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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固正蹲在马桶前光着身子呕吐,听见敲门声,他站起身裹好浴袍按下马桶冲水键。
浴室门打开时,万长霆见他额头几缕发丝还是湿的,质问道:“锁什么门?又没弄你头顶上,这么晚了还洗头?”
周固声音很轻,带着刚吐完的沙哑,垂着眼帘不敢看万长霆的脸,他说:“不小心溅到的。”
“行了,赶紧上床睡觉。”
第17章 胃疼
半夜周固上腹又开始疼,他压抑着声音倒抽了一口冷气,自认为声音不大,可万长霆还是被他吵醒了。
万长霆这人有起床气,尤其是半夜被吵醒,简直恨不得下一秒上去掐人脖子。
他听见万长霆那侧有动静,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预想中的暴怒没有来,他听见万长霆在身后问了一句:“怎么了?”
语气算不上凶,周固已经分辨不出里面是不是真的有几分关心的语气。
他的胃像是正在消化上百根钢针,翻来覆去,痛到耳鸣。
万长霆察觉不对劲,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暖色灯光斜斜打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他用手摸了摸周固后颈上冒出来的虚汗。
睡衣领子都湿了。
周固蜷在床的另一侧,侧着身子,一只手死死按着绞痛的上腹,另一只手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他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可细密的冷汗已经浸湿他额前的碎发,连带着眼尾都泛着生理性的红。
他听见万长霆的质问,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发颤的字,“胃……胃疼……”
万长霆皱着眉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周固这边。
他一边问周固平时吃的药在哪,一边抽出纸巾弯腰帮他擦汗,他的手指夹着纸巾落下来时,周固模糊的双眼看到有只大手砸下来,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却被万长霆伸手扣住了手腕。
万长霆自认没有用力,可周固却觉得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疼得闷哼了一声,却不敢挣扎。
万长霆将他额头的汗擦干,又问了一遍,“药在哪?”
他将擦过汗的纸巾扔到一旁床头柜。
他学过一些医学类常识,骨节分明的大手摸到周固上腹,隔着薄薄的睡衣按了一下,他想要确认疼痛是不是集中在胃区,有没有其他部位牵扯痛还有痉挛程度。
周固被他一按,剧烈疼痛让他直接又闷哼出一声,蜷缩着疼得更厉害了。
周固疼到话都说不出来,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床头柜第二层抽屉。
万长霆打开第二层抽屉,里面放着一堆瓶装颜料,他以前也打开抽屉看过,只以为所有瓶子全部都是颜料。
颜料瓶子和药瓶相差不大,他明明记得周固画廊不是用的这种颜料。
他拿错两三次才将止痛药找出来,床头柜放着半杯水,是凉的,他将药放在床头,拿起水杯,“再忍一会,我去给你倒水。”
周固手指都有些哆嗦,他拿过药瓶单手拧开,头部疼到眩晕已经让他数不清倒出来几颗,他囫囵将手心药片一把捂进嘴里,直接嚼了几下就咽下去了。
万长霆倒完水回来,看见药瓶和瓶盖分开摆放在周固手边,离近了能闻到周固嘴里浓浓的苦味。
万长霆唇角绷成直线,喉间也跟着泛起一股苦味,他将人扶起来喂了点水。
万长霆坐在床头让周固靠在他身上,他摸着周固身上的睡衣,后背几乎已经被汗湿透。
喝完水,嘴里的苦味瞬间被冲淡,许是剂量服用太大,周固休息了一会,很快就不疼了。
他躺在床上呼吸了几口顺畅的空气,额前碎发被汗打湿成一缕一缕,整个人破碎可怜。
万长霆去衣帽间帮他拿了一套干净睡衣,周固脱掉身上湿衣服换好。
万长霆绕过床尾,重新上床,他躺好后,问周固,“有胃病怎么不告诉我。”
他给周固换了一年的营养师,怀疑过找的人水平不行,怀疑过周固吃的少,不过周固确实吃的少,唯独没怀疑过这家伙有胃病。
疼成这样也不说。
他甚至这么久都不知道周固在吃药。
他有时是真不知道周固成天都怎么想的。
年纪轻轻,把胃搞成这个样。
那日赵秉把检查结果给他,他专门拿着报告单找了这方面的专家去咨询。
专家说这种病,多半是饮食不规律,长时间暴饮暴食或者节食饿肚子熬出来的,再加上精神压力大,胃黏膜反复受损,才拖成现在这种慢性萎缩性胃炎的地步。
吸收不好再加上黏膜出血,时间长了,就会贫血。
周固又不用减肥,以前上学食堂饭菜也贵不到哪去,怎么就饿出胃病了。
还说精神压力大,万长霆想不明白周固能有什么精神压力,整天就画几幅画,画廊给他开着,甚至都不用担心没有生意,全都有经理人帮忙打理。
要说以前上学熬出来的,他一个学生能有多大压力。
万长霆不知道他以前过的有多苦,也不知道他的家人连摆设都不如。
如果知道,或许他就会觉得周固能一个人撑到现在真的很了不起。
周固声音还带着点微弱,他说:“你都知道了?”
