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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游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看上去和平时没两样。
“怎么不开大灯?”
陈渝洲换了鞋走过来,习惯性想去碰他的头发,手刚伸到一半,任游微微偏了下头,躲开了。
动作很轻,轻得像无意。
可陈渝洲的指尖僵在半空,心里莫名一紧。
“没什么。”任游抬眼,眼神很淡,“在想点事。”
“想什么?”
“想……以前的事。”他顿了顿,目光轻飘飘落在陈渝洲身上,“想我失忆之前,是个怎么样的人。”
陈渝洲喉间微涩,伸手去揽他腰,语气放柔:“别想那些,都过去了。”
任游没挣开,只是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像是在回忆什么触感。
“是吗……我在想,会不会有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我忘记了…”
他抬眼,笑得很浅:“或者,会不会被谁藏起来了?”
陈渝洲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一下。
“你想起来什么了?”
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连呼吸都轻了,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怕。
任游看着他,目光平静得不像话。
他没答,只是慢悠悠地、轻轻重复了一遍:“我没想起什么。”
“就是……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该就这么忘记了。”
他抬手,指尖虚虚地,往陈渝洲心口的位置点了一下。
不轻不重,却像敲在陈渝洲最紧绷的那根弦上。
任游眼神一眯,语气淡得像随口一提:
“我刚才睡了一觉,好像梦见了我父亲。”
陈渝洲抱着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
任游像是没察觉,只是慢悠悠地继续,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砸在陈渝洲心上:
“记不清脸,也记不清声音,就只觉得……怕。”
“怕他,也怕和他有关的一切。”
他抬眼,目光直直锁进陈渝洲眼底,带着点明知故问的凉。
“你说,我以前,是不是跟他关系很不好?”
“还是……发生过什么,你一直没敢告诉我?”
任游语气软软的,像只是随口一问。
陈渝洲喉间发紧,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却很快又放松,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他低头,目光落在任游发顶,语气压得温和又稳定,听不出半点异样。
“别乱想,那只是梦。你和你父亲好多年没见了,我也不知道他近况怎么样,以前的事…你也没怎么跟我说过。”
他话音刚落,任游朝他笑了笑。
“是吗,知道了。”
那笑容干净又柔软,眉眼弯起,像平日里毫无防备的模样,自然得挑不出一点破绽,美好得让人心头发颤。
下一秒,任游还笑着,语气轻飘飘地,又扔出一句——
“对了,我今天在你床头柜抽屉里,看到一把小匕首。”
任游就这么看着他,眼里温和又平静,底下却翻着看不见的浪。
“你怎么还有这么危险的武器?”
陈渝洲和他静静对视着,脸上没什么大起伏,只顿了半秒,语气听上去依旧平淡。
“嗯,是以前的旧东西。”
“随手放那儿了,忘了收拾。”
任游面上依旧没什么异样,甚至还温顺地轻轻点了下头。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一个晚上,陈渝洲对他撒了两次谎。
心底里那片汹涌的海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没关系的。
陈渝洲很爱我。
我们什么都做过了,也发过了誓…
不管他怎么骗我…怎么瞒我,都不会离开我的…
对吧…
那就随他骗吧。
……
然后浪潮,归于平静。
这天晚上,任游异常的主动。
近乎安静的,带着点认命般的缱绻,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情绪,全都藏进了贴近的动作里。
你骗我也好,瞒我也罢。
只要你是爱我的。
只要你不放开我。
那我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主动靠过去,主动伸手环住陈渝洲的脖颈,主动把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浪潮,都压在一个又一个安静又滚烫的触碰里。
陈渝洲伸手按住他不安分的腰,声音低低的,带着温柔与克制。
“别闹,你这两天不是一直喊着腰疼吗?”
