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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也没想到周固对过账这种事反应会这么大，这外边用画来过账都是一些非常常见的手段，大到车子房子，小到一片茶叶一件衣服，奢侈品珠宝首饰，哪个行当没点类似的门道，万长霆是个商人，他借着这个名头顺带给了周固最顶尖的曝光和平台，支持了他的爱好，在他看来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之前周固也从未说过对此不满的话，上次杨家卫当着周固的面问他能不能借画廊账户用一用，那时候他才知道周固对这些其实是不赞同的。
站在周固角度想想，他刚大学毕业，有正义感，想法单纯，自己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学出来的艺术，不愿意让艺术沦为商业的附庸，确实也可以理解。
不过周固的画他确实是以集团名义购买的，放进固定资产账目还能提提折旧，万氏每年都会有这种文化艺术类的支出。
但这没什么，他是个商人，他花的每一笔钱都要将其价值发挥到最大，这是他作为一个商人已经融入骨髓的思维习惯。
他当日也没想过周固会走，他现在只后悔当日为什么没跟他说这些。
随后万长霆又继续问道：“这是我的责任，没有站在你的角度考虑问题。还有吗？说出来，我都可以解决。”
第102章 1+1=2
万长霆的回答让周固感到诧异的同时，也生出一丝想要得寸进尺的勇气，他想继续问万长霆‘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内心挣扎许久，最后还是未能问出口，他怕自作多情，他怕从万长霆那听不到想听的答案。他也怕万一万长霆说出他想听的答案，他就彻底舍不得走了，万长霆有婚约，他们不会有结果的。
周固摇摇头，“没有了，画廊我不要了，你也不用理账。”
他说完就要关门。
他的欲言又止全部被万长霆看在眼里。
门在即将合上之时，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抓住门板挡在门缝中。
周固怕夹住他的手，没敢使劲硬关，任凭万长霆硬生生将门缝掰开。
万长霆知道周固还有话没说出来，他不相信周固是真不愿意见到他，前天晚上去高铁站，行李那么少，却带着门上一块木牌子，周固明明喜欢他喜欢的要死。
他总觉得和周固之间朦朦胧胧隔着一些东西，就类似一张纸，只要找准位置，轻而易举就能捅破，他也想循序渐进慢慢引导他说出来，但这前提是周固必须在他身边，必须要和他见面。
今天已经开了一点头，他必须再问出点什么。
他站在门口，“我能进去吗？”
周固别开脸，门都已经被他掰开了，他说不能进他就不进了吗，他做好被万长霆推开强行进门的准备，赌气道：“不能。”
“好，那我就站在这跟你说。”
周固把头转过来，他没想到万长霆真的不进来，他垂下眼睫，“你说吧。”
两三天没见，万长霆忍不住伸手碰碰他，他伸手捏了捏他下巴，姿态强硬凌人，口吻却带着可商量的语气，“你看，刚刚你说出来我就能答应你，你不说，就什么都解决不了，你刚才是有问题要问的，告诉我。”
周固眼中充满了迟疑，两人贴得极近，他甚至能闻到万长霆身上那股沉稳的木质香调，他漆黑的眼珠在眼眶中灵活转动，双手垂落在腹前捏着衣角。
万长霆继续说道：“你不说，是因为不敢要对吗？是觉得说出来就代表想要，害怕说出来得不到会丢人？觉得自己不配是吗？对不起，我给你道歉，是我在这三年没做好。”
是他没有教会周固主动去索要的能力，过去的他太过霸道，从来都是直接命令，把自己所谓的那一套强加给他，周固平时不会拒绝人，但说到底，是因为他也害怕被人拒绝。
怕被拒绝，所以不说。
很多时候，一个人不敢要，不是因为真的不想要，恰恰是因为太想要，但太想要这件事本身让他觉得自己太过卑微，可怜和丢人，所以宁愿憋在嘴里不肯说出来。
万长霆又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真正想要什么？我万长霆表面看似风光无限，其实真正属于自己的没有什么，说到底我也是给万氏打工的。钱和权？你想要吗？”
“如果你想要权，说出来我会给你争取我能给的最大限度。万氏不是我一个人的，如果你想要整个万氏，对不起，我只能尽力去给你争取一部分份额。但是这两天我已经让人整理好了我名下自己的私产，这是完全属于我个人的，我先把这一部分给你，虽然这一部分和万氏相比不算什么，但这笔钱足够你在海市风光挥霍一辈子。这些，只要你同意肯答应留在我身边。”