“嗯。”万长霆质问道:“有病就治,之前为什么不说?”
周固说:“老毛病了,吃点药就没事了。”
“老毛病?你才多大你就老毛病了?”万长霆声音带着责备,“以后别再吃那个药了,伤胃黏膜,越吃越严重。”
刚刚疼到头晕,周固脑子一片混沌,他只知道万长霆在跟他说话,至于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他此刻迷迷糊糊只想睡觉。
万长霆胸口像是有什么堵着,刚刚看他疼成那样,整个人缩成一团,要是旁边没有人,这不得疼晕过去连药都够不着。
他以前最烦身边有人给他添麻烦,万家整个家业都需要他操持。
但他是个正常男性,有生理需求,他之所以包养情人就是单纯用来调剂性生活的,除了这个他不愿多花半分心思在无关紧要的事和人身上。
他做不来谈恋爱为另一个人花心思,甚至要死要活那一套,他选择直接包养情人,直接花钱买服务。
他当时在海大只看周固一眼,就鬼使神差地把人留在了身边这么长时间。
这三年周固安安静静待在他给的别墅里,从不提过分要求。
周固满足他对小情人一切要求。
可是这家伙怎么就这么不知道自己爱惜自己身体。
第18章 说话
他想起之前周固说要去试药,当时只觉得他有些偏激。
想起一年前周固手腕上多出来的疤,什么样的铁钩子能对准手腕割那么直。
迟迟没听见回答,万长霆侧过身看周固。
周固静静躺在一侧,身体刚刚太过疲倦,此刻已经睡去。
第二天万长霆让他在家休息一天。
周固吃过早饭,来到二楼敲他书房的门。
万长霆有时候早上会在家办公,他放下手中文件,让周固进来。
周固站在书桌前,直接开口问道:“沈斌的画廊,是不是……”
万长霆眼神变了变,周固一大早给他找不痛快,按照往常他肯定会把人收拾一顿,可一想到昨天半夜周固那副可怜样,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再加上两人之间确实是清白的,周固这几日也算是首次主动过来找他说话,“是我做的。”
周固并不感到意外,他恳求道:“能不能放过艺荇?”
他没有再提沈斌的名字,这样听起来就像是他在为一个画廊求情,而不是为了自己朋友求情。
他字斟句酌,小心谨慎,他希望万长霆能够放过沈斌,他不想拖累沈斌。
万长霆点了点头。
算是答应了。
周固松下一口气,随即就说不打扰他工作了,准备要出去。
万长霆叫住他,“过来。”声音干脆,听不出是喜是怒。
周固脚步一顿,心里有点发怵,他揣测着万长霆是不是想提什么条件才会放过艺荇。
他慢吞吞地挪到书桌旁,等着万长霆开口。
万长霆问:“胃还疼不疼?”
周固摇摇头,表示已经好了。
“说话!”万长霆最看不惯他这一点,话少,经常点点头摇摇头就算回话了。
周固开口道:“不疼了。”
万长霆几次欲言又止,根本找不到话题,又或者说周固这个样,让他没有说话的欲望,可他又想跟周固说些什么,问他些什么问题,虽然周固现在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他就是不舒服,有种灰蒙蒙的东西隔在两人中间,让他浑身都觉得不爽利。
最后他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只能让周固先出去了。
周固从书房出来后,回到卧室,坐在窗边沙发,院子里的玫瑰像是这才隔了几天就已经有了开败的迹象。
他有时候看着院子里的玫瑰,就会想到以前准备好鲜花和戒指,试图和万长霆告白的那个自己,不自量力。
当时他抱着没送出去的那束花,随便找了两个花瓶,把鲜花插进瓶子中摆在床头,玫瑰在花瓶中只盛开了两天就全部蔫巴了,花瓣零零散散一碰就掉落一地。
万长霆对着花瓶说道:‘扔了吧,便宜没好货。’
周固当时没有反驳,不知怎的,他脑子中就出现一个词,‘不自量力’。
金丝雀妄想成为金主正牌伴侣。
不自量力。
晚上万长越豁出去般,带了几瓶从德国拍卖会上弄来的好酒来别墅找他哥一起吃饭,他正在追一个比他大四五岁的男人,这人还是他哥的好兄弟。
追了四五个月到现在八字连一撇都没有。
周固白天又在窗户前坐了一天,万长霆身体里正有股不知名的气在他体内肆意乱窜,没有里头,无处发泄。
周固在楼下给万长越打了个招呼就上楼休息了。
万长霆整个晚上脸色阴沉的像是能连着下三天三夜大暴雨。
万长越开了一瓶黑啤递过去,他察言观色,试探地问道:“哥,你跟小周是不是吵架了?”
