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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爱人也早已千帆过尽,重新出发去寻求人生乐趣,而她却长久地困在十二几年前那桩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的陈年旧案里。
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的愤怒和坚忍,让她甘愿承受家庭破碎的后果,持续追凶二十多年。
可是她真的会老,会疲倦,会在迟迟讨不到公道的时候显得孤立无援。
作为她如珍似宝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如果他坐视不理,不能在往后的日子里为她着想,护着她,那她接下来的人生该是有多么的惨淡无望。
柴又溪枯坐整夜,只有时不时憋不住掉下几滴眼泪作为对自己这段短命的初恋的悼念。
他不知道如何去跟其他人倾述自己两难的抉择,所有熟识他的人必定会站在钱茉莉这边支持他远离时凭天。
可能只有邹金娣会觉得家人并没有那么重要,因为她的成长过程中家人都只是她的绊脚石和拦路虎。
答案早就很明显了,如果他开口询问哪一方,就是潜意识想要听从哪边的意见,但是他一个人都没说,有些决定不能依赖别人的建议去摆脱愧疚感,他可以自己负起责任。
早上七点半,晨光熹微,他编辑了分手的短信发给时凭天,然后把时凭天的所有联系方式依次拉黑。
浑浑噩噩地走进洗手间,他看见自己前所未有的颓靡。
黑眼圈很重,眼皮发肿,眼里都是红血丝,面色惨淡无光,很像志怪小说里,被妖狐缠上吸光了精气以后没个人样的落魄书生。
都说人妖殊途,然而人和人之间,其实也有跨越不了的天堑。
柴又溪冲了个澡,洗漱完强打精神去上班。
昨天荒废了一个下午,攒下了一点工作需要他处理,他有点忙,但是忙起来让他感到充实,专注于工作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像逃进一个冠冕堂皇且无比舒适的避难所。
工作,是所有面对私生活心存懦弱的人最好的逃避借口。
平静但压抑的一天总算熬了过去,第二天柴又溪参加行业峰会的时候没想到还会遇到时凭天。
这种峰会按理来说时凭天没必要参加,所以他百分百是冲着柴又溪来的。
柴又溪对身边时刻跟随的白叔说:“我不想单独接触他。”
白叔立马会意,此后一直随身保护,时凭天找了许多机会都难以靠近,柴又溪更是正眼都不给他一个。
一场会议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柴大少爷对时凭天的不待见了。
几百名供应商和经销商对他们两座大神谁都不敢得罪,小心翼翼地捧着,知道他们在传闻中是王不见王的死对头,还特意和身边的人交代,以后千万不要稀里糊涂把他们二位同时请到同一个场合。
结束会议后,柴又溪应付了几个合作了几年的合作伙伴后,把助理留下应酬,他自己则在白叔的保护下提前离场。
到了停车场,几个身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保镖围在他们的车位旁。
白叔按住电梯关门键,低声说:“暂时先回去,我派人到正门接。”
“好。”柴又溪知道自己最近应该没招惹什么不该惹的人,除了时凭天,这显然是他有备而来。
到了一楼正门,会场的保安训练有素站成两排维护会场秩序迎宾礼仪也在门口守候来往的宾客,人来人往,安全系数大增,但是家里的司机和保镖来之前,白叔一直安排他站在某个安全的死角里。
很少人知道白叔以前是干什么的,只有柴钱两家的嫡系知道这是一个单兵作战所向披靡,叱咤风云过的退役雇佣兵。不说以一当百,以一当十是足够的。
时凭天许是知道来暗的不成,就直接来明的,他顶着白叔虎视眈眈的目光,堂而皇之地直接朝柴又溪走过来。
白叔在他距离柴又溪一米的时候抬手拦他。
时凭天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冷若冰霜,那俊美到近乎锋利的容貌和灰蓝色的双眸,使他看起来宛如无机质的矿石,没有多少人味,也无从判断他的情绪。
“柴又溪,聊聊。”他说,语气也十分平稳。
柴又溪迟疑了一下,看着四周围投来的好奇又躲闪的吃瓜目光,点了点头:“白叔,等我十分……不,五分钟。”
白叔意会地退开些许,留给他们一点说话的隐私空间。
“为什么拉黑我?”时凭天问。
“我短信里说得很清楚了,没有歧义,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柴又溪垂眸道。
“我又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告诉我。”时凭天说着,朝他靠近了一些,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在社交安全距离的边缘反复试探。
柴又溪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再靠近。
“没有理由,不想继续而已,好聚好散不行吗?你别靠近我,再往前一点,我就喊白叔了。”
“有人逼你和我分手?”时凭天又问。
“没有人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时凭天,就当咱们玩闹一场,游戏结束了,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你把我们的感情当成儿戏?你没有那么幼稚,是你妈妈不同意对吗?”
