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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渝洲接过,念着谢谢。
“哥哥,”许知之拽了拽陈渝洲的衣角,“能带我去看看大花和小花吗?”
小花凑到她脚边喵了一声。
许知之笑嘻嘻的摸摸猫头,“不对的不是你哦!”
陈渝洲垂眸,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啊,跟哥哥来吧。”
他带着小姑娘走到卧室一角的玻璃展示架前。
里面摆着两枝风干的玫瑰,就是当年许知之卖给任游的那两枝。
一大一小…
两年时光,花瓣不再是鲜活的艳红,而是变成了浅淡柔和的豆沙色,边缘微微发浅,带着一点岁月沉淀的哑光质感。花瓣薄得像纸,却依旧保持着当初绽放的形状,没有碎、没有烂,被仔细封存在干燥安静的空间里。
花枝细而挺,叶片也压得平整,少了水分的鲜润,多了一层安静、绵长、不会再凋谢的温柔。
不像还在生长的活物,更像一段被小心留住的时光。
许知之仰着小脸,静静看着那两枝干花,小声说:
“它们都不好看了…”
陈渝洲望着那两枝玫瑰,指尖轻轻贴在玻璃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
随即许知之在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包种子,“哥哥给你。”
陈渝洲接过种子,他已经很久没种过盆栽了,阳台上的花和草两年都没怎么打理过,大多数扔了。
“我不会种这个!你帮我种!”许知之说着。
陈渝洲捏着那包小小的种子,指腹微微发僵。
视线先落在玻璃柜里那两枝褪色、发干、一碰就碎的旧玫瑰上,再落回眼前这个七岁小女孩认真的眼睛里,喉结狠狠动了一下。
他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强行塞给一个“新的开始”了。
陈渝洲装作一副轻松的口吻,“哥哥不想种怎么办?”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整夜睡不着,白天硬撑工作,精神绷到快要断裂,怎么去养活一颗小小的、需要耐心的种子。
许知之却不管这些,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固执又认真:
“我不管,你帮我种。”
第64章 梦中的声音
许婉琳母女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门轻轻合上,屋里重归安静。
陈渝洲低头看着手里那包被纸袋裹着的种子,薄薄一层,摸不出形状,也猜不透里头究竟藏着什么。
他没多想,走到窗边那排盆栽前,挑了个空着的花盆,随手将纸袋里的种子一股脑倒了进去,覆上土,又拿起喷壶,慢悠悠浇了点水。
水珠落在泥土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深色。
能不能发芽,会长出什么,他此刻半点也不在意。
……
“养护不难,柔光通风,土干浇水,薄肥少施。不娇不艳,随遇而安,默默生长,静静等待。”
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子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盆栽边缘,语气轻缓,一字一句。
他本就是开着花店、握着画笔的人,连说起养护都带着几分静气,懂花,也懂沉默生长的心意。
眉眼干净,气质温软,站在花丛里时,连光影都格外柔和。
只是右手手背上,留着一道浅浅的旧疤,不细看不易察觉,却像一段被藏起来的过往。
戴祎安看了看一旁认真听讲的人,有些担心,“其实你可以在院里待着的。”
面前的人愣了愣,轻轻摇了摇头。
他是戴祎安从深海里捞回来的人。
那日海边风浪极大,戴祎安亲眼看着一道身影在海里漂浮着,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拼尽全力将人从浪里拖上岸。
好像是老天保佑一般,两个人在混沌的大海里居然能返回岸上。
被救上来后,任游整整昏迷了半个月。
再睁眼时,过往尽数湮灭,亲人、经历、故事……全都成了模糊的雾,他什么都不记得,唯一牢牢刻在骨血里的,只有自己的名字。
只这两个字,成了他混沌意识里唯一的根支柱。
他醒来之后,戴祎安见他什么都不记得,就暂时留下了他,这一留,就是两年。
“这几天你有想起些什么吗?”戴祎安问道。
任游试过无数次,拼命去回想那些被抹去的过往,可脑海里永远是一片白茫茫的空寂,连一丝碎片都抓不住。唯一清晰的,只有失去意识前,那道反复回响在心底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叫他:
“任游——!”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他抬眼看向戴祎安,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茫然与无措:
