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慢慢收紧。
北城那块地，成本比估值高了三成。
三成。
这意味着，即使开发完成，利润也薄得像纸。
而东区那个项目，核心团队里有两个是霍北廷的人。
他们带走的，不只是技术，还有——客户资源。
那个供应商更绝。
解约之后，新的供应商直接涨价百分之五十。因为原来的供应商被顾氏挖走了，市场被垄断了。
顾衍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就被霍北廷算计了。
那三场胜利，是霍北廷送给他的。
送给他，让他跳进坑里。
“顾少……”助理的声音在发抖。
顾衍之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温柔的。
但温柔下面，是刺骨的寒意。
“霍、北、廷。”
他一字一字地念出这个名字。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风。
但助理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
当天晚上，霍北廷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顾衍之发的。
【顾衍之】：霍北廷，你赢了。
霍北廷看着这五个字，面色不变。
他回了一条：
【霍北廷】：还没。
【顾衍之】：？
【霍北廷】：你还没走。
【顾衍之】：……
【顾衍之】：我不会走的。
霍北廷盯着这行字，眼神沉了一下。
【霍北廷】：随便你。
放下手机，他转过身。
沈苍舒正在沙发上窝着，看综艺看得直乐。
霍北廷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笑什么？”
沈苍舒指着电视。
“这个人太逗了。”
霍北廷看了一眼，没看懂。
但他还是弯起嘴角。
“开心就好。”
沈苍舒转过头，看着他。
“顾衍之那边，怎么样了？”
霍北廷沉默了一秒。
一秒后，他说：“他知道了。”
沈苍舒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
“知道我在坑他。”
沈苍舒张了张嘴。
“那他……”
“他说不会走。”
沈苍舒沉默了。
他想起顾衍之那双温柔的眼睛，想起他小时候追着自己跑的样子，想起他说“我等了你很多年”时的认真。
“霍北廷。”
“嗯？”
“如果他一直不走，你会怎么办？”
霍北廷看着他。
“那就一直赢。”
沈苍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霍北廷。”
“嗯？”
“你知道吗，你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帅。”
霍北廷挑眉。
“真的？”
“嗯。”
霍北廷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那就一直这么帅。”
沈苍舒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窗外，夜色很深。
但两个人抱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
与此同时，顾衍之站在窗前，看着H市的夜景。
手机里，是沈苍舒的微信头像。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对话框，打字：
【顾衍之】：苍舒，晚安。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顾衍之】：我知道你看到了。
还是没回复。
顾衍之弯起嘴角，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风。
但眼底，有泪光一闪而过。
“晚安，苍舒。”
他轻轻说。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
夜色里，H市的灯光一片璀璨。
但没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
第30章 告别
第二天下午，沈苍舒收到了一条消息。
【顾衍之】：苍舒，见一面吧。最后一面。
沈苍舒盯着这行字，愣了很久。
又是“最后一面”。
上一次顾衍之说这话，是在餐厅里。然后他走了，又回来了。
这次呢？
他真的会走吗？
沈苍舒犹豫了很久，还是回了：
【沈苍舒】：好。
发出去之后，他给霍北廷发了条消息：
【沈苍舒】：顾衍之约我见面。
三秒后。
【霍北廷】：我知道。
沈苍舒愣了一下。
【沈苍舒】：你怎么知道？
【霍北廷】：他给我也发了。
沈苍舒：“……”
【沈苍舒】：他说什么？
【霍北廷】：说想跟你告别。
【沈苍舒】：你同意吗？
这次等得久了点。
大概过了五秒。
【霍北廷】：见吧。
【沈苍舒】：你不吃醋？
【霍北廷】：吃。
【沈苍舒】：那你还让我去？
【霍北廷】：因为你需要。
沈苍舒看着这行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怎么这么懂他？
【沈苍舒】：霍北廷。
【霍北廷】：嗯？
【沈苍舒】：我爱你。
【霍北廷】：我知道。
【沈苍舒】：……
【沈苍舒】：你就不能也说一遍？
【霍北廷】：我爱你。
沈苍舒盯着这三个字，笑了。
——
下午三点，沈苍舒准时出现在那家餐厅。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人。
顾衍之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窗外。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看到沈苍舒的时候，他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风。
但仔细看，那春风里，带着一点萧瑟。
“苍舒，来了。”
沈苍舒在他对面坐下。
“衍之哥。”
顾衍之给他倒茶，动作还是那么从容。
“最近还好吗？”
沈苍舒点头。
“挺好的。”
顾衍之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霍北廷对你好不好？”
