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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固不解，但照做了。
这会小区楼下全是吃完饭出来散步的中老年夫妻，还有许多看孩子的老人，最能满地乱窜大声叫唤的就是小屁孩了。
垃圾扔到绿色大号垃圾桶，万长霆掏出湿纸巾，当着周固的面，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丢掉用过的纸巾，两人开始沿着小区绿化带散步。
万长霆脚步要大许多，周固始终走在他右前方往前一点点的位置。
拐角处，迎面走来一男一女，看样子像是刚在一起还没过蜜恋期，两人贴得极近，十指相交，女生要矮一些，笑容甜美地正抬头看着旁边男孩说些什么。
两人眼中都只有对方，女生眉眼弯弯，男生笑脸盈盈，四个人即将两两擦肩而过。
小路只有一米半宽，万长霆向来礼貌客气，主动为二人让路，并且同时为了防止周固被挤到一旁草坪中，他提前做好让路准备，一手扶在周固右肩头，一手抓起周固左手，整个人相当于站在周固身后与之重叠。
小情侣路过时见状，都纷纷忍不住转身跟他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
小情侣已经走远，周固压着嘴角，抬了抬被抓住的那只手，提醒他：“手。”
万长霆像是才反应过来，“哦，不好意思。”
他可不是趁人之危的人，他急忙放开抓着人家的手，随后又抬起贴着医用伤口贴的右手，解释道：“不是故意抓你，主要是怕刚才会挤到我这只手。”
他这么说，周固眼中立马就酝酿开来一片愧疚之色，毕竟这手是因为他才……
这么久了还没好，每天还要用这只手给他做饭吃……
万长霆嘴角克制，“可以请您帮我保护这只手吗？”
“怎么保护？”
万长霆颇为认真地想了一秒，勉为其难地开口：“麻烦您帮我握着吧。”
周固虽然很有理由怀疑他就是故意的，但他心也不是石头做的，毕竟手是因为他砸玻璃才划伤的，他乖乖伸出双手，两手并在一起，捧在半空，“那你放进来吧。”
万长霆的手毫不犹豫地就落进了小周子手心，放在古代，能这么顺其自然伸手的估计就只有起驾回宫的皇阿玛了。
两人之中，有人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毛。
太阳已经完全转到西方，天边粉紫色彩霞和蓝色天空正相交呼应，临近七点时，天色微微开始发暗，像是空气中洒了一层薄墨，给远处粉蓝夕阳背景加了一层低饱和度滤镜。
周固就这样捧着一只带着他愧疚感的手，抱在胸前走了一路，前方是一处运动器材区，万长霆问他：“累不累？”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散了将近三十分钟的步，这会周固不累是假的，这里离7号楼还有段距离才能回去，他点点头，“有点。”
万长霆把手抽回来，眼前活动区几乎每个器材上都有人，能坐的地方也只有靠近花坛一边的秋千，两个秋千位置，周围围了七八个小孩，正吱哇乱叫地抢地盘。
周固现在看见小孩就想离得远远的，撇了撇嘴，“算了吧。”
万长霆说：“想坐哪，指给我看。”
周固看了一圈，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空地可以坐了，但万长霆这么问他，他犹豫两秒，又扭头看了一眼万长霆，四目相对，万长霆脸色平静，在等他答案，周固便抬手指向那处秋千，“那。”
“好。”
周固站在原地，万长霆穿了一件黑色休闲短袖，一身黑色，高大挺拔阔朗的男人傲然挺立地走进了一帮小屁孩中，他像一座沉稳的山，半蹲在两个看起来跑了一身脏汗，臭烘烘的小孩面前，周固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是当万长霆再次站起身的时候，周围一帮小孩全部奔着一个方向跑开了。
就连旁边堆在一起边聊天边看小孩的老人都跟着走了。
秋千区只剩下一人，万长霆站在原地招手让他过来，周固左右环视一圈，确定没有家长跑过来报仇后，才踉踉跄跄走过去。
“你骂他们了？”
“嗯，我告诉他们我会吃小孩。”万长霆神色淡淡的说道。
他拉过周固，帮他扶着秋千绳摆，“坐吧。”
周固才不信，他坐在秋千上，抓住两边绳子，坐稳后，万长霆跟他说：“自己在这坐一会，我马上回来。”
“你去干嘛？”
“付钱。”
