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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他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几次偷偷抬眼看对面的方千重。方千重正低头扒着饭，眉宇间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有事吗？宝宝。”方千重没抬头，却精准捕捉到弟弟三番五次看向自己的眼神。
余多被吓了一跳，筷子都差点掉下来。
想让哥哥陪着自己去郊游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书包前，慢悠悠把秋游通知单拿出来，双手递到哥哥面前。
“哥哥~我们学校要秋游了！这次可以家长作为志愿者陪同一起去，哥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啊？”
方千重接过那张纸，他没有立刻回答。
余多其实心里也很忐忑，他知道最近收购站里在谈一批大订单，浩哥昨天还来家里商量到很晚，不知道哥哥有没有时间陪自己去。
时间越来越长，站在方千重身边，余多心跳得飞快。就在他内心的小火苗快要被沉默浇灭时，方千重开口了。
“可以的，宝宝。下周三，哥哥可以去。”语气里还是游刃有余的宠溺。
“真的吗！哥哥你真的能去吗！”余多一下子激动了，扑到方千重身上，搂上他的脖子，连连印了几个吻。
“能的，现在能好好吃饭了吧？”
“嗯！”余多跑回自己的座位，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接下来几天，方千重明显更忙了。
每天接完余多，陪他吃完饭，自己再去收购站，晚上回家的时间更晚。但每天清晨都会帮余多把饭做好，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他给陆子浩和唐振东交代了，做了细致的安排，确保周三不会有任何事打扰自己和弟弟的秋游出行。
周三一早，余多刚醒来，就发现哥哥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他蹑手蹑脚走过去，看见方千重穿着崭新的浅蓝色运动装，十分干净利落。他正在往余多的黄色保温杯里灌温水，锅里煎蛋的香味弥漫开来。
“宝宝？”
听到动静，方千重转过身，抱起余多，“今天醒这么早啊？”
“嗯！我一想到能和哥哥一起去秋游就很开心。”
“哥哥也开心。”
帮余多洗漱完，吃完早饭，两人就出门了。
校门口集合时，热闹非凡。孩子们统一穿着校服。家长们则三五成群的站着，妈妈居多，都打扮的非常得体，互相打着招呼。方千重牵着余多出现时，让许多妈妈都感到诧异。
他高大沉默，在一众家长中显得格格不入。余多紧紧挨着哥哥，小手拽着哥哥的衣角，正兴奋的向旁边的同学炫耀自己的哥哥。
经过上次家长会，大多数孩子和家长对他们都还有印象，经常会有人来跟方千重搭话。
李老师看到他们，笑着迎上来，“余多哥哥，谢谢你这次能来帮忙。这次可要辛苦你们了。”
“这是我们作为家长应该做的。”方千重点头示意。
秋游的地点就是离学校不远处的公园，老师们带头学生和家长跟在后面走。
余多看着路上的景色，不停地指给方千重看：“哥哥你看！那片树林里的颜色好漂亮啊。”
走在他前面的何子珍，好奇地转过头，小声对余多说，“小多，你的哥哥比上次开家长会的时候，更帅了诶！”
余多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这句话点亮了似的，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方千重硬朗的侧脸。
大声骄傲地回答，“那当然！我的哥哥最帅了！”
方千重的英俊是被现实反复打磨过的，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即使常年和钢铁打交道，风霜和汗水也未磨损他分毫。他身上挥之不去的是从内而外散发的强硬刚劲气质，比单纯的容貌更具有摄人的魅力。
到了公园，孩子们如同出笼的小鸟奔向广阔的天地。
家长们的首要任务是协助老师维持班级秩序，注意孩子们的安全。
方千重不经常说话，但目光总是警觉地注意自己负责的那一组孩子。当有人在河边追逐打闹时，他总会上前提醒，“小心点，要看路。”
午餐时间，方千重和余多找了块离班级较远的平坦空地。
方千重从包里拿出黄色格子方形布铺在草坪上。余多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是方千重今早做的煎饺。
“哇，哥哥是煎饺诶！”
“对，还有水果，宝宝你要多吃点水果。”方千重又拿出水果。
“嗯！”余多一口一个煎饺，嘴巴得空了就吃一块哥哥喂来的水果。
午餐后是自由活动。余多和几个小伙伴想去不远处的小山坡上看风景。李老师叮嘱方千重跟过去照看一下。
山坡不高，但爬上去视野开阔，可以看到半大个公园。孩子们伸出手兴奋地指点点。
