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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警用摩托鸣着警笛从车流缝隙中驶过。
交警到达前方路口，吹响口中哨子，挥舞着手臂，很快将交通恢复通畅。
万长霆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周固，开口道：“行了，沈斌的事就算过去了，差不多得了。”
周固或许是在为那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的自己辩解，“我和沈斌真的只是朋友，我对他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万长霆手指轻轻点着方向盘，虽然他已经自己查清楚了，但是周固这句话比他这几天除了点头就是‘嗯’‘好’的字数加起来都多。
万长霆心情舒畅了不少，半降下车窗通风，马路上高高低低的汽笛声瞬间充斥着整个车厢，“知道你俩没事了，以后你也得懂点事，别整天和外边不清不楚的人乱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关系。”
周固想问他和万长霆这种包养关系就能上得了台面吗？
这话不用说出口他就能够想象得到，万长霆听见这话肯定会发一通脾气。
他低声说道：“知道了，我只和你。”我只和你搞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万长霆瞬间怔愣，他没听错吧？周固说“我只喜欢你。”
这榆木脑袋终于说了句人话，周固声音低低软软的，比歌舞团唱的歌还好听。
周固这人平时不会说谎，人又真诚，画的画也好看，脑袋圆圆的，手也白。
万长霆随手点开车载屏幕上的音乐播放键，又顺道在周固脑袋上摸了一把，头发又软又滑手感真不错，跟个小绵羊似的。
简单又浪漫的旋律随即响起，万长霆觉得这音乐有些耳熟。
他看了一眼乐曲名字，是《梦中的婚礼》。
万长霆手指无意识跟着旋律在方向盘上轻敲，被这音乐熏陶得正心头发软，音乐戛然而止，被蓝牙电话挤断。
他按下接通键，是新商船的船长打来的。
万家今日正好有一艘新商船要下海，万家老爷子注重仪式，每艘船下海时都要办个典礼。
船长说主持今日下海仪式的老股东来不了，问问他能不能去。
万家商船从祖上传下来的规定，下海时只能由万家人或者集团德高望重的老股东上去烧香。
时间都是提前找大师算好的，这会重新找人恐怕来不及了。
万长霆挂断电话，他点开联系人列表，想着让万长越去。
转念一想，万长越这家伙最近被顾修年迷得神魂颠倒，上次要送运营权被自己一脚踹走了，这会让他去主持仪式，万一到了现场大手一挥再把船给送出去。
他和周固随时都能吃饭，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万长霆调转车头准备去港口。
走到半路，他将车停在路边，他让周固在车里等着。
万长霆挤进路边一家中餐馆打包了一份小笼包，他回到车上将包子递给周固，“先吃点东西垫垫。”
周固接过牛皮纸袋，刚出锅的包子还有些烫手。
他侧目看了一眼那家中餐馆，是一家有名的连锁店，店铺不大但很干净，是附近上班族最喜欢来的地方，经济实惠。
周固很难想象出万长霆一米九的大个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进到这家餐馆中排队买包子是怎样一幅场景。
他戴上餐馆送的一次性塑料手套，包子皮又白又软，咬下去滋水咸香，多日来的阴沉此刻被冲散一大半。
万长霆看了他一眼，周固吃东西时低着头，整个人安安静静，嘴巴一鼓一鼓的，他又重新将那首没播完的曲子重新打开。
随着一阵舒缓的钢琴旋律有节奏地在车厢流淌开来，车子很快到达码头。
万长霆将周固没吃完的包子随手扔在中控台上，带着他一起下了车。
关好车门，眼前立马浮现出一艘巨型集装箱货轮，船身长299米，船体被刷成蓝灰色，船头还系着一朵鲜红色的下水花。
48米宽的船头两侧挂着红色绸带，金色大字分别写道：长风破浪 万世其昌。
周固跟在万长霆身后，他看着那座藏锋敛锐的背影，肩膀宽阔规整，身形硬朗又平稳，脚下的石粒和沙子被他踩得微响但不拖沓。
他又在想，什么样家世的人才能配得上万长霆？
他这样的人最后会和谁一起结婚？
无论是谁，那个人一定都不会是他，万长霆已经有了婚约。
他突然就有一种想法，要是他也有一艘小船就好了，等万长霆结婚后，他就带着画笔和颜料坐着船去海上游荡，随便将船停在哪个岸口，最好是座无人岛，没有人的地方就不会有人际关系中的爱而不得。
比起生活中那种悬着心的漂泊不定，他更想躲在海上感受水花的起起伏伏。
