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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秒,他就听到孟津发出一个极轻的、带着某种指令意味的气音,那只刚刚发出声音的小狗,立刻乖乖地安静了下来。
陈皎皎闭着眼,心里掠过一丝很轻微的、连自己都抓不住的异样,是因为害怕吵到自己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决定“醒”过来。
陈皎皎装作被惊动,睫毛颤动了几下,拿开脸上的书本,映入眼帘的,是孟津近在咫尺的、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和他怀里那只正努力想摇尾巴、却又不敢太用力的小狗。
“醒了?”孟津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把小狗往他面前递了递,“看,把它接来陪你。”
陈皎皎坐起身,接过那只温暖的小身体,把脸埋进它柔软蓬松的毛发里,借此掩饰自己刚才装睡的心虚和那一丝莫名的不自然。
“谢谢。”他小声说,声音闷在小狗的绒毛里。
阳光撒下来,小狗在怀里不安分地动着,孟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他贪恋的温暖和一种他尚且无法理解的深沉。
他只觉得,有孟津在,一切都很安稳,至于那份偶尔划过心头的不自然,或许…只是他失忆后,还没完全适应吧。
有了小狗的陪伴,陈皎皎整个人都活跃了起来,这让原本有些生闷气的孟津,稍稍欣慰了些。
至于为什么生闷气,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粘糕是陈皎皎给小狗起的名字,因为真的太黏人了!
他坐在草坪上,被抱在怀里的粘糕伸出舌头要去舔他的下巴,陈皎皎原本清冷疏离的眉眼,这会儿在粘糕的热情攻击下,逐渐融化。
“不行的粘糕。”陈皎皎往后仰着身体,躲避着粘糕的亲亲,笑出声,“全都是口水!”
换好衣服回来的孟津看到这一幕之后,眼神暗了暗,心里冷笑,酸得厉害,他面无表情地从陈皎皎怀里抱走粘糕,递给了佣人,声音听不出情绪,“它没洗澡。”
粘糕委屈地嗷嗷叫,陈皎皎眼巴巴地看着,正准备说他可以洗,就被孟津抢了先,“去书房,检查课业。”
他看着孟津的背影,只好跟上去,然而孟津越走越快,很快两人中间就隔了一大段距离。
嗯?孟津今天有点怪怪的,他走路都没有等自己哎!之前都会的!
等到他进入书房的时候,孟津已经坐定,面前放着一本书和一根光滑的木质戒尺。
陈皎皎无端地打了一个冷颤,偷偷打量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就算他再迟钝,也感受到了书房的低气压,知道这会孟津的心情很不好。
他快速地复盘着自己今日的行为,确认自己并未犯错。
那只能是工作上的事情了,想到这,陈皎皎微微皱眉,他不喜欢孟津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
孟津见陈皎皎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他挽起袖子,慢条斯理地拿起那根戒尺,拍打着自己的掌心,试探着力道,与此同时,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书房响起,“过来。”
陈皎皎挺直后背,走到他面前,失忆并未抹去他骨子里的清高与傲气,他自然还是那个清冷如玉的少年。
面对孟津的提问,他对答如流,眉眼间那点小小的,被努力压下来的神采,格外动人。
孟津微不可闻地轻笑一声,用戒尺一段挑动书页,将书本“啪”地合了起来,他抬眸,用目光锁住陈皎皎,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我爱你,德语怎么说。”
陈皎皎骤然怔住,语法书上并没有这一句,平时学习的都是规则、词汇和严谨的表达,他分明知道这是一场学习考核,但这句话从孟津口中问出,带着他特有的嗓音特质,陈皎皎的心他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方寸大乱。
他不会,也不知道如何对着孟津说出这句话。
孟津起身,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将陈皎皎逼到了桌沿,无路可退,两人的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他再次开口,声音更低尾音像是带了小勾子,“知道吗?”
陈皎皎纤长的睫毛狠狠跳了一下,眼眸低垂,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了手心。
孟津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指尖,另一只手中的戒尺先是在他的掌心轻轻地点了两下,像是在找合适的位置与力道,也带着一股莫名的意味。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力道控制的很好,并不痛,但是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陈皎皎的心头,鼻尖发酸,忍着把眼泪逼回去。
这时,孟津清晰又缓慢地用德语说了一句,音调多了一些缠绵和郑重,与他平时教知识截然不同,“Ich liebe dich.”