其实万长霆说这些，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给周固的钱周固没要过。但是他已经想不出任何他能给的了，他只能尽可能的把自己能够做的做到最大程度，他想告诉周固，要什么都可以，过分一点也没关系，说出来，说出来就什么都不是问题。
“或者像刚才那样，告诉我你不想要什么也行。”
只要不离开，他什么都能答应。
周固眼中像是充盈了某些液体，他试探地说道：“我不想再当你的金丝雀，我想做个正常的普通人。”
“情人就情人，把自己比成个鸟干什么？”有一股力量和猜疑正在带着万长霆向某个方向引，不想当他的金丝雀，不想做他的情人，可周固明明爱他爱得要死，那周固是想干什么？
男朋友？！
“你只是想和我做个普通恋人？”
万长霆以前总觉得谈恋爱这种幼稚的行为，是那些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小年轻，或者初高中生才会干的事，他这个年纪，身上担子那么重，他是要干事业的，整天情情爱爱像什么样子，他都三十多了，他已经不年轻了，他哪里还能学得来小年轻那一套？
所以他以前从未想象过和谁建立那种黏黏糊糊的恋爱关系。
或者说，周固跟了他三年，他压根就没往名义这两个字上想过，他身边面临的大部分问题都是围绕钱和权转。
但周固不一样，周固这个年龄加上他从事的艺术行业本就感性，充满浪漫色彩情调。
恋爱，多么感性又美好的词啊。
想通这一点后，万长霆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这就好比，你面对一道闯关密码门，你一直在埋头计算摩斯密码加密的线性微积分多元函数数学题，但其实真正需要的，只要回答一句1+1=2就行了。
是他一直把问题想复杂了。
周固要的居然如此简单，只是换一个名义而已，他却兜兜转转和周固绕了这样一大圈子，不过还好，这中间他也没有白绕，他在这中间更加了解了周固，这种感觉让他有一种更脚踏实地的感觉。
万长霆一下就找到了周固眼中清澈又模糊的问题根源。
他也开始意识到，他和周固之间的思维方式天差地别，他作为一个商人，习惯性把一切想复杂，身边充满钱和利，这让他在面对一些简单的问题时，居然也会把钱和利益当做首要前提混杂到解题思路中开始思考问题。
就连结婚证在他眼里都是把人捆在身边的手段，在他眼里，什么协议证件都只不过是契约，是他作为商人最熟悉最本能的手段和反应。
1+1=2的问题，其实只要简单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够了。
“对不起，过去是我太过享受站在上位看问题。我把你当做情人，在我眼里，你是我的人，我的……所有物，我用商人的思维给你定价，给你资源，给你一切我认为好的东西，却从来都没问过你，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一开始我把你当做解决需求的人带在身边，完全忘了你是个被需要看见的人。”
“以前，我拿你当情人看，却又拿爱人身份对你，甚至希望你能够主动一点，潜意识又拿爱人身份要求你。这种落差，落在你身上，让你分不清我给的是爱还是施舍，让你在中间悬着，让你不知道是该进一步还是后退一步。平等的身份你早就该有了，是我一直没给。”
“辛苦了，周固先生。”
万长霆说得越多，周固心中数不清的委屈就越是翻涌，这怎么办呢？他好委屈，过去在养父母那受的委屈，在万长霆这里受的委屈，他都想不管不顾任性地全部算在万长霆头上。
他语气温温和和，以至于让人一时怀疑他说的内容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根本来不及听，“万长霆，你能让我打一巴掌吗？”
“什么？”
“啪。”周固半眯双眼，抡圆了胳膊上去就是一个撒气的巴掌，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真他妈解气！”周固甩了甩酥麻的手掌，忍不住说道。
“你……！”万长霆一时怀疑他中午真没吃饭吗？
这手劲是不是提前偷偷躲屋里吃了两盒士力架出来的。
第103章 自成锦幛
万长霆吐出一口气，用食指勾了勾刚才存在眼眶中要掉不掉的眼泪，又用大拇指腹搓了搓他脸上的嫩肉，“先去把饭吃了，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等我回来。”
万长霆走了，周固手中拎着保温袋站在门口，看他上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同时，周固也关上了房门。
回到房中，他把保温袋放在桌子上，拉开椅子坐进去，对着前方白墙发了会呆才开始把饭吃了。
