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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阴影里,谢雁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节攥得发白。
他垂着眼,听着里面那一段段肮脏扭曲的剖白,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连呼吸都带着冷硬的颤。
一旁的大黑更是脸色铁青,浑身紧绷,眼底几乎要烧出火来。
两人都没说话,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与杀意,早已顺着门缝,无声地渗进了这间昏暗的地下室。
“把东西拿来!”谢雁风对着走廊尽头的小弟说。
下一秒,两个小弟沉默地推着一辆金属推车快步走来。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声响。
推车上,一排排泛着冷光的刑具整齐摆放,寒光逼人。
推车下层,摆放着一大桶的粘稠固体。
陈渝洲的拳头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两道清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是哭杨虎玉,是哭那个递出五百块、一身干净的少年。
哭那个被硬生生拖进泥潭、毁得支离破碎的任游。
他恨自己没能早点出现,从前没能护住他,现在也是…
更恨眼前这个人,用最肮脏扭曲的心思,糟蹋了那份最纯粹的善意。
他直起身来,“…那我只能送你去死了…”
第60章 噤声
话音未落,陈渝洲已经欺身而上。
没有多余动作,只有被极致恨意催逼出来的狠戾。他一把攥住杨虎玉的衣领,一甩将人狠狠掼在墙上,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墙皮都微微发颤。
指节绷紧,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不是宣泄,是清算。
每一拳都沉、都重,都在替那个十五岁干净的少年,替那个被拖进泥潭碾碎的任游,讨命。
陈渝洲的拳头刚狠狠砸在杨虎玉颧骨上,骨裂似的闷响炸开,杨虎玉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淌着血沫,混着涎水往下滴。
可下一秒,一阵刺耳又疯癫的笑声却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沙哑、恶心,像破锣在刮擦铁皮。
他歪着淌血的脸,视线黏腻地黏在陈渝洲身上,一边笑一边喘,眼神里全是阴毒的挑衅:
“哈哈……打啊……你再怎么打……”
“你知道任游在哪吗?”
陈渝洲攥紧的拳头猛地顿在半空,周身的空气瞬间冻成冰刃。
“哈哈哈哈哈哈…”杨虎玉非但没有半分痛苦,反而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又一声扭曲又畅快的笑,血沫混着碎牙喷溅而出,笑得浑身发抖。
“我看到了他在离开木屋前的表情…”那种死寂的,悲伤的,决绝的表情在他的眼底挥之不去…
“他已经去死了对不对!”
一句话,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钉进陈渝洲的心脏最深处。
“你找到尸体了吗?!他在哪里死的?!”他死死盯着陈渝洲,眼底是疯到极致的得意与满足,“他是为了我才去死的啊——”
他笑得几乎喘不上气,每一个字都在往陈渝洲心上碾。
在他快要昏死的疯狂里,他笃定!
任游是为他而死,是被他逼到绝路,是彻底被他攥死在手里。
“他到死……都逃不开我!”
“你再厉害又怎样?他是为我死的!”
这句话砸下来的瞬间,陈渝洲眼底最后一点理智,彻底崩碎。
他像拖一条死狗般把杨虎玉狠狠掼回椅子上,指节泛白,力道大得要嵌进对方皮肉里。
杨虎玉还想笑,还想再吐那些恶毒的话,再用任游的死来扎他的心。
可陈渝洲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那个装着刑具的推车已经被谢雁风推了进来。
陈渝洲利索地戴上手套,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拿起一把泛着冷光的铁钳。
一只手狠狠扼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着嘴,所有疯癫的笑声全都堵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呜咽。
钳口开合间,寒光刺得杨虎玉瞳孔骤缩,方才还疯癫畅快的笑意瞬间僵死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淬入骨髓的恐惧。
他拼命扭动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惊恐闷响,再也没了半分嚣张。
陈渝洲垂眸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我让你再也张不了嘴。”
铁钳猛的凑近,每一寸逼近,都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道。
他靠近一步,铁钳稳稳对准,声音轻得像冰,却重得能压断骨头:
“从现在起,你一个字,都别想再吐出来。”
谢雁风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场无声的审判,眼底没有同情,只有对恶的漠然。
寒光一闪。
一声闷到骨子里的痛哼被死死堵在胸腔里,连惨叫都发不完整。
只有牙齿与硬物相抵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杨虎玉的眼球猛地凸起,浑身剧烈抽搐,冷汗混着血水瞬间浸透衣衫。
痛。
痛到神经崩断,痛到意识空白。
可他连闭嘴、连哀嚎、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陈渝洲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暴怒,没有快感,只有一片死寂的审判。
他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下都精准、冷硬、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像是在处理一件早就该被销毁的垃圾。
“你用嘴伤他,用话逼他。”
“用你那点肮脏的得意,往他心上扎刀。”
“现在开始,”
“你再也别想说出任何一个字,再伤他一分一毫!”
