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常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劲噎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地拍了茶几:“陈渝洲!你少在这跟我阴阳怪气!”
“要不是你,我儿子能死吗?任游是死在你手里的!你这辈子都欠他!”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在陈渝洲最痛的地方。
可他非但没痛色,反而笑得更凉,眼底却一片猩红,连指尖都在克制不住地发颤。
“欠他?”
陈渝洲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私到骨子里的男人,声音轻得刺骨,“我当然欠他!我恨不得替他死!可我至少没拿他的命,当讨价还价的筹码。”
每一句,都砸在任常国的伪善上,震得他脸色发白。
陈渝洲俯身,撑在桌面,气息冷得像寒冬的海风:“我当然欠他…但我不欠你,任游也不欠你的!你甚至不配当他父亲。”
“两年,你拿着他的命!明码标价!跟他妈市井上的泼妇一样讹我,现在开口就要20%的股份,你怎么敢?”
“你真以为,我会一直由着你?”陈渝洲的眼神里泛着狠厉的光,“你信不信我把你丢在海里喂鱼?”
任常国被他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吓得脸色瞬间惨白。
他看得出来,陈渝洲不是在吓唬人。
陈渝洲缓缓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笑,带着刺骨的恶意:“两年前南边海域放生了几百条大白鲨…
他顿了顿,目光阴鸷地扫过任常国发抖的脸,一字一顿:“听说…已经咬死过一个了?”
任常国瞪圆了眼,“你,你什么意思?!”
陈渝洲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知道两年前被咬死的人是谁吗?”
只见他启唇,缓缓吐出三个字,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杨,虎,玉。”
这名字一落,任常国直接踉跄着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你!”
“他被我割断了舌头,拔断了牙,缝上了嘴,他肚子里被我灌了80斤鱼食,被白鲨咬的面目全非。”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描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那眼神里的死寂与狠戾,却让任常国瞬间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眼前的人哪里还是那个能被他随意拿捏的陈渝洲。
这是个早就失去一切、连人命都不再放在眼里的疯子。
“他在生前还被人挑断了手筋和脚筋…你猜猜是谁干的?”陈渝洲轻轻歪了歪头,那模样看着竟有几分无害,眼底却一片荒芜的寒:“任游。”
任常国猛地一震,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不……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陈渝洲笑意更淡,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在凌迟眼前这个人,“杨虎玉怎么害他,他就怎么还回去。那些脏事,你们以为藏得很好?”
“我只是……帮他收了个尾。”
第66章 今夜不加班
任常国脸色骤青,眼底惧色翻涌却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牙关紧咬迸出几分狠戾。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终究抵不过陈渝洲眼底淬骨的寒意,脚步重重一顿,转身猛地拉开房门,带着一身狼狈与忌惮快步离去,关门时的力道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陈渝洲只冷冷扫了一眼那扇被甩得轻颤的门,又恢复成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转身坐回办公桌后,仿佛刚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指尖重新拾起文件,埋首于繁杂的工作之中,一如往日每一个寻常的工作日。
窗外的日光慢慢沉成暖黄,办公区的人陆续走空,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直到下班的钟声准时敲响,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是谢雁风。
他抬手随意推门而入,声线低沉利落:“陈渝洲,下班。”
“有点文件还没批完。”陈渝洲轻声说,“你小声点,孩子在睡觉。”
谢雁风立刻收了声,脚步放轻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念清正蜷在柔软的儿童毯里,睡得小脸通红,小眉头还微微蹙着,模样乖得让人心软。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却依旧带着几分硬朗的责备:“你倒好,把孩子扔在公司陪你熬夜?”
