被礁石划伤,在冰冷的海水中慢慢失去温度。
  更何况,任游或许本就没想着活。
  这是他们心里都明了的前提,尤其是陈渝洲。
  他何尝不知道这片海根本没人会有生还的余地…但他始终不愿意相信,明明才不到七个小时,昨天他们还在游乐园里陪着孩子,就像普通的一家三口…他以为总有一天任游会好的。
  他甚至以为任游快好了…
  现实却给他了沉痛的一击。
  他们养了一只猫…
  甚至照顾着姐姐留下来的遗孤…
  他们有了一个完整的家,日子就那么平稳地过着…
  陈渝洲抬起湿透的脸颊,上面沾着沙粒和未干的泪痕,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下一具破碎的躯壳。
  他沉沉地坐在沙滩上,浑身都浸着海水的冰凉,衣角滴着水,在沙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的声音沙哑又沉重,“我和他说过…会陪他到家乡看一场雪…我还没做到…”
  他手里握着沙粒,越握越紧。
  “他说他会陪我去看海…”
  现在这片海就在他的眼前,他却感受不到一丝的快意…眼泪又大颗大颗地落下,嘴角扯出一抹绝望的苦笑。
  “他却死在了海里面。”
  他怎么能接受这个事实?
  那个答应要陪他看海的人,那个盼着和他一起看雪的人,那个和他一起搭建了家的人,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永远留在了这片他曾满心向往的海里。
  陈渝洲看着面前的海,“我们现在离得这么近…我却找不到他…”
  那些关于家,关于承诺,关于未来的细碎念想,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将陈渝洲凌迟得体无完肤
  也让谢雁风这个旁观者,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悲凉。
  “他得有多狠心,才会选择去死…海水多凉啊…”
  冻得陈渝洲遍体生寒。
  ……
  其实任游在海边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双腿发麻,久到脚尖冻得失去知觉,久到被风吹干了泪水。
  原本平静的海被海风吹起一浪又一浪。
  他不是不疼,不是不留恋。
  只是他怕,怕牢狱,怕污点,怕拖累那个好不容易才暖起来的家。
  他杀了人,哪怕是个人渣,他也成了杀人犯。
  现在就好像回到了他原本就设计好的计划里,这把匕首是用来杀杨虎玉的,而他自己,从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活。
  如果不是沉入海里,他也会用另一种方式死去。总之是能彻底了结自己的方式,不拖累任何人,也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本该沿着这条预设的轨道,毫无波澜地走向终结。
  可偏偏,遇到了陈渝洲。
  一个老精神病…
  一个在意他想法的人;
  一个要带他去看雪的人;
  一个在所有人说他废物时说他很优秀的人…
  也是第一个带他看病的人;
  第一个说担心他的人;
  第一个在他生命中有了牵挂的人;
  第一个他爱的人…
  第一个怕他去死的人…
  就因为这一个人,他本该毫无顾忌、麻木地踏进这片冰冷海水,现在却要承受心脏一刀一刀的钝痛,疼得他站都站不稳。
  他站到再也撑不住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才终于,决绝地抬了脚。
  匕首沉到了海底。
  连着他,也一同消失在了海面。
 
 
第57章 铠甲
  陈渝洲当天夜里就病倒了,发着高烧躺在床上,却死活也不愿意闭眼睡一觉。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每一次挣扎都带着虚软,可他偏要睁着眼,盯着黑暗里模糊的轮廓,仿佛一闭上眼,那些不敢面对的画面就会把他彻底吞没。
  谢雁风在一旁看护着,见他的眼角又流下泪水,这是他第五次给他抽纸了,他沉声道:“你不能垮。”
  陈渝洲看着天花板,视线被高烧蒸得一片模糊,声音哑得像被海水泡烂,“我该怎么办。”
  谢雁风在海边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了出海打捞了,现在天边都已经破晓了,他还是没有收到消息。
  如果死都见不到全尸…
  “这不能怪你,你不要自责。”谢雁风在一旁,默默安慰着。
  “我有做过最坏的打算…但我没想到他是自己…”陈渝洲无声地流着泪,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从眼角滑落,把枕头浸出一大片湿痕。他连哽咽都发不出来,只哑着嗓子,一字一顿,轻得像要碎掉,“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很短很短,短到每一个细节我都清楚的记得…”
  “每天上班下班,他会提前十分钟在办公室门口等我;回到家一起做饭,他帮着切菜我烧火,油烟飘得满屋子都是。吃完饭从来不用我一个人洗碗,他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安静的看着我…”