谢雁风立在阴影里,指尖轻轻敲了敲推车扶手,眼神平静无波,他早已戴好了黑色的手套,手里拿着针和线。
杨虎玉的嘴里模糊一片,牙齿被一颗颗掰了下来,又被扔到了喉咙里,他已感知不到舌头的存在,或者…
他失去了他的舌头。
剧痛顺着神经一路炸到颅顶,杨虎玉浑身剧烈抽搐,椅子被他挣得发出吱呀的悲鸣,浑浊的泪水混着血水疯狂涌出,却连一声完整的哀嚎都吐不出。
所有的疯癫、所有的得意、所有用来刺伤任游与陈渝洲的恶毒,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捣烂,封死在血肉模糊的口腔里。
“你以为我把半死不活的你带回来是为了什么?”陈渝洲绕到他身后,抬起他的头,捏紧他的嘴,“任游心太善了…你这种人渣,落在他手里受到的折磨都是恩赐。”
陈渝洲的指节抵在他被碾得血肉模糊的下颌,力道冷得刺骨,声音低哑又狠戾,一字一顿,淬着冰:“你早该落在我手里。”
“任游心善,留你一条烂命,可我不是。”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杀人,从不偿命。”
谢雁风垂眸,捏紧了手中穿好线的针,银亮的针尖掠过昏沉的光,没有丝毫犹豫。
他要做的,是将这张只会滋生恶意的嘴,彻底、永远地缝合。
针穿透的瞬间,杨虎玉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滚出破碎到极致的闷响,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一针,又一针,线被狠狠拉紧,皮肉被强行合拢。
每一次拉扯,都带着撕裂般的疼,让他连昏死过去都成了奢望,每次,只要到他意识不清时,谢雁风都会毫不留情朝他的脖颈处注射一支药剂,他只能清醒地承受着这生不如死的惩戒。
“还没完,别那么容易死了。”谢雁风用蛮力扯断了多余的线头,他嘴唇上的皮肉也因此被揪了起来。
陈渝洲从容地拿起推车下面的那一桶黏糊物,站到了他的跟前,用食指指向杨虎玉的肚子,“你说,你的肚子能装多少鱼食?”
杨虎玉惊恐的想要向后撤,但脚筋具断,他只能徒劳地绷紧身体,眼球因恐惧暴突,浑浊的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喉咙里挤出破碎不堪的呜咽。
陈渝洲的嘴角没翘,没怒,没笑,却比任何狰狞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就那样看着被缝住嘴、浑身发抖的杨虎玉,“嘴巴被缝起来了,该怎么让你吃到肚子里呢?”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朵里,杨虎玉全身的血液,瞬间冻成冰,全身的细胞都在嚎叫着“快逃!”
