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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死人呗,死人用的不都是纸做的吗
阮稚眷回到了家,就把身上那件老奶奶给他的衣服脱了,叠好放到衣柜里。
其实老奶奶也没那么可怕的吧,给他桃子,还给他衣服。
阮稚眷想着,把桃子一股脑都倒在洗菜池里,蓄满水,倒着洗洁精,一个一个仔细地揉搓着。
周港循平时就是这么洗盘子的,洗得很干净,一点油污都没有,所以这样洗桃子肯定也洗得很干净。
阮稚眷还特意冲了好几遍,才开始吃。
他算着时间,现在是十一点,周港循晚上七点回来,八个小时,可以一个小时吃一个,刚好都吃完。
没有留着桃子的原因是。
他怕桃子坏掉。
上辈子,村子里有个姐姐给他送了一瓶甜水,他没喝过那么甜那么好喝的水,爸妈从来没有给他买过,阮稚眷舍不得喝,就一会儿一小口一小口抿着,睡觉都抱着,结果有天他干完活回来,甜水就没了。
爸妈和他说,闻着有酸味坏了就倒了,瓶子攒着卖钱。
阮稚眷当时就委屈地哭了,后来哭了好几天,爸妈才又给他买了一瓶。
和他之前喝的不一样,没有那个好喝,但有的喝,他就又笑了。
所以阮稚眷后来有什么吃的都会赶快吃完,昨晚……实在太困了,就剩了半个,还好他早上听见了周港循动袋子的声音。
阮稚眷躺在沙发上翘着小腿吃着桃子,看电视机着里面“沙沙”响的雪花,出租屋的电视有问题,周港循说是可能哪里老化了,或者接触不良,需要拆开看一下。
但阮稚眷觉得这样就已经很好了,有的时候放很久,就能出现声音,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万一周港循把它拆坏了,还要赔钱。
这叫赔了电视机又折钱,还不如多给他买点桃子吃。
阮稚眷随手打开桌上的那沓报纸,是周港循买回来的,里面都是一些他看不懂的财经新闻什么的。
都破产了,还看那些虚无缥……飘飘的东西。
不过也是,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周港循那种高高在上的有钱人,突然变成了个看人脸色过活的搬货搬砖工人,肯定会不甘心的。
“这个字……念什么来着……我之前明明知道的啊……”阮稚眷不可置信地用力眨着眼睛,企图用这种方法把眼前字的读音给看出来。
他上辈子是没读过书的,看到弟弟那些印字的书本都会觉得很神奇,原来平时说的话,都是这样有一个一个字对应的。
当然,也会羡慕,还有害怕。
羡慕家里两个人,弟弟却可以去上学,害怕所以人都会读书写字,而他像个傻子一样,又慌又惧地干着急。
不过这辈子,阮稚眷在阮家读完了小学和初中的课程,高中的还在教,都是请厉害老师到家里教的,主要是识字写字,其他的都是当兴趣培养。
因为阮夫人说,阮家的钱以后都是阮稚眷的,他就算不学,阮家的家底也够他随心所欲地活几辈子。
但他因为是个假少爷,被赶出了阮家,不再有花不完的钱。
而好笑的是,阮稚眷发现自己开始不认识字了,继被赶出阮家,失去在阮家时那些好日子的记忆后,现在连他曾经学会的字和知识也都开始被遗忘了。
“哼,坏蛋!”阮稚眷气鼓鼓地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扔,也不看了,反正他就要变回上辈子那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傻子了,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报纸从茶几边滑落,“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孤零零地躺着。
阮稚眷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回到了和老瞎子结婚的当晚,老瞎子好像一直在打他,他浑身疼得厉害,想要反抗,就被老瞎子那么狠狠一推,就撞在了木床的床角,脑袋破了,好多血流了出来,他就动不了了。
后来爸妈把他接了回去,在床上躺了没几天他就好了,爸妈说不把他嫁给老瞎子了,说家里有钱了,以后能过好日子了,还说给他买了新衣服,就是那件粉色绣花的衣服。
还给他拿烧鸡吃,拿甜水喝。
阮稚眷吃完喝完,身上穿着那件漂亮的新衣服出了家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走了好久,他才走到村子里。
村里那些人看到都跑了过来,连那些平时看不上他的人也都羡慕地看着他,摸着他的衣服,“阮稚眷,你这件衣服可真漂亮啊,肯定很贵吧?”