任游的动作顿住,睫毛轻轻颤了颤,没说话。
在他记忆里,跟陈渝洲的第一次,很激烈,很缱绻…也很疼。
可那点疼,跟他想要牢牢占住陈渝洲的心比起来,连一丝一毫都算不上。
任游非但没退开,反而更往他怀里贴了贴,腰肢轻轻挣了挣,眼神又软又烫,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执拗。
陈渝洲手腕微微用力,将人轻轻压制在柔软的床垫里。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把任游完完整整地圈在自己身下。
陈渝洲望着他,眼底压着复杂的情绪,声音低沉又轻哑,问:“你今天怎么了?”
任游反而笑了笑,眼底带着点浅淡又柔软的光,轻声说:
“没有啊,就是想做了…”
任游抬眼望着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轻佻又挑逗的意味,声音又软又勾人:“你要不行的话…我就自己弄…”
陈渝洲呼吸猛地一滞,脑子里瞬间就乱了。
他盯着任游那双又勾又撩的眼睛,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你要怎么自己弄…?”
“你怎么弄的,我就怎么弄的…”
陈渝洲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腔里的情绪跟火一样烧起来。
他低低暗骂一声:“操…任游,你简直在找死…”
任游轻轻在他鼻子上吻了一下,哑声说:“陈渝洲,我想洗澡。”
他低头,额头抵着任游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陪你。”
浴室里暖灯漫开,水汽很快氤氲了整片镜面。
温热的水流顺着瓷砖蜿蜒,溅起细碎轻响,把外面所有的沉默、试探、谎言都隔在门外。
水声哗哗,盖过呼吸,却盖不住彼此失控的心跳。
陈渝洲的手掌轻轻落在他腰侧,力道克制又珍重。
任游微微偏头,鼻尖蹭过他下颌,主动凑上去吻他。
两人面对面站着时,陈渝洲低头,近乎贪恋地汲取着怀中人的呼吸,唇瓣若即若离擦过他的肌肤,每一下都带着压抑已久的滚烫。
任游却忽然偏开一点注意力,目光直直落在他鹰挺立体的鼻子上,眼尾还染着未散的红。
他抬手,指尖带着湿意,轻轻顺着那高挺的鼻梁往上摸,触感微凉又清晰,声音被水汽泡得发软:“…陈渝洲,你鼻子真好看。”
陈渝洲呼吸一滞,按住他作乱的手,眼底又暗又深,哑声笑了:
“就只看鼻子?”
水汽裹着暖意,任游眼神都有些迷离了,望着他轻轻笑起来,指尖还黏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不肯放。
“童话里面的……匹诺曹,他鼻子也很高。”
他顿了顿,气息软软地喷在陈渝洲唇边:“你上辈子……一定是撒了好多好多谎,鼻子才这么挺…”
陈渝洲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胸腔都跟着轻轻震颤。
“小笨蛋,你记错了——匹诺曹那是说了谎,鼻子会变长。”
任游被热水熏得脸颊发烫,像是没听到陈渝洲说的话:“你,是我的…匹诺曹吗…”
他低头,额头抵着任游的,吻去他眼睫上沾着的水珠,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
“我是你一个人的匹诺曹。”
第108章 苹果
次日,天刚蒙蒙亮,陈渝洲先醒了。
窗外的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柔柔软软地铺在床头,落在任游安静的睡颜上。
他还蜷缩在陈渝洲怀里,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连梦里都带着几分没散尽的不安,长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他同往日一样,轻手轻脚先去了客房看念清。
推开门,就看见小姑娘安安静静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个软乎乎的玩偶,自己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摆弄着,一点都不闹。
门被轻轻推开,念清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直直朝门口望了过来。
“舅舅!”
念清轻轻喊了一声,声音软嫩又乖巧。
陈渝洲心头一暖,上前弯腰,小心地把她从床上抱起来,细心地给她裹好外衣,将小小的身子稳稳抱在怀里。
“好宝,饿了么?”
“饿了!”
“舅舅给你泡奶喝。”
陈渝洲就这么单手抱着念清,让她稳稳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熟练地去拿奶瓶、倒水、量奶粉。
念清小脑袋靠在他肩窝,乖乖一动不动,两只小手还轻轻抓着他的衣服,一点不闹。
忽然,念清小脑袋一歪,目光落在阳台外面,眼睛亮了亮。
小嘴巴含糊不清地喊:
“花……花!”