除了周固，没有什么是钞能力解决不了的，刚才一帮小屁孩跟着各自爷爷奶奶已经在旁边楼栋开的小区超市门口等着了，万长霆进去后，给老板扫了一千六，告诉他一会门口八个小孩每人拿200块钱的东西。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个子不高，看起来为人很豪爽的样子。
这种小区超市由于铺面面积和客流量单一，一般一天营业额也就几百块钱，像这样一下来了一千六的生意，老板脸上法令纹都笑成大括号了。
万长霆结完账离开之前，超市老板热情地招呼住他，从身后烟架上拿了一盒黄鹤楼，“来兄弟，以后常来。”
万长霆看了一眼他手中递过来的烟盒，没接，从旁边塑料桶里掏出来两块糖，“谢了兄弟。”
老板更加喜笑颜开，不禁喃喃道：这人可真实在，送20块钱的烟不要，拿了两块糖。
万长霆向着秋千阔步走来时，周固就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晃动，他看着那具高大的身影正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和万长霆三年，万长霆向来以事业为重，事业几乎就是他的全部，对他来说好像从来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不知道万氏集团最近是不是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今天下午回来以后，万长霆表面一切正常，但周固知道，他今天不一样。
第89章 月光
万长霆很快回到秋千区，张开手心，“呢，小朋友，吃两块糖吧。”
周固不好意思地笑笑，被人叫小朋友还是有点羞耻的，两块都是西瓜味的，他伸手拿过一块，拆开糖纸，递到万长霆面前，“给你一块。”
万长霆拿手挡开，他不爱吃甜食，这都是给小孩吃的东西，“你自己吃。”
胃不好的人夏天连西瓜都不能吃，但糖可以。
周固这次坚持一定要让他吃，抬手硬塞他嘴里才算完。
据说甜食可以刺激多巴胺分泌，让人变得开心。。
面对周固的投喂，纵使是黄连有些人估计都能品出国窖香味，更何况嘴里被塞进一颗糖。
远处夕阳就这样一点点融化在天边，留下世间盏盏灯火抚慰人心。
路灯下，秋千旁有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昏黄的灯光将他们两个照成四个，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分开的两人嘴里各含一块糖，安静无言，但眼神相通。
许久后，万长霆突然开口问：“又忧虑什么呢？”
“啊？”
周固那双眼睛，明亮如水，他在万长霆面前隐瞒过最大的事就是潜伏三个月准备离开了，或许是因为那时的万长霆太过笃定他不会走，所以从来不愿意往这方面想，但除此之外，周固一些浅显的小想法还是很容易被看透的。
万长霆告诉他：“别没事整天胡思乱想。没什么事是大不了的。”
他知道周固连手机都没有，最近也没什么社交，不可能遇见什么糟心事，唯一担忧的可能就是突然想起以前什么事了，又开始在这咂磨呢。
“哦。”秋千晃呀晃，周固望着他凌厉但被路灯映得暖黄，显得温柔了不少的脸，又说：“你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万长霆嘴角噙着笑，伸手挠了挠他下巴，“小样儿。”
回去的时候，周固不好好走路，非要沿着花池边缘踩着路沿走，月亮已经完全代替夕阳挂在天边，今夜连云朵都是透亮的，半遮掩住一点月牙尖尖，皓月风清，夜色温柔。
或许是太久没抬头看过月亮，周固被今日夜景吸引了去，他站在花池边上，对万长霆说：“你把月亮拍下来吧。”
万长霆看向远处，明月如水，月光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化妆师，清透皎洁的水彩，洒在周固脸上，肩膀上，胳膊上……，身边这个傻小孩温润绰约，长得多好看，怎么就这么让人揪心地疼呢，“好。”
他举起手机拍照，为了拍得好看，万长霆特意将手机举高，男人手指滑动着相机上方一行镜头设置，不断调试白平衡和光圈，看起来很专业的样子。
周固突然问他：“万长霆，我为什么欠你三百年？”
万长霆动作一顿，他那日随机想出来的理论，自己都觉得扯淡，当日他需要这么个理由留下，“别管怎么欠的，你努力还就行了。”
“……”万长霆就是一个强盗，谁都欠他的！
照片拍完递给周固检查，问他：“要画下来吗？”
周固点点头：“嗯。”
周固捧着手机，这都拍的什么跟什么，都快排成白天了，这么贵的手机，摄像头被他用成这样。
万长霆看他那表情，“拍的不好吗？多亮堂！”