陈渝洲垂眸翻了一页文件,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没人照看,带在身边放心。”
谢雁风又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直言快语:“我看你这阵子,人都快瘦脱相了。”
陈渝洲这才停下,抬眼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怎么又来了?不用管我。”
谢雁风本来平日极少在公司露面,这段时间却来得格外频繁。
一进门目光便精准落在陈渝洲眼底的青黑与憔悴上,眉头瞬间拧紧,神色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不管你?”谢雁风直接拉过椅子坐下,语气沉了几分,“我要是再不管,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熬垮在这儿?任常国那档子事,我刚才听张秘书说了,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老油条已经打发走了,之后大概也不敢再来了,你不用担心。”陈渝洲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我担心的是他吗?你有没有心?”谢雁风敲了敲桌子。
陈渝洲抬眼,眼底带着浓郁的疲惫,“事情解决了,就没事了。”
“解决?”谢雁风嗤笑一声,语气沉了下来,“你把自己熬成这副鬼样子,也叫解决?”
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直直盯着陈渝洲:“你究竟知不知道你比两年前憔悴了多少?”
陈渝洲沉默了一下,错开目光:“一时半会儿的事,忙完这阵就好。”
“一时半会儿?”谢雁风直接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强硬,“这话你说了多少遍了?再这么‘一时半会儿’下去,你人先没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通风系统微弱的风声。
谢雁风看着他强撑的模样,语气缓了缓,却依旧坚定:“这两年来,你说你要找,我就陪你找,但前提是,你不能这么糟蹋自己。”
陈渝洲指尖猛地攥紧,骨节泛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一贯冷硬的声线里,终于漏出一点绷断似的哑:
“我停不下来,雁风…”
谢雁风心口一紧,语气却没松,反而更沉更稳:“我没让你停,我让你喘口气。”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字字都砸在实处:“你要是真垮了,我找谁去?”
“你以为硬扛就能缓解情绪?你这是在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话音刚落,旁边小沙发的方向传来一点轻轻的动静。
念清醒了。
才两岁的小娃娃,在沙发上蜷着睡了一小觉,头发睡得乱糟糟,脸蛋红扑扑的。
一看见陈渝洲,立刻张开小胳膊,声音软乎乎地哼唧:“抱抱……”
陈渝洲浑身紧绷的气势,在这一声里瞬间散了干净。
他起身走过去,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弯腰把小小的孩子抱进怀里。
念清立刻乖巧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窝,闻到熟悉的味道,又蹭了蹭,嘟囔着:
“舅舅……累……”
两岁的孩子说不出复杂的话,可那双干净的眼睛,好像什么都懂。
谢雁风站在一旁看着,声音也放得极轻,带着一丝释然:“你看,孩子都知道你累了。一个小孩儿整天跟着你待在办公室里,你害不害臊?让小孩陪着你加班?”
陈渝洲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身子,指尖微微发颤。
“就算是为了孩子你也带她出去逛逛吧,等她去上幼儿园,都不知道花儿是怎样艳,你看看她会不会被幼儿园小朋友笑。”谢雁风极力劝说着。
“咱们现在这个公司哪需要你天天盯着看?苦日子都熬过来了你还想要吃几年苦?存心找虐呢吗?”