余多跑到山坡上的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想看的更远些。方千重没阻拦，几个大步跟过去，没说话，伸出右手搭在方千重的后腰，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防护。余多没回头，只静静地远眺风景。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风中带着草木的味道。方千重站在孩子们身后，看着余多和同伴们无忧无虑的笑脸，听着他们奇思妙想的话语，往日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中松弛下来，感到轻松无虑。
下山时，余多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还没来得及惊呼，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已经稳稳接住他，顺势单手抱起。
“宝宝今天走了好多路，是不是很累了？哥哥抱着你走。”
“谢谢哥哥。”余多享受着同伴投来的羡慕的目光，心安理得的在哥哥怀里休息。
“哥哥！那里还有卖冰棍的！”余多小手指向小贩。
“不可以哦，宝宝现在秋天了，不能吃冰棍。夏天哥哥再买给你吃。”方千重没看余多指的方向，说出的话让他打消念头。
第36章 决心
树荫下卖冰棍的小摊旁，两个人正站着吃冰棍。
“哥哥，好冰…”五官精致，身形纤瘦的少年咬了一大口冰棍，腮帮子鼓起来，好看的眉眼都拧了起来。
“乖宝宝，太冰了就吐一点出来。”身前高大壮硕的男人立即伸手，掌心朝上，递到他嘴边。
少年却摇摇头，硬是把那口冰全咽了下去。
“小多，下次不要一次性吃这么多。”方千重无奈，伸手用指腹自然地替余多擦掉额角沁出的细汗。
“嗯，知道啦。”余多嘴上答应，但行动很叛逆，低下头又咬了满满一口。
余多今年十五，正上初二，是个半大不小的年纪。身形已经抽条拔高，却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清瘦轮廓。圆润的杏眼带着无辜懵懂的稚气，皮肤白嫩，细腻得看不见毛孔。精致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整个人是色彩鲜艳的昳丽。
方千重则完全不同，他已经彻底成熟长开。一米九二的身高，让大多数人都需要仰望。身材不是单薄的挺拔，每一寸肌肉都蕴含饱满的力量感。五官硬朗分明，眼眸沉沉，偶尔展现一点光亮，便格外灼人眼球。
方千重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含着纵容的笑意，他自己手里的冰棍没怎么动。树荫落下的光斑，在少年纤长的睫毛上跳跃。
“慢点吃，宝宝。没人跟你抢。”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沉温厚。
余多吃了一大半，才舍得抬起头。嘴唇被冰的发红，眼睛因为得到满足而闪闪发亮。
“可是化了就不好吃了呀。”说完，舌尖又飞快接住冰棍融化流下的牛奶。
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响和响亮的蝉鸣，夏日燥热的风在经过他们时，仿佛都温柔了许多。
方千重抬起手，很轻地揉了揉余多的肚子。
“吃快了容易坏肚子。”
余多眯了眯眼，没躲开，反而把身体更往前送，让肚子更能贴合哥哥的手掌。就着这个动作把最后一口冰棍咬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长气，把吃完的木棍顺手给了方千重。
“哥哥，我们回家吗？”他问，声音里还带着冰棍遗留的甜意。
“不，跟哥哥一起去收购站好不好？”
“啊~”少年的声音拖得长长的，透露着不情愿。
“怎么了？不想陪哥哥去吗？”
“我觉得好热，想在家吹空调。”余多索性停下脚步，嘟起嘴，闹小脾气的模样在他那张漂亮的脸上，非但不惹人厌，反倒有种孩子气的娇憨。
“你陪哥哥去，明天哥哥再去商场给你买衣服好不好？上次不是有件黄色的上衣，你很喜欢但是没买吗？”方千重放软了声音低哄。
他指的是上周的事，周末余多和何子珍一起出门逛街，看到一件特别喜欢的黄色上衣，不过两人钱都没带够，只能悻悻而归。后来回来和方千重念叨了好久。
“真的吗！那个可有点贵哦~”余多迅速贴近，搂住方千重的胳膊，语气里还带着试探和矜持。
“再贵哥哥也给你买，现在能陪哥哥去收购站了吗？”方千重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
“好！”余多答应的干脆又响亮。
天气热，方千重舍不得余多走一步路晒多一会儿太阳。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十分钟就到了收购站。
“千重，来啦！”陆子浩正对着电脑用方千重制作的一个小网址核实账本，闻声抬起头，“小多也来啦。”
“嗯，陪哥哥来的。陆哥好。”余多应了一声，语气却无精打采。