阮稚眷听了,摇头晃脑地哼哼笑着炫耀道,“当然了,是我爸妈去城里商场买的,你们可别给我摸脏了。”
“你现在看起来比村长家住的那个漂亮男生还要漂亮,阮稚眷,我以后都要跟你玩。”
“他……他也就算普通漂亮。”阮稚眷抱起臂,乐滋滋地仰着头叉着腰,“我要是天天都有好看的衣服,我也漂亮,我现在就很……漂亮。”
阮稚眷说的,是死后在阮家……
他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说什么死后,他现在不是和爸妈生活得好好的吗。
不知道谁又说了句,“你爸妈对你可真好,我还以为他们只疼你弟弟。”
阮稚眷有点不开心了,刚刚还在笑的脸耷拉了一些,和那人理论道,“他们当然对我好,我也是他们的儿子,他们怎么可能会不爱我呢。”
“是啊,是我说错了,你爸妈他们生了你,怎么可能不爱你啊……”
阮稚眷哼了声,撅着嘴不满道,“知道就好。”
“哼,别高兴得太早,你爸妈给你买好衣服,肯定是把你给卖了,卖给村子里那个死了好几个老婆的老瞎子!”
“你……你爸妈才把你卖给了老瞎子!”阮稚眷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去打那人,慌乱中不知道谁扯了一下他的衣服,“刺啦——”
阮稚眷的衣服就那样轻飘飘地被扯破开一道大口子。
周围的声音冷冰冰地嫌恶道,“啊?这什么衣服怎么一撕就破啊,贵衣服是这样的吗?”
“大家快看啊,这哪是衣服啊,就是一堆纸!”
“哇,阮稚眷,原来你身上的衣服是纸糊的呀,谁会用纸做衣服啊,那不是水一泼就化了。”
“死人呗,死人用的不都是纸做的吗?”
几个人蹦蹦跳跳地围着他转,恶劣地嘲笑着他,“你怎么都死了,你爸妈还不给你穿件好衣服啊?”
“阮稚眷,你真可怜,这样的衣服,在下面是要冻死的。”
阮稚眷被说得浑身血液发冷,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死……我没……”
他的话音一下戛然而止,就见那些围着他的村里人,全都变成了穿着红衣绿衣纸人,“纸衣烧不满,阴人夜里寒……纸衣烧不透,寒风吹骨瘦……”
“纸衣不够数,生生世世永受苦……永受苦……”
阮稚眷“呜啊呜啊”地哭喊着,但什么都发不出来,因为身上那件劣质的纸衣服糊黏住了他的口鼻。
很快,他就不动了。
……
晚上,周港循下工回家。
看清屋内情况的瞬间,五指不由攥紧了钥匙,沙发上躺着的阮稚眷,像一具尸体。
一个死了很久的老人尸体。
第13章 求求我,我就带你去治病
周港循皱着眉眼,盯着看阮稚眷的胸口,有起伏,还在呼吸。
又在作什么妖。
他的视线落在阮稚眷身上那件突兀违和的衣服上,宽大,紫红暗色,金线绣的吉祥图案,蝙蝠、寿桃、牡丹……
“好痒……”
阮稚眷皱着小脸,抓挠着身上,一扭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周港循,紧接着抱怨声就跟了过来,“周港循,有蚊子……你真穷,租的房子里有蚊子……”
周港循走到沙发边,睨看着抓耳挠腮的阮稚眷,“你今天做了什么?”
“没……没干什么,就吃桃子啊……然后睡觉,怎么了哇?”阮稚眷仰着头看周港循,发甜的声音比平常都高了几度,有些发飘,状态像是喝了酒一样。
周港循被突然拔高的声音吵得蹙起眉,偏了偏头,视线未移,“你身上穿两件衣服,不热?”
“两件……”阮稚眷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上,穿着那件老奶奶硬送的衣服,怎么又跑到身上来了,他不是叠起来放到衣柜里面了吗。
又系做梦了吗,像和那个纸人抢衣服的梦。
还是冷了,又去穿的。
什么破梦,辣么吓人,阮稚眷眼眶鼻尖发红的吸了吸,弄得他腿都发软了,还好没尿裤子。
“还有,你脸肿了。”周港循说着,直接膝盖强硬地压抵住阮稚眷的大腿,手抓着,脱下了他上身那件不对劲的衣服,丢到垃圾桶里。
连带着底下那件白无袖背心,也一把掀起,露出了阮稚眷装满桃子圆滚滚的肚子和白皙的肤肉。
皮肤上,除了他昨天被咬红的那块肉,还出现了一个个红点。
“身上怎么回事?”为了防止阮稚眷再次发起声音攻击,周港循用手虚捏住了他的嘴,“别喊。”
“身上……不是蚊子咬的吗?”阮稚眷撅着嘴嘟嘟囔囔回着,反应慢了几拍地看向被撩起衣服满身红点的自己,惊讶道,“哇,好多包啊,蚊子是在我身上安家了吗?”