陈渝洲看着谢雁风滔滔不绝的嘴巴,“你什么时候话变得这么多了…”
“我这是为谁?都怨你,我在家睡都睡不好。”谢雁风抱怨。
沉默了很久,他抱着念清,轻轻“嗯”了一声,“去吧。”
谢雁风的嘴角才泛起一丝笑意,“我带你去我喜欢去的地方。”
“酒吧啊?”陈渝洲立刻皱眉,带着明显的抗拒。
“那他妈是你爱去的地方。”谢雁风白了他一眼,语气又硬又实在,“放心,不吵不闹,适合带孩子,也适合让你放松放松。”
“你不是喜欢宅家吗?还会出门?”陈渝洲问。
谢雁风望着窗外沉沉暮色,话音忽然轻了下来,那双一贯利落硬朗的眸子里,像是漫进了细碎的晚风,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与沉静,情绪翻涌却又压得极轻。
“每次混的疲惫了,都会去那逛逛…”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裤缝,眼底的光软得不像话,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那地方不闹,有树有风,待一会儿,心里那些堵得慌的东西,就都能松快些。”
陈渝洲看着他此刻的模样,第一次见这位向来寡言冷漠的兄弟,提起一个地方时,眼神会软成这样。
“…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没等他再多问,谢雁风已经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干脆, “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晚上整理好行李,明天我来接你,把你家猫带上,我带你们去那边住一个星期。”
“保证比你这闷死人的办公室舒服一百倍。”
第67章 西海绾院
次日一早。
车子驶离市区的高楼,往谢雁风说的“那个地方”开去,风里渐渐裹进了海盐与草木的淡香。
谢雁风开着车,话不多,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松弛。车窗半降,风灌进来,拂动他额前碎发,一路都没再提工作。
陈渝洲则在后排,身旁念清就坐在儿童座椅上面。而他的怀里抱着缩成一团的小花,猫窝被他细心搁在腿边。
可这份安静没维持多久,陈渝洲指尖骤然收紧,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牌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陈渝洲的目光扫过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海岸线,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不自觉收紧。
“……怎么是这里。”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抵触。
谢雁风目视前方,车速平稳,语气却沉得不容回避,“这是凑巧你信不信。”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陈渝洲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海岸线,胸口那股闷堵又往上涌,却没再立刻反驳。
他太了解谢雁风了。
这人撒谎从不会这么平淡,只会更硬、更冷、更理直气壮。
可这一句,平淡得不像话,反倒像是真的。
怀里的猫轻轻动了一下,暖乎乎的重量贴着他的胸口。旁边儿童座椅上,念清安安静静坐着,一双眼睛看看他,又看看驾驶座上的人。
陈渝洲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凑巧到,偏偏是这里?”
谢雁风握着方向盘,指尖微松,语气缓了些许:“是真的。从很久以前,我就经常来这儿了。”
陈渝洲怔怔望着窗外,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在他认知里,谢雁风从来都活在明暗交界的地方。
暗地里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把白道与黑道的势力一点点捏合、稳住,他们这间公司才能一路走到现在,顺得不像话,也险得不像话。
他一直以为,谢雁风的世界里,只有权衡、博弈、不留痕迹的手段,和永远紧绷的神经。
但他从不知道,这个人心里也会有这样一个地方。
一个藏在西海湾边、远离所有纷争与算计的地方。
而这些,陈渝洲一概不知。
“这么看来…这十多年对你了解的还是太少了。”陈渝洲轻声说
谢雁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目光落在前方延伸的路上,声音比风还要轻一点。
“我也没打算让谁知道。”他顿了顿,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又藏着几分难得的坦诚,“你是第一个跟我来这儿的人。”
陈渝洲垂眸看着掌心那团柔软,再抬眼望向远处越来越近的白墙黛瓦,心里那股尖锐的抵触,不知何时,悄悄松了一截。
车子缓缓驶入西海湾畔的文创小镇,青石板路在车轮下延展开,白墙黛瓦顺着海岸线错落铺排,檐角挂着素色灯笼,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没有市区的喧嚣,没有商场楼宇的冰冷,只有风吹过古树枝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海浪轻拍岸滩的低响,文创小店的木窗半开,飘出淡淡的茶香与手作草木香…
车子没有停在小镇的主街上,而是顺着蜿蜒的石板小路继续向上,绕进一片草木更盛的坡地。
地势渐高,回头望去,整个白墙黛瓦的小镇尽收眼底,下方街巷里能看见零星散步的游客,步履悠闲,手里拿着文创小物,说说笑笑却不喧闹,像一幅安静的画。
谢雁风把车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铁艺小门旁,这里远离街巷人流,独独占着一整方高处的小院,隐秘又安稳。
“到了。”
陈渝洲抱着猫,谢雁风弯腰小心牵着念清走下来。
一踏入院子,视野瞬间开阔——高处的风更清更软,满院都是老树舒展的枝叶,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没有半分市井喧闹,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极轻的游客谈笑声,像一层温柔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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