“对不起,我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戴祎安的心轻轻一沉,却很快舒展开温和的眉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到他。
“没关系,不用逼自己,春季入夏,店里确实也少人手,你要是可以的话就来帮帮忙。”
“谢谢祎哥,没有你的话我可能…就死在那片海里了。”任游说着,随即带上一抹苦笑,“你为了救我跑进海里…但是我却记不得我为什么会在海里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任游的胳膊,力道安稳,像在安抚一株刚缓过劲的绿植。
“都过去了。”他声音很轻,却格外笃定,“人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戴祎安自己心里清楚,西海湾那片海域夜里风浪大,偏僻又危险,根本不会有人无故靠近。
任游出现在海里,十有八九是他自己往里跳的。
那么对于一个寻死的人来说,过往的记忆对他来说大概也不太重要了。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落在满室柔和的花草上。
有些真相太疼,不必逼着失忆的人,再去面对一次。
夜色漫过西海湾的潮声,将这片文艺街区的喧嚣轻轻抚平。
青石板路被路灯晕成暖黄,两旁是游客白日流连的文创铺、画廊与花巷,此刻都静了下来,只剩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墙头垂落的绿植。
两人慢慢走回巷尾那处单层小院,没有高楼,只有一院安静的烟火与艺术气息。
矮墙围着一方小天地,木门一推,满院的画作便撞入眼帘——靠墙立着干透的画布,廊下摆着画架,连院角的石桌上,都摊着未完成的稿纸与颜料盘,处处都是戴祎安作为画家的痕迹。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遍地是花草与画具相伴,是游客路过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文艺角落。
戴祎安抬手点亮院中的灯,暖光漫开,照亮了一地画布,也照亮了他清秀温和的侧脸。
右手手背上那道浅淡的疤痕,在灯光下微微一现,很快又隐进光影里。
两年前从西海湾把人救回来,不管是半个月的昏迷,还是醒来后一片空白的记忆,如今都早已被小院的温柔抚平。
时间慢慢走,花香与颜料味裹着日子,任游从局促不安的失忆者,渐渐成了这里安稳的一部分。
任游跟在戴祎安身后,脚步轻松,早已没了两年前的茫然与局促。
他看着满院熟悉的画、熟悉的花草、熟悉的灯光,眼底是踏实的平静。
这里不再是临时的收留所,而是他失去一切后,重新拥有的、真正的归处。
而对于戴祎安来说,任游的出现从不是负担,更没有半点不妥。
戴祎安从前本就是一个人住,一个人开花店,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守着这方安静的小院。
日子清淡,却也冷清。
任游性子安静,不多话,不添麻烦,做事认真,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就像院里一株不争不抢的植物。
他不会打乱戴祎安的节奏,不会打破画室里的静气,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有人一起关门,一起走回小院,有人在画室亮着灯时,在旁边默默整理花草,
夜里不再只有风声与海浪,因为他知道隔壁的房间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对习惯了独处的戴祎安来说,这份陪伴不吵、不闹、不沉重,
刚刚好,像晚风,像花香,像画里恰到好处的一抹留白。
其实早些时候,戴祎安也认真问过他。
那天阳光很淡,画室里安安静静的,他看着坐在一旁整理花材的任游,轻声开口:
“要不要报警,让警察帮你找找以前的事,或者你的家人?”
任游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垂着眼,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想,好像是从内心抵触过往种种。
但他依旧会在很多个深夜里,梦到那道呼唤。
不是清醒时的回忆,是沉在梦里、从深海里浮上来的一声:
“任游。”
模糊、遥远,却异常清晰。
就像他当初坠入冰冷海水里,意识快要消散时,唯一抓住的那道浮木…
随即他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梦里没有画面,没有来人,只有那一声轻唤,穿过浪声,直直扎进心底。
醒来时往往一身薄汗,窗外是西海湾的夜色,静谧,安稳…
只有他的心跳声沉的吓人。
第65章 明码标价
“任游…”
“任游——”
“任游——!”