说完,他目光沉静地看着陈皎皎,又回复了师长般的冷静,“既然皎皎不会,那就跟着我学。”
陈皎皎低着头,紧紧地咬着下唇,固执地不肯开口跟读,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一览无余。
孟津挑眉,被他捏在掌中的手丝毫没有要抽回去的意思,有点像在无声的抗拒。
这段安逸的日子过久了,他竟然有些忘了陈皎皎骨子里是一个清冷又倔强的人,一般这样子,多半是生气了。
他眼神扫过陈皎皎微红的掌心与有些湿润的眼睫毛,“啪”地一下把戒尺扔到了书桌上。
孟津上前一步,再次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与陈皎皎亲密相贴,他捧起陈皎皎的脸,看着陈皎皎眼睛发红,带着水雾,还倔强地不肯看他。
很可耻地觉得,哭的好漂亮。
他竟然将人欺负到这种程度了吗?
“是我不好,”孟津暗骂自己,骂完之后,又开始哄人,“不学就不学了,皎皎生不气了,好不好?”
陈皎皎始终不看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委屈,“你分明故意拿我出气,你不要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里。”
“家”这个字眼像羽毛掠过心尖,孟津低笑起来,没忍住低头在那气鼓鼓的脸颊上轻轻一咬,“小没良心的。”
他抵着陈皎皎的额头,不自然地透露了一点自己内心深处的情绪,“我不过是嫉妒,你陪粘糕玩的时间,比陪我还多。”
陈皎皎反应过来,有些生气地看着孟津,抬手捂着自己的侧脸,难以置信道:“粘糕是小狗啊!”
孟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再说,我也可以当你的小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陈皎皎猛地推开孟津,跑了出去。
有了这个小插曲,原本缓和下来的氛围,又微妙了起来,吃饭时相顾无言。
直到陈皎皎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睡觉时,手腕被孟津轻轻握住,不容拒绝地将人带进房间,“皎皎,时间到了。”
房间里充斥着孟津的气味,陈皎皎站在床边,看着房门轻轻合拢,面上依旧平静,唯有微微加快的呼吸泄露了心事。
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然而孟津的手臂从身后环来,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两人紧紧相贴,他身体微僵,却还是没有躲开。
月光透过纱帘,投下到床上,待身后呼吸变得平稳绵长,陈皎皎轻轻挪开腰间的手臂,他吐出一口气,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他背过身子,看向窗外,用气声念出那个在心里练习了整晚的句子,“Ich liebe dich.”
他学习能力很强,发音十分标准,一如他平日的清冷语调,但少了孟津的那种缠绵。
黑暗中,孟津无声勾唇。
就在陈皎皎终于进入梦乡时,孟津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身边的陈皎皎,眼眸中被压制的情绪泄了出来,浓稠地化不开,最终克制地在陈皎皎的嘴角留下一吻。
第4章
佣金是市场价的整整两倍,签下合约时,金百莉以为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直到她逐条读完那份冗长的附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份优渥的报酬也不是好拿的。
但给得实在太多,她会自动为那些古怪的规定镀上了一层“合理”的金边,从中餐禁止出现番茄炒蛋等具体到菜式,到所有葱姜蒜必须以液体形式存在,再到这栋房子里绝不能出现任何产地为南水市的物品……有钱人的怪癖罢了,金百莉这样告诉自己。
今天是入职第二周,她的工作很简单,准备三餐,做完即走。
她照例在完成早餐后准备离开,在门口与一位送报员擦肩而过,是个生面孔,不是之前那个人,这人抱着报纸进来时显得格外拘谨,眼神不敢乱瞟,只在看到她时局促地笑了笑。
金百莉回以微笑,错身而过,走出几步,她却突然蹙起眉头,刚才瞥见的报纸头版上,似乎印着中文字体?这与她过去两周见到的纯德文或英文的报刊截然不同。
这不是她该过问的事,她甩甩头,将疑虑抛在脑后。
陈皎皎今天起得比平日晚,往常这个时间,他该和孟津一起围绕着湖畔晨跑,但昨夜熬夜看书,有些疲惫,今天也就便偷了个懒。
空旷的客厅里只有三俩个佣人在安静打扫卫生,他缓步下楼,状态很好地坐在沙发上,准备等孟津回来共用早餐。
陈皎皎顺手拿起桌上的报纸,尽管搜索引擎已经起步,但他始终偏爱油墨印刷的质感,喜欢指尖摩挲纸页的可触碰感。
他熟练地翻过本地新闻版块,目光落在国际版上,两个熟悉的中文字“上海”,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孟津推门而入,他今日休息,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刚结束晨跑,发梢还沾着潮湿的汗意,几缕黑发随意垂落在额前,浑身散发着未散的、蓬勃的荷尔蒙。
这和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很不同,家居服与随意的发丝,给孟津添了几分温柔,青春洋溢,竟让陈皎皎一时有些晃眼,呆呆地看着他。