肯定是他的血甜,还是桃子味的。
周港循抽了张纸,垫着手指,像是对阮稚眷的嫌弃已经成为自然般,指腹压蹭着阮稚眷皮肤上一处红点,询问道,“痒吗?”
“痒啊,蚊子咬当然痒了,周港循你真蠢。”阮稚眷得意洋洋地昂起下巴,找到了周港循做的蠢事,你看,系统说得没错,周港循就是很蠢。
啊,他蠢。周港循心底重复,唇微不可察地勾起弧度。
他一言不发地黑眸看着阮稚眷,手换到了他胸口的咬伤处,指腹掐住拎扯着,“是啊,这里被咬了个好大的蚊子包。”
“那……那不是蚊子包,周……周港循你是不是老花了……”阮稚眷被扯得跟着周港循的手扬起了胸脯,“你……你离近一点就能看清了……”
原来才三十不到就有老花了啊……他还以为要五六十呢。
周港循完全屏蔽了阮稚眷的话,就这么伸手扯着,看它像条遛狗绳一样,牵得他老婆在沙发上急得边跟着他走,边嘴里哼哼直叫,“坏……坏了……周港循……”
“人老……老了都会这样的……你……你不要自卑……”自卑也别扯他的呀,扯他自己的不好吗,都大了一圈。
蠢死了。
周港循把手松开,盯看着手指,捻了捻指腹,“你今天吃了几个桃子。”
然而阮稚眷身子却随着本该继续的力道往前,一下扑在了周港循腰下,“……”
“唔……”他没反应过来地温吞地仰起头,“不扯了吗。”
周港循眉头轻跳,滚了滚喉,睨看着他,“你有瘾?”
然后像对待一坨生猪肉一样,绝情地把阮稚眷推开他无能为力的部位,“你桃子过敏,蠢货。”
阮稚眷听了,在周港循的掌心里不动了。
不是因为后半句,是前半句。
他记得以前村子里有人鸡蛋过敏,后来吃了鸡蛋死掉了。
叫王老五。
说是他一辈子没吃过鸡蛋,那天村里来收鸡蛋的人,数数的时候落下了个鸡蛋,他想着钱都付好了,落下这个人家肯定不会再取了,就自己当个宝贝吃了,结果,刚吃了一口,第二口在嘴里还没咽下去,他就喘不上气来了。
一直抓着自己的喉咙,大声哼哼着费力喘气。
旁边家的人以为他是噎到了,还打趣他,“不就是吃个鸡蛋吗,至于当个宝贝一样,吃的这么急吗,弄的和最后一顿饭似的。”
连忙给他弄了水喝着顺了顺,那人好了点,就回屋了。
第二天人发现的时候,他的脸已经憋紫了,昨天晚上就死了,手里还抓着小半个鸡蛋,可能是生怕自己的鸡蛋被人偷吃了,不放心就又吃了几口。
后来警察和警察里的医生来了,一检查才知道他是对鸡蛋过敏,但是人已经死了。
那颗鸡蛋,真的成了他最后一顿饭。
阮稚眷也没吃过鸡蛋,家里的鸡蛋都是给弟弟吃的,每次看见弟弟都吃的很香,那时他就想,要是能让他吃到鸡蛋是什么味的,死也值得了。
直到他变成了阮家的少爷之后,他才吃到了鸡蛋,但很难吃。
他到现在还记得,一股鸡屎味。
真不愧是从鸡屁股里生出来的。
但还是硬吃了下去,毕竟不能浪费鸡蛋。
他当时尝完,发现自己不对鸡蛋过敏还活着的第一反应是庆幸,还好没有真的吃了鸡蛋就死了,不然为了那么难吃的东西死,得多冤啊。
虽然被老瞎子推死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他还当了一段时间的少爷呢。
不过,桃子那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也会让人过敏啊。
阮稚眷想着,嘴巴就撇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无声地流着眼泪,鼻涕眼泪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地糊了一脸。
他好像,好像喘不上气来了……
阮稚眷慌了,“周港循,我……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死?周港循冷笑,怎么会呢?祸害留千年,得他死了,阮稚眷才会死。
他停住脚,手指捏住阮稚眷的两颊,黑沉沉的眸子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泪人,“求求我,我就带你去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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