“小花?”陈渝洲转头看了看猫窝,“小花不是在这儿睡着吗,不能吵醒它喔,小心它挠你!”
念清却不依,小短手在他怀里使劲往阳台方向伸,依旧咿咿呀呀:
“花……花!芽……芽!”
陈渝洲这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盆不知名的花上,不知何时悄悄冒出了一点小小的、紧紧裹着的花苞,嫩青里透着浅粉,藏在叶片间,怯生生的,却又透着一股子韧劲。
他愣了愣,低头看着怀里兴奋得眼睛发亮的小丫头,忍不住低笑出声。
“原来是这个啊。”
他抱着念清,往阳台轻轻走近一点,让她能看清那点新生的希望。
晨光落在花苞上,也落在一大一小两张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陈渝洲望着那枚小小的花苞,低头蹭了蹭念清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晨雾:
“它跟你一样,还是个小宝宝呢。”
念清似懂非懂,小手轻轻往花盆方向够了够,又软软靠回他怀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点嫩花苞,嘴里小声重复:
“宝…宝?”
“对呀,跟你一样是宝宝,他也要喝奶的哦。”
陈渝洲另一只手伸手拿过窗边小小的浇水壶,轻轻接上清水。
动作放得极轻,怕水流太急伤到嫩芽,只细细地、慢慢地往花盆里浇了一点。
念清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喝奶奶…我,也喝!”
她盯着陈渝洲手上的浇水壶,小手立刻伸过去够,身子都往那边探,急得咿咿呀呀。
陈渝洲稳住念清的身形,“小傻蛋,这不是你喝的奶,你怎么还跟花抢奶喝?”
等念清终于抱上自己的奶瓶,小口小口喝得正香时,卧室那边传来一阵轻轻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脚步声。
坐在沙发上的陈渝洲抬眼望去。
任游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还有些乱,脸颊带着刚睡醒的淡红,眼神迷迷糊糊的。
“醒了?”陈渝洲问。
任游嗯了一声。
“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看你醒了,就睡不着了。”任游坐到陈渝洲身边。
陈渝洲把人搂在自己怀里,“今天还要去疗养院吗?”
任游又嗯了一声,随后又说:“今天你把念清带着吧…我怕她老是跟我待在那边,太无聊了,又不想把孩子一个人放在家里。”
陈渝洲想都没想,直接应下了,“好,我带她,你安心去,好了我去接你?”
任游往他怀里靠了靠,“没关系,我要是早的话,就来公司找你。”
两人吃完早饭,又在晨光里安安静静腻歪了一会儿,额头相抵,气息缠在一起,连空气都是暖的。
陈渝洲舍不得松开任游,可看着怀里已经喝完奶,睁着圆眼睛到处看的念清,还是轻轻拍了拍任游的腰,低声道:“我该走了,晚了要堵车。”
任游嗯了一声,又往他怀里蹭了一下才松开。
陈渝洲给念清整理好小衣服,把她稳稳抱在怀里,低头在任游额头上印了一个轻吻。
“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他抱着念清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
任游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眉眼温柔。
陈渝洲唇角微扬,挥了挥手,转身带着小小的念清,踏入晨光里上班去了。
房门轻轻合上。
咔嗒一声轻响。
任游脸上那层刚睡醒的软意、依偎时的温柔,瞬间像被风吹散的雾,一点点淡去。
任游沉默地走回卧室。
脚步很轻,没有一点声音。
他走到床头柜前,弯腰,指尖握住冰冷的把手,拉开。
任游垂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那点淡漠,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伸手攥住了那把匕首,指节用力,握得很紧,刀柄被他牢牢攥在手心,锋利的刃口直直朝下——
他好像更习惯于这种拿取方式…
——以前的他,拿这把匕首,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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