沈苍舒又点头。
“好。”
顾衍之沉默了一秒。
一秒后，他笑了。
“那就好。”
沈苍舒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衍之哥，你……”
“我要走了。”顾衍之打断他。
沈苍舒愣住了。
“真的？”
“嗯。”顾衍之放下茶杯，“这次是真的。”
沈苍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家的项目，我交给别人了。”顾衍之说，“我打算去欧洲待几年。”
“为什么？”
顾衍之看着他。
“因为留下来，只会更难受。”
沈苍舒沉默了。
“苍舒。”顾衍之开口。
沈苍舒抬起头。
顾衍之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春水。
“我输了。”
沈苍舒的心揪了一下。
“不是输给霍北廷。”顾衍之说，“是输给你。”
沈苍舒愣住了。
“你从来都没有选过我。”顾衍之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从始至终，你选的都是他。”
沈苍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我知道。”顾衍之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他。我知道我做什么都没用。我知道——”
他顿了顿。
“我知道，我该放手了。”
沈苍舒的眼眶有点酸。
“衍之哥……”
“别难过。”顾衍之看着他，“我不是来让你难过的。”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沈苍舒的头发。
那个动作，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是来告别的。”他说，“认真的告别。”
沈苍舒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苍舒。”顾衍之收回手，认真地看着他，“你要幸福。”
沈苍舒点头。
“我会的。”
“如果霍北廷欺负你——”
“他不会的。”
顾衍之笑了。
“这么信他？”
沈苍舒点头。
“信。”
顾衍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很久之后，他开口：
“那我放心了。”
他站起身。
沈苍舒也跟着站起来。
顾衍之看着他，目光里有很多东西。
有不舍，有遗憾，有释然，还有——
还有一点点的祝福。
“苍舒，我能抱你一下吗？”
沈苍舒点头。
顾衍之张开手臂，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轻，很快。
像小时候那样。
然后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走了。”
沈苍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衍之哥。”
顾衍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苍舒看着那个背影，轻声说：
“谢谢你。”
顾衍之沉默了一秒。
一秒后，他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晃得沈苍舒睁不开眼。
等他适应了光线，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
沈苍舒在餐厅里坐了很久。
直到一只手落在他肩上。
他抬起头，对上霍北廷沉沉的目光。
“结束了？”
沈苍舒点头。
霍北廷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想哭就哭。”
沈苍舒愣了一下。
“我没想哭。”
“真的？”
“嗯。”沈苍舒靠在他肩上，“就是有点……空落落的。”
霍北廷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沈苍舒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霍北廷。”
“嗯？”
“你说，他会遇到对的人吗？”
霍北廷沉默了一秒。
一秒后，他说：“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也很好。”
沈苍舒抬起头，看着他。
“你夸他？”
霍北廷挑眉。
“不行？”
沈苍舒笑了。
“行，怎么不行？”
他重新靠回霍北廷怀里。
“霍北廷。”
“嗯？”
“谢谢你让我来。”
霍北廷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以后不欠他了。”
沈苍舒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霍北廷让他来，是为了让他亲口说再见。
是为了让他没有遗憾。
“霍北廷。”
“嗯？”
“你怎么什么都替我想？”
霍北廷看着他，目光温柔。
“因为是你。”
沈苍舒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
与此同时，机场。
顾衍之站在安检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H市的天际线。
这座城市，他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现在，真的要走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苍舒的时候，那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孩。
想起他追着沈苍舒跑的日子，想起他说“等我长大了娶你”的玩笑话。
想起他回国时满怀的期待，想起餐厅里沈苍舒看霍北廷的眼神。
想起那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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