仪式在专用船坞旁的观礼区举行，万长霆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又不必要的环节，每次他主持都会将仪式精简不少，那些讲话拍照，敲锣打鼓，扭腰舞狮的环节统统让他去掉了。
只留下烧香、剪彩和鸣笛三个重要环节。
第20章 下船仪式（2）
在船头方向搭建好的典礼背景板前，是一条三米左右被红布覆盖的实木桌，上方摆放着象征各种平安财富意义的水果，以及各种精致漂亮到不像话的素食斋饭。
以万长霆为首，身后是各位股东还有船长的几位大副二副，一行人错落有序地站在红地毯上，鞠躬磕头。
万长霆站起身将膝盖上沾的彩纸碎花全部拍打掉，随后每人依次将三炷香插进灰炉。
当他做这些象征唯心主义动作时，周固突然觉得这和平时那个坐在电脑前办公，和在书房看书的万长霆的有些不一样。
前者更接地气，让人感觉触手可及。
后者浑身带着总裁范，总是让人感觉到疏离，遥不可及。
海边紫外线强烈，周固站在观礼区前排，他被太阳烤得有些微微出汗，他掏出纸巾将汗渍仔细擦干，另一只胳膊上还搭着万长霆刚脱下来的西装外套。
红绸随着一阵掌声应声而断，身后七彩日景烟火随着数不清的气球瞬时升空。
剪完彩，万长霆将金剪刀递给一旁礼仪小姐，他招手让周固过来。
周固在扫来扫去的目光中走到万长霆身边，他抿了抿嘴，停在距离万长霆一米半左右的位置。
万长霆回头看他，招手让他上前，一会上船楼梯会很挤，他知道周固爱干净，无论走到哪都把衣服揪得规规整整，“过来，一会人多挤到你。”
几名股东有意无意打量着周固，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掂量。
周固在意这些目光，站在原地没动。
万长霆穿着一件黑色绸缎衬衫，整个人在太阳下威压逼人，他知道周固年龄小脸皮薄，在众人眼光中，他过去将周固一把拉到身旁。
有人拿着香槟砸向船头，酒瓶碰击到船身，顿时四分五裂，酒水瞬时化作白色泡沫状液体将船头一小片沾湿。
这也算是仪式其中一项，只不过万长霆连敲锣打鼓这些中式仪式都觉得繁杂，更别说那些西方传进来的掷瓶礼了。
不过这倒也不费事，有些年轻船员喜欢，就随他们去了，图个吉利。
在众人簇拥下，周固跟着万长霆登上了舷梯，脚下红毯厚实柔软。
随着高度不断上升，海风中逐渐掺杂进钢铁味和柴油味，底下船坞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小。
周固胃不好，对刺激性气味格外敏感，他闻到柴油味有些隐隐不适，胃里开始犯恶心，他抬手轻轻掩了下口鼻。
万长霆将手掌放在他后背，“没事吧？”
周固摇摇头，“没事。”
登上甲板，船员将厚重的水密门为一行人打开，万长霆率先进门，周固紧跟其后。
万长霆显然对船上一切很熟稔，路过船舱狭窄的通道径直走向控制室。
走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透过控制室最前方玻璃窗，面前视野显得极为开阔，大海一片湛蓝，阳光透进室内，光洁的仪器发出细密的嗡嗡声，仪表盘上闪烁着各种红色数字和标识。
万长霆走到中控台前，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的数据，随即落在一个有红色丝绸布料盖着的按钮上。
后方人群中站出一位中年男人，应该是万氏的高管，他讲话道：“下面就有请我们万总，为万氏集团新商船，长风号鸣笛祈福。”
在众人热烈掌声中，万长霆亲自揭开按钮上的红布，他手掌顿了顿，没有直接按下。
众人疑惑，左右转头耳语，他回过头，或许是带着几分愧疚，又或者带着些许别的心思，他招手让周固到他身边来。
人群有一瞬的安静，周固在一群人目光中再次走到万长霆身边。
万长霆将周固推到自己面前，指着那个红色按钮，只说了一个字，“按。”
周固不明白这个按钮的具体意义，但是从众人的反应中他知道能按这个按钮，代表的意义一定不平凡。
围观区，众人窃窃私语，周固转头看了万长霆一眼，他轻轻摇摇头摆摆手表示让他自己来。
万长霆向来独断专行，根本不在乎那帮老家伙怎么想的，他拿过周固的手放在按钮上。
周固后背紧贴着万长霆温暖的胸膛，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鼻息喷洒在他太阳穴上。
万长霆轻轻按压他的手背，低沉的轰鸣声从船底胸腔滚出。
在众人断断续续地鼓掌中周固松开按钮上的手，万长霆让他接着按。
周固听话地继续按下按钮。
五声长笛，五福临门。
笛声划破长空传向远方海平面，也在周固内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或许周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这个场景，这是万长霆第一次带他出现在这样正式的场合，现场有集团股东还有几位市区领导。