“嗯？怎么这么蔫巴。哥哥摸摸额头。”方千重立刻察觉，长臂一伸，把人揽在怀里，伸手探他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就是太热了，哥哥。我好热！我都说了我要在家里吹空调，你还偏要我来！”余多因为天气热，感到非常烦躁。恼火地推开方千重伸过来的手，把头扭到一边，只留给方千重倔强的侧颈。
“好好好，是哥哥不好，不该这么热还带你出来。”方千重连声哄着，目光搜寻房间剩余的风扇，看到一台旧式的落地风扇。“哪儿有电风扇，哥哥给你打开，你到哪里去吹，好不好。”
说罢，也不等余多反应，便轻松将人抱了起来，几步到了风扇前，稳稳将他放在沙发上坐下。蹲下身，仔细调好风扇的角度和档位，然后仰头看着仍撅着嘴的少年，用自己最柔和声音，一句一句，耐心说着好话，余多脸上的愠色才逐渐消融，终于愿意搭理他。
“小多这么大了，还这么惯着啊？”陆子浩目睹了全程，对哄好余多的方千重说。
“还是个小孩，什么惯着不惯着的，他不开心了，不就是要哄哄吗。这样才好，不生闷气。”方千重语气宠溺纵容。
“你上次说的那个事，你真的要去啊？”
“嗯，我已经决定了。”方千重非常确定地点头。
“你告诉小多了吗？”
方千重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身，目光跨过办公室窗户，落在隔壁房间电风扇的位置。余多大概真的被热得没了脾气，这会儿已经歪在旧沙发上睡着了，额头上的汗还没干透，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还没跟他说。”方千重转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但这批废钢，我们必须吃下。浩哥，你清楚，这个量级的资源错过了，可能再也没有了。”
陆子浩揉了揉眉心，“我明白，但是真的有这个必要吗？我们现在这个站子规模已经够大了，城西这一片都被我们承包了。还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吗？”
“我不满足，我的目标从不是城西。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方千重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子浩。
“我记得，我都记得。”陆子浩不知道说什么，语气无奈，“你说过要把站子做到全国最大，要给小多一个什么都不愁的未来。可是...”
“没什么可是，浩哥我必须要去。”
“你看看这个。”方千重推过来一份文件，是近半年来特种钢材国内价格走势图，一条陡峭的曲线几乎要冲破直面，“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未来国家压注的行业，都需要它！而现在，绝大部分依赖进口，废料回收是唯一能快速补充国内缺口的路子。”
第37章 决策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7000吨”这个数字上：“这不是普通的废钢，这是战略资源！我们吃下它，我们就能在下一轮行业洗牌里，从收废钢的变成供材料的。“
陆子浩被他的气势摄住，一时无言。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质的飞跃，可风险同样是灭顶的。
“我们打拼了这么多年，所有的流动资金加上能抵押的，凑凑也就八九百。都投进去…万一…”
“没有万一。”方千重说得斩钉截铁，“我打听过了，这次是秘密竞价，知道的人不算多。主要对手有三个：一个是海城本地的，他们有地理优势；江城过来的，资金雄厚；还有一家背景不明，但据我猜测威胁性不大。我们的优势不在钱最多，而在最懂货。”
他翻开资料上的成分分析：“我看这些现场照片和氧化状况，我的把握很大。这批料应该是来自船用发动机里的高温部件，虽然报废了，但里面的合金成分保持得很好。如果我们处理的好的话这批货的价值能再上一层。那些大公司大概只认吨价，看不出这个。”
“所以你才必须亲自去。”陆子浩了然，心情复杂。
方千重对这些特种钢材的眼力，是这八年在成山的废料中一锤一锤砸出来的。这种经验演变成本能，成为他最核心、最无法复刻的资本。
“我必须去。”方千重重复道，“我现在的确能让余多吃饱穿暖，可不够，远远不够。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用夹子仔细收着的画纸。纸的边缘因为经常被人翻阅变得磨损，但画作的颜色是大胆到近乎野蛮的碰撞，拥有惊人的生命力。
“小多画画班的刘老师，上周专门找我谈过。她说，余多的天赋和对色彩的感受力已经超出她能教的范畴。她现在的教学对余多来说已经算是限制。余多需要的不是按部就班地学画画，而是真正顶尖的，能正确引导他的老师，是能接触当代最前沿的绘画技术、是能开阔眼界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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