宁淮渊的路虎停在思溟画廊门口，进来后他直奔三楼办公区域，小方听见有人上来还以为是哪名参观者走错楼层了。
小方出了办公室门，看到一个身高一米八九，眼眸漆黑，长相极为出挑的大帅哥，矜贵清冷又带着三分风流气息。
这身形和气势让小方作为一个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你好先生，您找谁？”
“找你们老板，周固。”
小方遗憾地说道：“周先生他不在这了。”
宁淮渊不解道：“不在这了，这不是他的画廊吗？”
小方思索着怎么回答：“这是他的画廊，但是他……他就是走了。”
“走了？去哪了？”
“具体去哪我们也不知道，您找他有事吗？”
宁淮渊心底升起一股烦躁，他被宁柏维藏在船上这半个多月，无时无刻不在挂念这个人。
“我找他有事，你把他电话给我。”
小方拿过手机递到宁淮渊面前给他看。
宁淮渊就着屏幕上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宁淮渊直接问道：“你在哪？”
周固看着手机上陌生号码，他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想不起来是谁了，“您是哪位？”
“我，宁淮渊。”他举着电话，快步下了楼梯。
周固很奇怪宁淮渊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他问：“宁少爷，您找我有什么事？”
宁淮渊想了一秒，说道：“想找你买画，你现在在哪？告诉我。”
周固手中已经没有画了，他的画都在画廊，他不急不缓地说道：“不好意思，宁少爷，我已经不在画廊了。”
说完他把电话挂了。
他现在没有心情和谁交流买画的问题。
宁淮渊没有犹豫，直接将电话再次拨通，声音变得有些凌厉，他本就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此刻显得更加有些急躁，“快告诉我你在哪！”
周固在电话那头被这尾音突然升高的音调吓了一跳，他不明白身边一个两个人，为什么脾气一个比一个大，“海棠小区。”
……
宁淮渊进小区时被象征性地拦了一下，保安看见他的路虎改装款皇家一号和车头五连号的车牌，上前问了一个简单问题就把杆子抬起来了。
他到7号楼下时，宁淮渊站在楼下环视了一圈周围环境，不远处有个垃圾站，几个绿色大号垃圾桶摆放得整整齐齐，这里的房子像火柴盒一样拥挤。
他走进这栋一梯四五户人家的居民楼，楼道狭窄，还有谁家的自行车，车座上积满了灰，像是停了许久。
电梯门打开后，除了开合门，三面全是广告，还有动态广告屏不停地滚动播放着某牛奶，牛吃草的视频。
敲门声响起时，周固正在戴腕表，表带一直滑落，试了两遍没戴上便放下先去开门了。
宁淮渊就站在门口，一双桃花眼注视着他，眼尾狭长，眼神中全是周固看不懂的情绪。
“宁二少爷，进来吧。”
宁淮渊迈进门，“你就住在这？”
屋内面积虽小，但算得上干净整洁。
周固笑笑，说道：“是，宁二少爷请坐。”
“这是万长霆给你安排的住处？”宁淮渊不敢相信周固会住在这种地方，万长霆这种身家，这到底是养了多少个情人，给周固安排到这种地方。
他已经顾不上刚被万长霆帮忙从他二叔那救回来，他腹诽道：万长霆可真不是个东西。
周固好整以暇说道：“您误会了，这是我自己刚租的房子，我和万先生……分开了。”
宁淮渊表情有些诧异，紧接着他内心松了一口气，周固和万长霆分开了，这是好事。
可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昨天晚上两个人还打了电话，万长霆变心变这么快？
分手了也不应该让周固住这种地方，当他的情人一点好处都不给？
万家这么大的家业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太他妈不是东西了。
宁淮渊表面未显露出什么，语调正常，说道：“没事，他万长霆不是什么好人，你离开他是好事。”
他这个圈子里有几个人是好人呢。
周固虽然和万长霆分开了，但他还是爱着这个人的，宁淮渊说万长霆不是好人，他内心有些不得劲。
“宁二少爷不必这样安慰我。”
周固垂着眼皮，眼底情绪让人看不出。
宁淮渊一时有些语塞，听说周固上大学时就跟着万长霆了，好歹两人在一起三年，周固看上去板板正正也不像是玩得很开的小孩，这会刚被甩，难免会有些伤心。
宁淮渊哪里干过安慰人的活，他有些手足无措。
“你这么优秀，以后想要什么都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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