柴又溪的目光变得有些冰冷:“别提我妈,你没资格提她。”
“果然。”时凭天似乎迅速地接受了被长辈棒打鸳鸯的事实。
“跟我妈没关系,时家和我们家是有过人命债的仇家,以前我跟你玩玩,就是想泡到你再把你甩了,让你也难受一下,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你可以滚了。”柴又溪没有经过什么思考,就脱口而出这样的一番话,似乎很久以前他就存在戏耍时凭天的恶念,只是一直没有发作出来。
时凭天的脖颈青筋暴跳,不顾柴又溪的警告向前一步,将柴又溪抵在墙上,压着嗓子质问道:“你会为了玩我就和我上床吗?会为了玩我,把我介绍给你的同辈亲属,还跟我说你家里的事?”
柴又溪被当着那么多人的注视下提起亲密关系而感到尴尬窘迫,耳根和面颊迅速滚烫起来,他扭过脸去伸手推时凭天的胸膛没推动,白叔适时出现,从后面拍了拍时凭天的肩膀。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等我。”时凭天说完,松开了对他的围困,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
柴又溪迷惘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白叔提醒他接送的车到了才回过神来。
第30章 暴露关系
柴又溪回到家的时候,正好表哥钱溪钰的妻子明艳带着女儿钱茗茗来家里做客。
钱茉莉平日里就很得小辈喜欢,她性情温和又颇有几分护短的硬气,孩子们在外头受了委屈都喜欢找她倾诉。她总会在家庭矛盾之中无条件地站小辈这一边,能帮小辈在大人那儿争论几句,大家一般也都会让着她,谁让她也曾是家中的掌上明珠,是被表兄弟姐妹们宠溺了大半辈子的娇小姐。
客厅里还有人在忙活,是两个安装工人,正在安装一个展示柜,柴又溪撇了一眼,眼皮便不由自主地一跳,这是他兴头上定制的展示柜,用来展示时凭天送的生日礼物。
钱茉莉知道他喜欢那件东西,完全按照他之前的意愿安装在客厅的壁炉旁,一个一进门便十分抢眼的位置。
柴又溪不知道她们两人已经聊了多长时间了,只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待他走近打了声招呼,蹲下来摸摸钱茗茗的头和她单独问好的时候,就听明艳在背后娇笑着说:“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古董珠宝彩蛋,又溪表弟的男朋友送他的嘛,有市无价的宝贝来着。”
柴又溪的脊背瞬间绷直,一股凉飕飕的感觉涌上脊椎,他能感受到背后母亲的笑脸冻结的诡异气氛。
“哦……是嘛?”钱茉莉女士的语气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明艳以为柴又溪敢把人大摇大摆地带出来生日会上亮相,估计已经在家里出过柜,完全没有遮拦地继续说了下去:“我第一次见到现实中长这么帅的男的,哎哟比大明星都帅!以前在杂志上看到过照片我还以为是美颜精修过的,哈哈哈……对了,我以前听说时家和柴家不太对付,毕竟两家都是船舶业起家,多少有点商业竞争的关系。不过这几年那个时凭天掌舵以后时家投资了很多其他的行业,投资眼光不错,发展迅速,后生可畏。现在好多创一代都喜欢跨过二代直接传位给第三代,他们家就很典型。他父亲好像一直在到处做慈善的样子,噢对,就是那个每年都给寺庙捐款,组织放生的时安檀,你们家长见过面没有啊?”
明艳转过头来看柴又溪,柴又溪缓缓起身,侧过身对明艳勉强地笑了笑:“嫂子别问了,我们分了。”
“啊?!这么快就……不好意思了,都怪我多嘴。”明艳尴尬地道歉。
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柴又溪知道这个嫂子性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并没有存什么坏心思要害他,可是原本柴又溪以为自己可以将这一页轻轻揭过,瞒着钱茉莉的。
安装工人把这个定制的保险展示柜安装完毕,梅姨把他们送出客厅,再由保安将他们带出去。
晚上明艳和孩子留在家里吃饭,饭菜丰盛适口,但是钱茉莉吃得很少,柴又溪更是食不知味,食不下咽。
他像在等候一把随时会掉下来的铡刀。
而钱茉莉异常的平静和冷漠的态度,则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柴又溪知道她一定震惊且心痛,被亲儿子背叛必然使她万分难受。
吃完饭明艳带女儿离开,钱茉莉让柴又溪和她到地下室里拿东西。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钱茉莉在前,柴又溪在后,忽然,钱茉莉转身,狠狠地扇了柴又溪一巴掌。
柴又溪被打得有些发懵,不是因为钱茉莉下手有多重,她一个中年女人用了再大的力气,在成年男子看来都不算什么。
只是他从小到大不论是捣乱还是嚯嚯什么要紧的东西,钱茉莉都没有对他动过一次手,哪怕他在临近出国前用油性笔把全家人的护照拿去画了一堆火柴人,或者是把爷爷珍藏的古画撕成两截,钱茉莉也只会口头严厉地责备他,从不动手体罚。
钱茉莉打完他,打人的手在颤抖,身子也宛如秋风中萧瑟的树叶一般颤动,过了一会儿,她捂住嘴,呜咽了起来。
“妈!妈你别哭,别哭,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我真的跟他分手了,我们在一起就两三天而已,我向天发誓!”柴又溪抓住母亲的手臂紧张地说。
“别碰我!你们男人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冷血无情,你妹妹走的时候才一岁啊!那江水多冷,多深,她有多害怕?!打捞队的人在江上打捞了整整半个月,那些该死的罪犯都捞起来烧成灰了,她却怎么都找不到,听住在江边的老人家说那条江里曾经有过鳄鱼和鲨鱼出没,还有很多食肉的鱼类,可能你妹妹已经葬身鱼腹……我从此一口鱼肉都没敢吃。”钱茉莉用手背擦掉眼泪,通红的双眼瞪视着柴又溪:“当年你爸劝我再生一个,于是我叫他滚出去,现在你又背着我和时凭天纠缠不清,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吗?!”
