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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华立刻顺着台阶下,拍了拍任游的肩:“你先坐着弹,妈过去一趟,很快回来。”
“要我陪您一块儿吗?”任游刚要直起身就被沈秋华按了回去。
“不用,这点小事儿,就帮我把把脉,我最近呢,感觉身体好多了。”沈秋华笑着,摸了摸任游的头发:“一定是我宝贝儿子的功劳。”
说完,她便转身,随着那位护工离开了。
没过一会儿,这几天陪着念清玩的年轻护工牵着念清的小手走了过来。
她叫小李。
小李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任游弹琴了,这几天陪着念清,都能看见他坐在琴前,指尖落下的样子格外好看。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实在是眼熟得要命。
小李牵着念清走过来,笑着夸他:
“你弹得真好听,我听你弹好几天了,一看就是专业学过的吧?”
任游愣了愣,下意识按陈渝洲教他的话说:“没有……就是小时候随便学学,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小李更奇怪了,歪着头打量他:“随便学学能弹成这样嘛……”
接着她又问:“我能…问问你叫什么吗?”
任游指尖轻顿,淡淡开口:“我叫任游。”
话音刚落,小李整个人猛地一怔,眼睛瞬间睁大了一圈,“任游……任游?!”
“任意的任,游泳的游!?”
任游不知所以然的点了点头。
小李一下子就激动了,声音都有点发颤:“真的是你?!我就说我看你怎么这么眼熟,跟视频里一模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掏出手机:“你等等,我找给你看!之前网上特别火的那个钢琴比赛冠军,就叫任游!我当时还存了视频呢!这不就是你吗?”
屏幕一亮起,任游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也是一架雪白的三角钢琴,在舞台灯光下亮得晃眼。
台上站着的少年,穿着一身挺括的白色西装,身形清瘦,眉眼干净,头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
聚光灯落在他身上,像把全世界的光都集中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少年抬眸,指尖落在琴键上,从容又耀眼。
视频下方的标题清清楚楚——
“第十七届青少年金琴大赛冠军 —— 任游”
任游盯着屏幕里那张和自己如今七分相似、却更青涩明亮的脸,
“这就是你吧!?你看你还谦虚呢!”小李有些激动,“我在大学的时候就看过你这个视频了!我们宿舍的人都很喜欢你呢!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
任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他才突然明白,为什么谈起钢琴时,陈渝洲会这么支支吾吾了。
因为他有没告诉任游的事情。
有传播量这么广的视频…陈渝洲又为什么瞒他?
“能给我看看吗?”任游问。
“当然啦。”
听着视频里流淌而出的曲子,任游只觉得心底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一点点唤醒。
他下意识将手机放到一边,右手轻轻抬起,又在琴键上缓缓落下。
下一秒,一模一样的旋律,从他指尖淌了出来。
没有停顿,没有生疏,仿佛刻在骨血里的本能,被瞬间唤醒。
任游自己先怔住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把手机轻轻放在一旁,任由那段旋律在空气里飘着。
下一秒,双手自然而然抬了起来,在琴键上翻飞。
视频里的曲子难度极高,少年当年的手指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力道又狠又准。
而此刻的任游,竟也一模一样地跟着弹了出来,节奏、力度、连音,分毫不差。
可弹到最急促的段落,指腹与指节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像是旧伤被狠狠扯动。
指尖猛地一颤,节奏瞬间乱了,再跟不上视频里飞快的速度。
任游僵在原地,手还悬在琴键上,疼得微微发抖。
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手机里那个十七岁少年——
原来,他曾那么耀眼过。
小李看他突然停了下来,连忙收了声,有些担心地凑近:“你、你怎么了?”
任游垂着眼,“我的手,好痛…”
小李好歹也是护工,见状立刻上前,轻轻托住他的手仔细查看,指尖轻轻按过他的指节和手腕:
“是不是太久没弹这么快的曲子,用力过猛了?还是……以前受过伤?”
任游被她一碰,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心底那股茫然和刺痛的感觉越来越重。
“我…不记得了…”
“啊?这样啊…那就先不要弹了,如果疼的厉害的话,建议去医院拍个片儿。”
任游没应声,只是低头盯着自己发疼的手指,心里的疑团像潮水般越涨越高——
忽然一阵陌生的低哑男声从他身后响起:“伤都好了,查出来也没用吧。”
任游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眼前的男人很眼熟,但他从未见过…他的轮廓里藏着几分和自己相似的骨相,可那眼神冷得让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怎么?死过一次之后,就不认得自己的亲生父亲了?”
任游有些错愕,“父亲…”
任常国不知在暗处站了多久,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刺骨的笑,眼神沉沉地落在任游还微微发颤的手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我以为上次在海悦酒楼的时候是我看错了,”任常国一步步靠近凉亭,“没想到你他娘的是没死成,被陈渝洲给藏起来了,连同你妈一块儿瞒我。”
“我就奇怪了,怎么西区的项目在我股份脱手的时候又开始动工了,看来都是陈渝洲在背后搞的鬼是不是?”
第106章 RY
任游的后背瞬间绷得像根拉紧的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疼得钻心,却远不及心口那阵突如其来的寒意。
眼前的男人是他血缘上的父亲,可每一个字、每一道眼神,都带着要将他拆吃入腹的狠戾。
“你是我的…父亲?”
“不记得?”任常国看他如此认真的表情,忽然就换了一副面孔,“我是爸爸啊,你怎么离开家里两年就不记得自己的爸爸了呢?”
“陈渝洲没跟你说过吗?”