但他逃不掉。
80斤的鱼食,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全部被灌到了他的肚子里。
陈渝洲看着他鼓起来的肚子,眼眸里越发的平静。
越平静,越恐怖。
“前不久,南边海域放生了几百只大白鲨,希望你,能跟它们处的愉快。”
第61章 “平静”
处理好人之后,陈渝洲把念清抱在怀里,周遭的混乱与血腥味还没散尽,他却像隔绝了整个世界,只把她圈在自己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却又怕弄疼她,力道克制得发颤。
“我要去西海湾。”陈渝洲说道。
一旁的谢燕风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惊恐地看向陈渝洲和怀里的孩子。
“放心,我不可能带着孩子去死。”
车停在西海湾岸边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浓墨般的夜色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咸冷的海风卷着细沙,扑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湿意。陈渝洲抱着念清,一步步踩在松软的沙滩上,鞋底陷进细沙里,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
他将孩子牢牢护在臂弯中,用自己的外套裹紧她小小的身子,隔绝夜里的寒气。
黑暗里只有海浪翻涌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拍打着空旷的海岸。陈渝洲寻了处平坦的沙地坐下。
念清靠在他心口,抬眼望向漆黑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海岸线。
她软乎乎地贴着他,小手无意识攥着他的衣料,在漆黑冰冷的夜里,却成了陈渝洲唯一的温度与光亮。
“念清啊。”陈渝洲轻声唤着,声音哑得像被海风磨碎。
毛茸茸的小脑袋抬头望着他,口齿不清的应了一声,“you…y…”
陈渝洲心口猛地一抽,眼眶瞬间发烫。
他轻轻把脸贴在她柔软的发顶,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吞没:“是啊,他在这儿呢…”
念清像是听懂了什么,小手软软地摸上他的脸颊,蹭了蹭他微凉的皮肤,又认真地、一遍遍地喊:
“you…you!”
那是她还不会说的“游”,是她再也抱不到、再也喊不出口的——任游。
“他还会回来吗…”陈渝洲喃喃道。
他不是在问谁,只是憋到极致,才漏出这一句连自己都不敢信的奢望。
陈渝洲闭上眼,把脸深深埋进她柔软的发顶,喉间压抑已久的哽咽终于崩开。
海风再冷,都不及心口那片被掏空的疼。
“我该怎么办……”
他没有哭嚎,只是整个人蜷缩了一点,把念清更紧地护在怀里,像个走投无路的人,对着这片吞了任游的海,对着这片无边无际的黑夜,发出一声轻得快要消失的求救。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将念清死死扣在怀中,仿佛一松手,怀里这点温度也会被这海风卷了去。
海浪拍打着礁石,像极了任游最后无声的告别。陈渝洲埋首在念清柔软的发顶,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孩子的胎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怀里的念清像是真的感知到了他撕心裂肺的悲伤,那双懵懂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眉头紧紧皱起,不再咿呀唤着“you”,反而小嘴一瘪,跟着轻轻抽噎起来,咿咿呀呀的哭声细弱又委屈,在空旷漆黑的海边听得人心头发紧。
她不懂什么是离别,什么是永别,
却能精准捕捉到抱着她的人,那股快要溺死在海里的绝望。
哭声立刻冒了出来,一声比一声委屈,一声比一声让人心碎。
陈渝洲慌了。
他立刻抬手,笨拙又轻缓地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不哭……念清不哭……”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自己都在发抖,却还在轻轻晃着她,用脸颊蹭着她柔软的小脑袋,低声哄着,声音碎得连不成句。
可不管他怎么拍,怎么哄,怎么收紧手臂给她安全感,念清只是不停地哭,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眼泪糊满脸颊,像是在替不懂事的自己,送别那个再也抱不到她的小舅舅。
替他,哭出那份说不出口的永别。
陈渝洲慌忙抬手,用指腹笨拙地擦去念清眼角的泪,可自己的眼泪却落得更凶。
终于,他颓然地垂下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望着那片漆黑无边的大海,喉咙发紧,哑声喊出那个刻进骨血里的名字:
“我哄不好…任游…”
“你不是最看不得孩子哭么…怎么不回来哄哄她…”
海风卷着浪声扑来,没有一句回答。
只有念清细碎的哭声,和他压抑到极致的哽咽,碎在这片带走他爱人的黑夜里。
他连最后一句“你回来”,都没力气说出口了。
他能摆平外面所有的腥风血雨,能扛下所有的狠戾与黑暗,
却哄不好怀里这一滴和他一样痛的眼泪。
也救不回,那个沉在海底的人。
……
后来的日子,西海湾的那夜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陈渝洲沉默地整理好了所有事。
没有失控,没有崩溃,冷静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该报的仇,一笔一笔清算;
该了结的账,干干净净,分毫不少。
他收回了章林的住所,断了他所有依仗。
停了他的工作,掐断他所有来路。
这比杨虎玉来说,实在算得上是恩赐,章林自己心里也明了,至此没再出现在陈渝洲的眼前,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而陈渝洲,不分昼夜,没有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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