柴又溪在钱茉莉痛楚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他将母亲的手紧紧握住,让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胸口说:“妈,我保证没有和他纠缠不清,我玩他两天而已,哄得他给我买这买那,然后就把他甩掉了,不信你可以问白叔,白叔一直跟着我,他可以为我作证。”
钱茉莉将信将疑:“真的吗?”
“对,今天我去参加行业峰会,他也去了,我全程对他没有好脸色,在场的人都看见了,他还想找我兴师问罪,白叔把他赶走了。您随时可以查看我的手机,现在看也行,我已经删掉和他的所有联络方式,也把他拉黑了。在知道他是我们家的仇人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做好了决定,您才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哪怕找对象,都要找个对您好的。”
钱茉莉的情绪平复了许多,她叹了一口气:“你不用找个对我好的,找个对你好,人品也好,家世清白的就行,时家人做了那么多恶事,迟早要遭报应,做再多慈善都是徒劳,你只要远离他们就好。”
柴又溪闻言连连称是。
信任一旦破产,就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修复,钱茉莉女士表面没再深究,实则把经常派去照顾柴又溪生活起居的阿姨们都召集了起来,甚至让梅姨把白骏飞和白叔都喊了过来,半夜召开秘密会议。
“你们大部分都是看着又又长大的,他以前有多乖,你们也很清楚,但是最近他变了许多,我想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钱茉莉说。
阿姨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白骏飞也在和父亲白宇成交换眼神。
“没关系,我先保证今晚你们说出来的所有内容,都不会成为追究你们任何人责任的把柄,也不会泄露出去给又又知道。你们帮我照看又又,也得到他的信任,这种稳定又安全的模式我不会轻易打破,昨天怎么样,明天还是怎么样,钱家不会亏待你们每一个人,你们实话实说就好。”
“就是这个……大少爷不让我们打扫他的房间已经有段时间了。”一个阿姨说。
“对,我听说他在公司的休息室,也不让人收拾了。”
钱茉莉不以为然,不过还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白宇成身上。
白宇成服务于钱家多年,当初他母亲病重,他铤而走险去国外当雇佣兵,靠刀口舔血挣钱汇回国内给母亲治病,却没曾想被同乡欺骗,侵吞了他的卖命钱不说还偷走他的护照让他陷入无家可归的境地。是钱家把他带回国,给他体面的新身份,又帮他母亲找了好医院治疗的。
他的妻子梅姨当初被钱家派去照顾老太太,两个年轻人接触了几次后互相看对了眼,在钱老夫人做媒撮合下,后面他们结了婚,婚后感情和睦,生了儿子白骏飞。
钱茉莉十分信任他,他也是懂得投桃报李的,一直贴身保护柴又溪。
“大少爷之前有段时间很想戏弄那个时凭天,在他家里待过一段时间,不过后面两个人的关系好得有点密切了,今天白天大少爷估计是想通了什么,让我防止时凭天找到机会和他独处。”白宇成说。
没有说谎,但是基本都是钱茉莉稍微调查就能查出来的表面内容,平平无奇。
她又看向白骏飞。
“阿飞,你是又又最好的朋友,我也把你当自家侄子看待。他有什么事,应该都会跟你说的对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骏飞的身上,白骏飞有点汗流浃背了,知道这一关他要是没让钱茉莉满意,这事儿没完。
“阿姨他们说的情况可以算是一个印证,就是小溪有一天突然就爱上了干家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当时答应帮他保密,一时心软导致了后面的事情演变超乎我的预料。他是在我们公司开发的app接单的时候无意中认识时凭天的,之前他们没有过任何交集。两个人相识的时间不长,在一起的时间更短,他现在不是什么都会和我说了,虽然也没藏着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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