陈渝洲猛的睁开眼睛,靠着本能大口呼吸着空气。
胸腔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冰冷的窒息感还缠在喉咙口,仿佛仍被深海的水压紧紧裹着,四肢沉重得动弹不得。
眼前是熟悉的房间,没有黑暗的海水,没有呼啸的风浪,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西海湾安静的夜色。
可那声穿透海水、撕心裂肺的呼唤,还清清楚楚地砸在他的耳膜上,一遍又一遍,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指尖冰凉,死死攥着床单。
之后又是一夜未眠。
简单洗漱,换上一身笔挺却压不住颓态的西装,他如以往倒好猫粮,给念清做好早餐,自己却没有胃口吃。
“舅舅。”念清轻声叫着。
“怎么啦?”陈渝洲问。
小女孩不懂舅舅为什么一整夜没睡,也不懂他梦里反复喊的那个名字有多疼,只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他的脸,小声哼唧了两下。
“抱抱!”
陈渝洲抱着小小的念清,心里又酸又涩。
全世界都以为他撑得住,只有这个两岁的小丫头,毫无保留地依赖着他,也悄悄陪着他,撑过一场又一场没人看得到的崩溃。
他就这么抱着念清来到公司,一整个上午都没说几句话。
直到一位不速之客来访。
张辉在门外迟疑地敲了敲门,声音压得很低:
“陈总,任总又来了…”
陈渝洲垂眸,看着怀里懵懂无知的念清,指节绷得发白。
“你把孩子带出去。”陈渝洲站起身,把孩子放在地上。
张辉点了点头,牵着孩子的手将她带了出去。不一会任常国就打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两年前,陈渝洲是亲自去告知任常国的。
他平静地告诉他:任游坠海了,找不到了。
任常国当场就垮了脸,捂着眼唉声叹气,声音哽咽,一副痛失爱子、悲痛欲绝的模样。
可陈渝洲只是淡淡看着。
他看得一清二楚——那眼泪是假的,那颤抖是装的,连悲伤都带着算计的痕迹。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任常国根本不在乎任游是死是活。
他只在乎,儿子没了,还是在陈渝洲手上没的。
这事儿能拿来换多少钱、多少利益。
陈渝洲把消息传到国外,沈秋华当天就订了最快的航班回国。
她推掉所有事务,疯了一样奔向西海湾,奔向所有可能的地方,找了一天又一天,直到最后一丝希望都被海水吞没。
当她彻底确认,儿子再也找不回来时,这位母亲没有崩溃大哭,反而异常冷静。
她转头就看清了丈夫任常国的真面目——他根本不在意儿子的生死,只想着如何用这件事拿捏陈渝洲、换取利益。
沈秋华当机立断,拟好了离婚协议,毫不犹豫地和任常国划清界限。
她不屑与这样冷血自私的人为伍,更不愿让儿子在天之灵,被亲生父亲当作牟利的工具。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和任常国来往。
而任常国,却拿着“丧子”这块遮羞布,一次次找上门,用任游的下落做要挟,逼迫陈渝洲不断让利、不断妥协。
陈渝洲全盘接受。
但这两年,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每一次上门,都不是思念儿子,
而是来要钱、要好处,拿任游的命,往陈渝洲早已烂透的心上,再狠狠戳一刀。
“陈总,近来安好?”任常国一进办公室,也不等陈渝洲回答,直接往沙发上一坐,开门见山,“我也不绕弯子了,任游的事,你心里一直有数。”
“今天我是来准备做个了断的,这两年,我也看到了你的诚意,任游这事儿啊,能看得出你确实过意不去…”任常国手指轻点着沙发皮,“这样吧…你转给我…你公司20%的股份,任游这事儿…就到此为止。”
陈渝洲垂着眼,沉默了两秒。
下一秒,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很淡,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陈渝洲轻声默念,“20%的股份?要不 我总裁的位子你也拿去好了?”
任常国眉头一拧,又听到陈渝洲说:“任常国,你是觉得,任游的这条命,在你这儿,就值这么个价?”
“你应该要的更多点啊!”陈渝洲猛地站起身,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濒临爆发的冷意,“20%哪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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