提到陈渝洲这三个字,任游心里的慌乱瞬间炸开,手脚都跟着发虚。
他越是想镇定,心跳就越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任常国把他这副反应看得一清二楚,眼底阴笑一闪而过,慢条斯理地开口,字字都往两人中间扎刺——
“不明白?”
他往前又踏近一步,声音压得低哑又蛊惑:“陈渝洲把你藏得这么好,好吃好喝供着,对你百依百顺……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偏偏不让我们父子两见面?”
“他为什么不跟你说,你这双手,到底是怎么伤的?”
“你真以为,他是在保护你?”
任常国一字一顿,像针一样扎进任游混沌的心底:“他在骗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任游指尖的钝痛骤然加剧,连带着心脏都狠狠一缩。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茫然、恐惧、怀疑一瞬间翻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不仅骗了你,还骗了你妈,就是因为他,我和你妈才离婚的!他明明知道你对我的重要性,他还要瞒着你,瞒着我…如果不是我发现,我知道现在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
“不可能…他不会骗我的…”任游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在拼命抓住最后一点信念,“我又怎么能信你说的…”
“你当然不信我,因为陈渝洲他斩断了所有我能对你说出真相的机会。”
任常国冷笑一声,语气骤然沉了下去,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住任游慌乱的神情,字字句句都带着精心编织的恶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缓缓将他裹紧。
“他把你藏起来,切断你和过去所有的联系,抹去你的记忆,藏起你的手伤…他做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他自己的私心!”
“他就是要让你恨我,要让你永远只依赖他一个人,要把你变成他掌心里听话的傀儡。”
“你闭嘴!!”任游猛地嘶吼出声,声音破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和慌乱。
这一嗓子下去,一旁传来念清受惊的哭声,瞬间刺破了凉亭里紧绷得快要断裂的气氛。
小李心头一紧,察觉到不对劲——
任常国身上那股戾气太重了…
她抱着被吓到的念清,脚步顿在不远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紧张地望着凉亭里对峙的两人,小声哄着孩子,心里却慌得厉害。
“先生,这里是疗养院,没有登记是不能进来的…你,你…”
小李声音越说越小,被任常国扫过来的那一眼吓得后半句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冷得像冰,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碍事的东西。
“东廣院13号,是你的家,如果你想完完整整的知道过去的所有事情就一个人回家吧,不然的话要是被陈渝洲知道了…我们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面了,儿子。”
“爸爸一直在家等你。”
任常国丢下这句带着钩子的话,转身便走,没有半分留恋,却把最深的刺,狠狠扎进了任游心里。
沈秋华回来的时候,就只看见,任游在哄着嚎啕大哭的念清。
“哎呀,怎么哭了?小李呢?”她问道。
任游恢复于往日的平静,“小李去查房了,念清…刚才被虫子吓到了。”
任游垂着眼,轻轻拍着念清的后背,等哭声渐渐弱下去,才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沈秋华。
心底那团被任常国挑起来的疑云,还在沉沉地翻涌。
他压着声音,尽量显得平静自然,轻声开口试探:“妈,我以前……钢琴弹的厉害吗?”
沈秋华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哪有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就是小时候随便学过两下,有,有点天赋罢了。”
“学这个,是不是很吃苦啊?”
沈秋华的心猛地一紧,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她避开任游直勾勾的目光,伸手替念清擦了擦脸颊的泪痕,声音轻得有些发飘:
“学东西本来就得…吃点苦……早就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那是我吃了什么苦吗?”
任游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里带着近乎执拗的坚定,一瞬不瞬地锁住沈秋华,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慌乱。
“我的手有受过伤吗?”
沈秋华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起任游的手,掌心瞬间攥紧,语气里藏都藏不住的慌乱:“怎么了?手疼吗?”
任游看着她这副慌乱到极点、又拼命掩饰的担心模样,心里最后一点侥幸,轰然碎了。
他什么都不必再问,什么都不必再说——答案已经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平静的笑,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走的云:
“没有……不疼。”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能再狠下心追问。
他看着母亲眼底藏不住的惊慌与心疼,那点执拗的怀疑,瞬间被一层酸涩的不忍压了下去。
回到家时,陈渝洲还没有下班。
屋子里安安静静,空荡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任游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念清哭了一顿,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
小花看到任游回来,挪步到他脚边蹭着他。
他没有开灯,就这么沉默地立在阴影里,心里那根被任常国挑起的刺,越扎越深。
任游轻手轻脚把熟睡的念清安稳放在小床上,掖好被角,才转身回到主卧。
房门轻轻关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小花也跟着溜了进来,轻盈一跃就跳上了床头柜,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可就这么一个小动作,竟又不小心把台灯扫到了地上。
“哐当——”
任游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小猫的头,弯腰把摔在地上的台灯扶了起来。
他盯着床头柜看了几秒,心里那点被压抑已久的疑惑,像潮水般不住往上涌,一遍又一遍催促着他。
他拉开了上次没能来得及查看的第一层抽屉。
抽屉一拉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把匕首。
冷硬、沉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丝冷光,和这温馨的卧室格格不入。
把手早已磨得陈旧破旧,可刀身却依旧泛着冷冽的光,一看就是被人长期细心擦拭、好好保养过的。
任游满心疑惑地拿起那把匕首,指尖微微发颤——这是陈渝洲的吗?
他下意识地将匕首在手中轻轻转了一圈,反复查看。就在转到刀柄底部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里,浅浅刻着两个极小的首字母:
R Y
…啊
是他的。
那刻痕不像是模具压出来的,反倒像是有人握着尖细的硬物,一笔一顿、用力刻上去的,深浅不一,却每一笔都透着执拗。
刻着深深的两个字。
「任游」
第107章 匹诺曹
陈渝洲回来的时候,屋里只开了盏暖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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