  “小花也是他为了让我安心带回家养的,任游总对着它说话,语气软得不行,一会儿抱怨它掉毛太多,一会儿又偷偷把小鱼干塞给它,”陈渝洲的声音里掺了点恍惚的笑意,可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后来念清来了,是任游一点点哄着,哄着她睡觉,照顾她喝奶,他知道我忙着姐姐的事情,从不让我操心这些,连小花都被他教得对念清格外温顺。”
  “他老骂我…”陈渝洲皱着眉头,学着任游的口气骂,“老男人,老精神病…但是他又经不得我逗,我一耍混…他就红着脸跑走了。”他攥紧了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滚烫的体温让那些平凡的画面愈发清晰,也愈发痛苦。
  “我真的……好想照顾他,”陈渝洲突然哽咽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近乎哀求的委屈,“他总把心事藏着,脸上永远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我知道,他心里装了太多顾虑,太多不敢说的苦。我想看着他笑,想让他把那些沉甸甸的东西都放下,想让他眼里的光一直亮着,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活着…”
  “可我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他的声音碎成了一片片,“他怎么就不肯等等我呢?我还没让他真正开心过,还没让他卸下那些包袱,还没陪他把那些平凡的日子过够……他还没等念清长大,连小花还是小小一只,他就是个骗子…他自己先走了,把我留下,给我丢了一堆无法善后的东西。”
  “他这么坏,这么自私…”
  “但我还是爱他…他那么小,那么瘦,那么苦,跳进海里,连海水都是苦的…”
  谢雁风闭上眼,将眼眶里的泪水咽了下去,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决绝的冷硬。
  “我再派人扩大范围,沿海全线搜,活要见人,死……我也一定给你带回来。”
  “在那之前,你给我撑住。为了他,也为了你自己。”
  陈渝洲猛地攥紧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让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不能倒。
  不能就这么病垮,不能就这么认命。
  杨虎玉还活着。
  他睁着发烫的眼,望着天花板,“我撑得住。”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用力,“我要活着……活着给任游讨回所有公道。”
  谢雁风看着他眼底未熄的火焰,那火焰灼烧着病痛,灼烧着绝望,只剩纯粹的执念支撑着这具滚烫的躯体。
  他没再多说,转身去厨房倒了温水,将退烧药碾成粉末混在里面,递到陈渝洲面前:“喝了它,睡一觉。杨虎玉跑不了,我会让人看好他,等你有力气了,再慢慢算这笔账。”
  陈渝洲没有犹豫,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药粉的苦涩顺着喉咙往下滑,与心底的恨意交织在一起。
  他躺回床上,眼皮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硬撑着不肯合拢,高烧带来的疲惫与药物的影响一同袭来,让他瞬间坠入沉沉的黑暗。
  这一觉,他睡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小念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整个人都不安极了。
  以前都是任游带她,可这几天,那个天天抱着她、陪着她的人,突然不见了。
  一开始她只是咿咿呀呀地找,小脑袋转来转去,喊了半天,不再有一颗熟悉的脑袋出现在她面前抱着她哄了,她就开始委屈地瘪嘴。
  到了夜里,她更是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哄不好,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小手在空中乱抓,像是在找那个熟悉的怀抱。
  哭声哑了又哭,哭累了睡,睡醒了接着哭,整个人都蔫蔫的,小花就在一旁着急的喵喵叫,请来的保姆为此很是头疼。
  谢雁风从没带过这么小的孩子,手忙脚乱,看着她哭得心都揪紧,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试过抱,试过喂,试过拿玩具逗,可念清只要一察觉不是任游,哭得更凶。
  这天夜里,陈渝洲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听见的就是念清细弱又委屈的哭声。
  他脑子还昏沉,高烧刚退,浑身虚软无力,可那一声哭,像根细针,狠狠扎进他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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