“在看什么?”他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目光落在陈皎皎手中的报纸上,在看到国内新闻报道时,眼眸中飞快地划过一抹冰冷,黑沉至极,嘴角带着浅笑,不露痕迹地抽走陈皎皎手中的报纸,“下次可以先吃,不用等我。”
陈皎皎猛地回过神,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鼻尖,试图掩饰方才一瞬的失态,耳垂悄然爬上热度,那点关于报纸的事情,在这份微妙的窘迫下,被轻飘飘地搁置了。
今天的早餐是简单的“白人饭”,长餐桌两侧,他与孟津相对而坐,席间只有刀叉偶尔碰触瓷盘的轻响。
陈皎皎正小口喝着牛奶,眼前忽然多了一颗光滑的剥壳水煮蛋,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尖,飞快地将唇周那圈牛奶卷入口中,这才低声说了句,“谢谢。”
孟津眸色一深,他今天与陈皎皎慢吞吞的进食节奏截然不同,吃得很快,但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丝毫没落下,用过餐之后便打算起身上楼,刚推开椅子,就对上了陈皎皎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眉梢微挑,又重新坐了回去,报纸的事可以稍后,也不急于一时。
“吃太快了对胃不好。”陈皎皎咽下口中的蛋白,用叉子将盘子里剩下的蛋黄戳成两半,眉头轻轻拧着,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心。
孟津单手支着下颌,眼底的笑意遮掩不住,答应的干脆,“好,以后不会了。”
陈皎皎点点头,随即又现出几分扭捏,他轻咳一声,视线飘向窗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今天……可以不吃蛋黄吗?”
他抿了抿唇,小声补充道:“真的……不好吃。”
这在孟津听来和撒娇无异,又想到之前的皎皎,只会苦着脸咽下蛋黄,再快速地喝一口牛奶冲掉嘴里的味道,思及此,孟津眼底的笑意更深,知道表达自己的意见了,很好。
而且鸡蛋这种东西,可替代补品有很多,不吃也没关系,他长臂一伸,把蛋黄叉进了自己口中。
陈皎皎一愣,后知后觉红意爬满全脸,“你、你你,我……这是我吃过的。”
孟津起身,路过陈皎皎时,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轻飘飘地说,“我不嫌你。”
这根本就不是他嫌不嫌的问题,而是、而是…
四下无人,陈皎皎放下刀叉,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内心发出尖叫,他而是不出来,只是觉得很别扭。
但想想,他们是男男朋友关系,说不定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
想到这,原本凉下来的脸蛋又瞬间升温,不能再想了!陈皎皎你住脑!
此时二楼的孟津正双手搭在栏杆上,看向楼下的陈皎皎,心中不能再满足,好似被棉花糖填满,真好啊。
他眼中闪过势在必得,改注意了,这次他要皎皎心甘情愿的爱上他,皎皎,你之前不是总说,因为是哥哥,所以不能爱吗?但现在没有了,一切阻碍你爱我的东西都不复存在,你可以爱我了吗?
孟津处理完报纸,心满意足地去房间冲了一个冷水澡,再出来时,陈皎皎已经进入书房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
书房特别隔音,哪怕打雷也听不到声响。
他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眼底爬满冰凉与威压,一个简短的电话后,管家莱斯特已经站在了偏厅。
莱斯特刚结束告假,接到电话便一路急赶过来,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来愈重,当他踏入偏厅,目光敏锐地捕捉到木桌上那份被特意放置在显眼位置的、带有中文字体的报纸时,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孟津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狠狠地击打在了他的心上,“莱斯特,我是否曾明确说过,任何带有中文的报刊,都不该出现在他眼前?”
莱斯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太了解眼前这位雇主了,越是平静的语气,往往意味着越大的风暴。
“先生,”他低下头,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干,“这是我的严重失职,今早负责报刊筛选的汉斯因急事请假,临时顶替的人不清楚这份……‘特殊规定’。”
孟津缓缓转过身,似笑非笑,“不清楚规定?”
他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任何起伏,空气却又冷了几分,“莱斯特,我聘用你,是让你确保这座房子里没有‘意外’,而不是让你在我面前,解释‘意外’为何会发生。”
他没有提高声调,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砸在莱斯特心上。
“是,先生,这是我的失职,我接受任何处置。”莱斯特将腰弯得更低,不敢有丝毫辩解,他知道,此刻任何推脱都只会让后果更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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