周固差点就忘了万长霆这人根本就不懂艺术了，连照片都能拍成这样，那……，周固有点开始担心，他走的时候送给万长霆的那幅画，他看懂了没有。
万长霆平时手机几乎用不着拍照功能，对这些光感温感，大圈小圈功能，认都认不全，他又不是摄影师，见周固不说话，他说道：“一张照片，亮堂的，拍清楚，不就行了。要不你来。”
周固只好自己举手机拍了一张。
拍好后，他把手机递给万长霆，“明天帮我打印出来。”
“好”
回到22楼后，电梯门打开，万长霆一眼便注意到家门口摆放的纸箱子，他眼睛不瞎，上边写着‘折叠行军床’五个大字！
这个家伙，刚才在楼下还跟他眼神拉丝，合着今晚还让他睡客厅，他都不知道周固什么时候给赵秉发的消息。
周固看到东西已经送来，颇为开心，今晚万长霆不用再睡沙发了，他也不用再有负罪感了，万长霆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他奔着对人好，有点想求夸的小心思瞄了万长霆一眼，“这个，挺宽的。”
够你睡了。
他吃完饭就先给赵秉发了消息，让他务必买张质量好一点的，赵助理每次办事效率都很高。
其实赵秉每次根据万长霆要他准备的东西，就能分辨出他老板现在混到什么地步了。
看见说要床，他跟了万长霆这么久，万长霆跟他发消息什么时候说过‘麻烦了’‘请’这种话。
但他没管，他直接就买去了，而且这次送床的速度比上次送椅子的速度快了两倍不止。
万长霆配合地笑了笑，“我们周固可真能干！”
被夸当然开心啦！周固压着嘴角，“不客气。”
两人进门以后，时间也才八点左右，万长霆又办了会工，周固坐在一旁玩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机。
九点半，周固洗漱完准备回房间睡觉，他问：“你不打算把床支起来吗？”
他还能帮忙铺铺被子。
他现在可能干了！
万长霆放下鼠标，起身把行军床拎到茶几和电视墙中间的过道，然后拿过手机，放了首音乐听。
第90章 迷魂药
万长霆支床的动作随着音乐声同时开始。
一首《风居住的街道》钢琴曲缓缓开始演奏，前调是轻柔克制的纯钢琴乐声，这音乐婉转又悲凉，就像是一个人独自安静地站在大雾街道岔路口，瞬间让人心底开始怅然。
客厅三档亮度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被调成了最暗的一档，幽暗的环境下，万长霆正一个人弯着腰打开折叠床，背影是那样的落寞悲凉，他手还伤着呢。。。
周固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万长霆这么高，睡这张小床，这床会不会……不结实啊？。。
音乐大概到了第三十秒，一阵命运感极强的二胡声开始响起，一弦一音，都带着向命运低头的无力与怅然，凄凉又悲怆。
周固啪嗒一下就软了，他就近趴在一旁墙面上。
二胡凄凉的旋律让人有一种正站在秋天落满树叶的街道上，切身感受秋风扫落叶的荒凉，甚至仿佛能够听到路面上干燥的枯黄树叶，被人踩的‘咔嚓’‘咔嚓’‘咔嚓’……，像极了一颗颗正在破碎掉的心脏。。
那个寄人篱下，被人排挤到只能睡客厅的万长霆正在试图把床支起来，他摁了摁上边的软垫，用手背轻轻抹去额头薄汗，这动作在周固眼中像极了极度悲伤的人在，，偷偷抹眼泪吗？
周固身体紧贴墙面，眉角耷拉，眉眼生生被皱巴成一个‘八’字。
音乐渐渐收尾，旋律慢慢淡去，如同风走过街道，什么也带不走，什么也留不下。
周固手指弯曲扒了扒墙面，他简直就是一个心硬又歹毒的人！
他可怜兮兮地趴在墙上，用额头抵住那面冰冷无情的墙面，委屈巴巴地喊人：“万长霆。。。。”
万长霆已经支好床，当着周固的面，连衣服都没换，顺势躺下，蜷起他那两条遒劲长腿，尽可能地往胸前缩了缩，语气说不清的沉重：“没事，不用管我，你去睡吧。”
周固都快哭了，“要不……”
“好！”
？！
万长霆解释道：“我保证不会碰你，以后你不愿意，我不会再强迫你，这句话以后适用于所有事。就算是朋友，两个男人睡在一起也是常有的事，你说对吧？宝贝。我并非不想睡行军床，毕竟是你亲自为我买的，我很感谢你，谢谢你，宝贝。但是……”万长霆欲言又止。
周固趴在墙上，内心化成一滩，万长霆叫他宝贝，宝贝，宝贝……，他还……，“那……”
音乐嘎巴结束，一首《最炫民族风》热情四溢响起~
这热情似火的音乐一下就让万长霆找不到节奏，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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