他太需要这种直白的爱意，过去的一切经历让他已经产生了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他会本能杜绝一切自作多情的可能。
他体会不到任何带有朦胧色彩的爱意。
所有环节走完，万长霆带着周固下船。
船舱通道里，万长霆遇见几位市区官员，他不好驳了这帮人面子，顿住脚步同几人开始攀谈。
周固站在不远处等着，王局和万长霆握完手往周固方向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
新船刚刷的漆，还有一股工业消毒水味，再加上周围环境有些不透气，那股机油味掺杂着另外两种气味，周固只觉得胃里愈发不适，甚是有些想吐。
好在万长霆马上就聊完了。
他往周固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后转头对王局说：“没问题。”
王局爽朗笑道：“那就谢谢万兄了。”
两人甚至都没问一下周固的意见，就为他应下了一桩请求。
说完，几人道别，万长霆走到周固身边，“走吧。”
到了甲板上，一大股新鲜空气注入肺中，周固苍白的脸慢慢爬上一丝血色。
整个仪式忙完已经接近下午一点，万长霆带着周固回市区。
车子就放在太阳底下，经过海边太阳暴晒的车厢一坐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闷热，再加上没吃完的包子散发着一股油味，周固坐进去的瞬间，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第21章 素质
万长霆把包子扔了，打开左前和右后方车窗，利用穿堂风很快将车内热气和异味排出，他将所有车窗全部关好，启动车子打开空调，他问周固：“想吐吗？想吐下去吐完我们再走。”
周固只是胃里有些不适，还没有特别想吐，他摇摇头，“还不想。”
万长霆看了他一眼，轻踩油门上了回市区的马路。
周固坐在车里，劳斯莱斯虽然行车平缓但他胃部不适，此刻竟有些开始晕车。
万长霆看他那股难受劲，这附近也没什么药店和便利店，好在前边有个沙滩公园，离老远就看见路边上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推车。
现在糖葫芦越来越精致，一根签子上只有两颗山楂，美其名曰叫‘迷你糖葫芦。’
万长霆问他：“想不想吃点酸的压压？”
周固低垂着脑袋，这话他在电视剧听到过，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他是晕车了又不是怀孕了。
万长霆用下巴指了指那个小推车，周固顺着方向望过去，透过玻璃柜里边五颜六色的糖葫芦确实诱人，仅仅看一眼嘴里就开始分泌唾液，胃里也跟着好受许多。
万长霆没等他回答，下了车。
他走到大爷小摊前问：“怎么卖的？”
这么小的糖葫芦原本十块钱两串，讲讲价十块钱三串。
大爷一看面前这人从旁边那辆锃光瓦亮的黑车上下来，车头还立着个小金人，张口：“二十块钱一串。”
万长霆瞪了他一眼，把车给你要不要？没跟他计较，直接用手机扫了一百，“来五个。”
大爷笑的嘴都咧到耳朵根了，“好嘞。”
最后大爷突发善心还送了他一串，万长霆接过后，又瞪了他一眼。
回到车上，他将糖葫芦全都递给周固，五六串糖葫芦带着晶莹剔透的糖衣，散发着水果和砂糖的香气。
以前养父母偶尔会带着他和弟弟一起出去，路边有各种小吃和糖葫芦摊位，弟弟每次看见都会吵嚷着要吃。
养父就给他买，两个孩子一人一串，他弟弟周嘉豪吃东西快，一口一个，吃完还要吃。
周固吃东西慢，周嘉豪吃完自己的就要抢周固的，周固怕他哭只能让给他。
再后来，弟弟长大了一些，周固也十四五岁了，养父仍然会买两串，但是他说大孩子不用吃这些，所以两串都是周嘉豪的。
再后来他就再也没吃过这些，他没有零花钱，他挣的钱全部都买画具和颜料了。
现在他一个人有六串。
周固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在这一刻他是感激万长霆的。
离开散着冷气的玻璃柜，车里这点空调凉风根本不够，上边的糖一边吃一边化，顺着周固细长的手指流了一手的糖渍。
他吃了两串，包装盒还剩四串，吃剩下的签子上全是糖渣，甚至周固觉得上边还有自己的口水，他不想和剩下没吃完的放在一起。
他胃里是好受一些了，手中拿着吃剩下的签子根本不知道往哪放，黏腻腻的，放哪都会留下糖渍。
万长霆本来就是个挑剔的人，把他车弄脏了指不定又要怎么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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