万长霆内心一阵烦闷,吵架,也得能你一言我一语吵起来才行,周固属棉花,一拳打过去,连个声响都没有,这算哪门子吵架。
万长越见他哥不说话自己也短暂噤了声,他哥那种自带的威严气势,加上此刻一脸阴鸷,有时候连他这个亲弟弟看了都会后背发凉,这要搁在古代,恨不得下一秒满朝文武全被诛九族。
可怜他生在万家食物链最低端,万长霆发火他要么立马有多远滚多远,跑不掉就得受着。
所以他小时候见到一个朋友多了个弟弟,那小孩长得灵动又可爱,他就特别羡慕,要是他也有一个,他在万家的地位就不是倒数第一了。
因此他还给万夫人闹过,想让她母亲给他再生一个弟弟,结果万长霆听见后,居高临下把他呵斥一顿,有这一个弟弟他就已经够够的了,再生一个,还让不让他活了。
他让万长越滚,要是真喜欢就花钱去人家租两天弄回来玩玩得了。
万长霆从小就觉得钱是万能的,无所不能。
万长越说万一玩几天不舍得还回去了怎么办?一个人又不是小猫小狗。
万长霆非常认真的给他弟出馊主意,说:“不舍得了就死缠烂打,藏起来不让他回去就是了。”
主要是万长越还真就这么去干了,为了表诚意他还偷偷拿了他哥的东西去送人,结果直到现在他哥身上还背负着一个他亲自埋下的祸患,以后谁跟他哥结婚谁都有可能被连累,也不知道这辈子他哥还有没有机会发现。
当时弟弟没租成,他哥被他坑了一顿,自己也被人家被揍了一顿。
万长越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气,万长霆冷声问他怎么了。
万长越咕咚喝了大半啤酒,没敢说实话,将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把顾修年弄出来。”他追了人家好几个月,现在连人约都约不出来,现在舔着个脸找他哥帮忙。
“不帮。”万长霆拒绝的干脆,他才不去做那些缺德事。
万长越就知道会这样,他有的是办法,不急这一时半会。
时间不早了,他临走前跟他哥说:“好好对人家小周,今天看着又瘦了呢,你这样下去让别人知道还以为你是什么虐待狂呢。”
“滚!”
万长霆像是被人戳了一下肺管子,呼吸一滞。
隔天上午,万长霆安排好所有工作提前去画廊接周固,之前的事怎么说也是他误会周固了,虽说让他体检确实是为了健康着想,可这件事中他也带着一丝晦暗的心思,他想要给周固个教训。
第19章 下船仪式
现在一切查清,什么事都没有。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就算是小情人也要适当哄一哄,他让赵秉订了附近餐厅,准备带周固过去尝尝,再送个礼物,这事就过去了。
他来到画室门口,周固正在里边专心画画。
窗外蓝花楹树花期将尽未尽,紫蓝色花瓣零星随风飘落,新绿色嫩叶占尽半个枝头,正午太阳刚好透过干净的窗玻璃洒在周固侧脸上。
周固画画时总是神情专注,腰背挺的笔直,偶尔停笔思索,睫毛轻轻颤动一下,整个人半边身子像是浸泡在阳光中。
他那种罕见的,不设防备的纯净让万长霆一时根本无法移开眼睛。
周固侧身换画笔时看见倚在门框上的万长霆,他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万长霆站直身体走过去,“别画了,带你去吃饭。”
周固还有一处色彩马上就能填完,他没有多说,随即放下画笔,“嗯好。”
万长霆亲自开车带着他前往餐厅,周固坐在副驾驶。
一路上万长霆问一句周固答一句。
万长霆索性闭嘴什么都不说了。
大中午居然也能堵车,他烦躁地摁着喇叭,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周固端坐在副驾上,视线落在窗外缓缓移动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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